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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偏北男人带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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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草原上的古日乃乡来说,我们只是过客,此生绝难再次涉足那里。 
  五六年过去了,偶尔间听说了一个噩耗:斯第尔死了。他的红灯牌收音机没电了,自己在夜里骑摩托车去几十公里之外的乡上供销社买电池。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歪歪斜斜地把摩托车骑到了一大片梭梭林里。车子翻了,人戳在坚硬的梭梭刺上,流了很多血。在那里,好些日子都没人发现。等到放骆驼的牧人们看到他时,他已经僵硬了,身体的姿势据说还是弯着那个奇怪的弓形。 
  洮砚乡 
  洮砚,全称洮河绿石砚,与广东端砚、安徽歙砚齐名,并称中国三大石质名砚。 
  洮砚乡,以物产为名。这个乡隶属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卓尼县,全乡人几乎均以洮砚为生存的活计。 
  2001年5月4日,洮砚乡挖日沟村村民窦世昌抱着一方砚台上了去卓尼县城的路。他要去给九岁的儿子看病,因为儿子的身体一直软耷耷的,站也站不稳,精神不集中,学习总是很差,他怀疑有什么病。这方砚台是他准备拿去送给医生的,自己刻的,样式是洮砚里面传统的龙凤砚。砚台用一张旧报纸包裹着,外面套了个塑料袋,沉甸甸的,他一直抱在怀里,怕碰坏了。在洮砚乡,惟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砚台,谁家里都有那么几方。砚台,可以当做这里的货币使用。看病,上学, 工作,都可以拿砚台当敲门砖。 
  洮砚已经改变了这个乡村的全部生活。不同的村子有不同的分工:有采石的,刻砚的,收砚的,卖砚的,还有人在省城兰州开了洮砚公司,做起了更大的生意。在社会学的生态链条上,金字塔的形状已经大体形成,塔尖上的人日子过得不错。 
  正午时分,我们沿着一条窄窄的街道进入挖日沟村,莫大的寂静笼罩着整座村庄,难得听到鸡鸣狗吠的声音。整座村庄,其实已经成为洮砚的加工作坊。每家每户都围绕砚台展开自己的生活,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找到了某个核心,并以此画了个圈子,绝不向外踏出一步。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直就在洮河边的这么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在石头里挣命,完成生老病死的全过程。他们的财富,就是积攒的砚台。在那个山村里,你会想到,人的一生,其实就像一只蚂蚁,忙忙碌碌,追逐一口粮食,却始终爬不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藏民杨八旦生活的空间更小,他是采石工,一辈子都钻在洮河畔绝壁喇嘛崖上的黑洞子里打石头。杨八旦是宋代老坑的承包人,他在老坑里采石头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这个千年老洞里曾多次发生过塌方事故,杨八旦说他以前在洞里采石时,经常能听到山体咯嘣咯嘣的破裂声。一年前,老坑里再次发生了塌方事故,他的一个同伴被砸伤,弄坏了腰。这么多年来,大家知道的,已经有七个人在洞里没了命。我们和杨八旦一起钻到那黑暗的洞里想探个究竟,在煤油灯如豆之光的指引下,我们越走越深也越走越害怕,像是要通向大地深处最黑暗的心,却又永远不能抵达。生命在这里似乎停滞不前,似乎随时都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收回。借着油灯光,可以看到洞壁上那些扭曲变形吃力的岩层,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挤压着它们? 
  从洞口走出,我们在一棵小树下歇脚吸烟。刚一挪步,突然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头从崖顶滚落下来,重重砸在刚才落脚的地方。吸冷气之余,感叹生命有时真是充满了偶然性。 
  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出于偶然,我、李文举、肖崴三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呢?我们那时到处在搜寻“地图上的故事”,第一步就把脚踏到了这里。我们在这里消磨了三天时光,吃肉、喝酒、听村民谝光光(当地方言:聊天之意)、在危险的路上行进、进洞、观看制砚工艺。我们在村里惟一的招待所里住下,为防虫咬将自己用被单像裹尸一样包得严严实实。夜里,从没有玻璃的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星空,星星大得像要掉下来,洮河水就在脚下不远的地方流过,不舍昼夜。 
  后来,李肖二人再赴洮砚乡,拍摄记录片《老孙和他的洮砚》。他们说,那里没有变化,哪怕是一根草,也还是原来的姿态和生气。那里,似乎从来都不会变化。有村民见到他们再来,又住在那个村里的招待所,就一脸狡猾地让他们猜那招待所的用途。原来,那破烂不堪的房子被村民们称之为“炮房”。每逢集日,那里成就了许多男欢女爱的人间至乐。想想看,我们睡过的那几张床铺,竟也承载过那样多的幸福与疲惫! 
  挖了秦始皇的祖坟 
  甘肃东南某地名叫礼县,有个流传已久的段子这样说——你是哪里人?我是礼县人。咦,你咋骂人咧!你是谁的先人?我还是你(礼)先(县)人呢! 
  但声名赫赫的秦始皇的先人,还真就在这儿找出了源头。花了有八年多的时间,礼县大堡子山发现的古墓群被专家认定是秦始皇祖先的第一陵园——西垂陵园。礼县也被认定是《史记》里说的秦人发祥地“西犬丘”所在地。 
  大堡子山前有河流环绕,山相敦厚稳定,是风水绝佳之地,用行话讲,此处“玉带缠腰,乃帝王之相也”。秦始皇先人葬在此处,这才有了他后来统一中国王霸雄图之举。死人墓葬决定活人命运,这也是中国特色。 
  “一将功成万骨枯”,家庭谱系里出了秦始皇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件大好事,但也引来了灾难——盗墓贼猖獗,整座陵园几乎被洗劫一空。 
  起初是有当地农民不小心挖出了地里的残砖碎瓦,知道下藏古物,于是继续深挖,挖到了值钱的青铜器。试试探探地卖出去一两件之后,得了甜头,于是盗墓者蜂拥而至。最疯狂的那些年头,山上到处都是人,直接把探杆打到地里去,确认下面有东西后就用炸药炸开,陶器炸成碎片也在所不惜,只要最值钱的青铜器。农民们不识货,往往把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几千块就给卖掉了。饶是如此,那山里也藏着太多的宝贝,吸引来众多发财心切的人。农民们地也荒了,手里的活计也废了,果园里果子熟透了,跌落在地上烂掉都没人管,满村都飘荡着烂果子的香味。村里的那些年轻人,都骑上了太子摩托车,拉着女人们逛来逛去。村民们都在谈论着土里的那些玩意儿,却谁也想不透到底那些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大堡子山快被挖空的时候,根据几件流传海外的青铜器,这里才被确认为秦公大墓。村民们有些恍然大悟:“那我们这不是挖了秦始皇的祖坟了么?把他家的!那就里面的东西值钱得很呗!秦始皇么,也不是个好皇帝,挖了就挖球子的!” 
  再后来的传奇故事是:有个几经世面渐渐历练出来的村民,拿着一件青铜簋下了广州,找了一个香港的买主,畏畏缩缩地报了个几千块钱的价,让香港人很是窃喜了一阵子。接下来,占了大便宜的港客携数百万巨款去了内地,买走了一批精美绝伦的青铜器。只不过,这批青铜器是仿制水平极高的赝品。他也不想想,敢挖秦始皇祖坟的人,岂是凡庸之辈? 
  外面的世界 
  “我在等待你离开”,这是一个朋友对兰州的描述。兰州是一座栖息和漂移的城市,身边的朋友们总在不断离开,到外面的世界去。用兰州话描述这一行为,叫做“闯社会”去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那些出去“闯社会”的朋友们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而那些待在原地不动的就总会喃喃着:我的理想在那儿,我的身体在这儿。看到那些出去“闯社会”功成名就的朋友,留在兰州的家伙就在愤愤地发狠:这一回,轮也轮到我了。于是,往前踏,出走,闯去。 
  老漂客柳玉午已经出走过很多次了。他是个歌手,最早在酒泉歌舞厅,翻唱些崔健的歌。快奔四十的人了,现在也不安分,像只候鸟,在兰州待上一阵子就又飞走了。一年中的某些时候,他会成为兰州一两个酒吧里的驻场歌手,披着长发,耷着眼皮,抖着腿,哼唱着一些他也不知道啥意思的英文歌。老柳为人极谦逊,个子又高,总要弯下腰来和人打招呼,所以显得背有点驼。有时候,唱完歌他会用兰州话朗诵几首他写的诗,很认真的样子。老柳去过很多地方,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的谦逊发自内心,客气得也十分自然。 
  有一次,他在一部记录片中出现,身份是流浪北京的艺术家,地点是在东北旺还是上地什么的。他是主角,讲了讲在外面世界厮混,究竟什么才最重要。柳玉午在片中操着兰州话说:“北京这个球地方,啥都没有都成呢,女人没有也成呢,就是千万不能没有手机和传呼!我的传呼记下啊——94615,就是柳玉午啊……”他那时候有个兰州的传呼,但经常出问题,电信往往变成邮政的速度,早上的传呼有时到晚上才能收到。因为这个,耽误了几次挣钱的活儿,搞得他懊恼不已。有一次,某电台想请他去主持一档节目,说是他的声音有磁性,他就关在屋子里天天练习发音,光一个“喂,你好”就能练上几十遍,显然,他需要这个活儿来养活自己。可是约好的时间就是等不来那个该死的传呼,等到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对方,已经几天过去了,那个主持人的位子上已经有人了。传呼误人至此,罪当可诛。 
  外面的世界,世界的外面,那里究竟都有些什么呢?生活在兰州,开门即见莽莽苍苍的大山,不能看得更远。所有的梦想都直接冲动、雷厉风行而且缺钱少机会,人自然就要行动起来,去外面闯一下。这是我的一种解释。 
  所以,兰州青年嘴上流行着三个字,叫:闯社会。 
  温州发廊 
  似乎全中国的发廊都是温州人开的,我们这儿也不例外。街头巷尾温州发廊四处开花,粉色的门脸,暗红色的灯光,招牌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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