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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的感觉并非是全新的:以前这也是重要时刻。虽然方式不尽相同。最大的改变,就是未来的不确定,需要大量思考,有太多的问题,有时需要当下做出回答。醒来后的发现也是同样,有时是惊喜,有时却让人很不舒服。我将首先谈到那些最沉重的情形:爱情一夜后,次日并非总是迷人的。
第二部分忧伤早晨
我就这样四肢冰凉地躺在那儿,我永远无法知道躺了多久:棺材里的死人准是那样僵直地躺着的,我只知道,我曾经紧闭两眼祈祷上帝,祈祷某种上天的神力,唯愿所见非真,盼望一切全是虚幻。然而,我的感觉分外敏锐,不再容许我欺骗自己了,隔壁房间里有人在谈话,有水管在放水,外边走廊里有脚步在来回走动,这些我都听见了,每一种声音都确切地毫不留情地证明我的感觉完全清醒,这太可怕了。
这种可怕的境况究竟延续了多久,我没有方法说明:这不是日常生活里那种均衡平稳的时间,每一秒钟都和普通的标准不同。可是,我心上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惶恐,一个急迫的、可怖的惶恐,我还不知道他的姓名的这个陌生人,可能马上就要醒来,醒来以后还要跟我说话。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条路:趁他未醒赶快逃走。不能让他再看见我,不能再跟他交谈。及时地拯救自己,赶快,赶快走掉,回到自己的不管什么样的生活里去,回到我的旅馆里去,然后立刻搭车,离开这个万恶的地方,离开这个国土,永远不再遇到他,永远不再见到他,不让谁能作见证,不让谁能指责我,不使任何人知道这一切。1
第二部分“孤僻先生”
并非所有人的初晨都很美妙。美妙的早晨需要众多机缘,首先就是心情愉快地起床。这方面个人方式不一:有的人醒来非常缓慢痛苦,在很长时间内感到不适,夏尔…安托万尤其如此。“早晨我愿意悠悠闲闲的,因为我很累,我很爱睡觉,我是夜猫子型的。早晨我喜欢安安静静的,哪怕对方是我非常喜欢的人,我喜欢安静”。每天早晨其实他都喜欢安安静静的,不管前夜是否是爱意激荡。而两人早晨其实局面更难控制。因为那位“身边人”,即使一言不发,也在希望得到你的关注,希望你用话语和行动来关心他。夏尔…安托万感觉他会让对方的期待落空,他也会因此很不自在。更为糟糕的是,激情汹涌的夜让他感觉更为疲惫。我们的调查由一个非常开放自由的问题开始:“你对经历过的众多初晨有何看法?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夏尔…安托万毫不犹豫回答道:“一般睡得很不好。我对初晨的第一印象一般就是睡眠不足,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他感觉很不好。他一点也不想说话。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一言不发。
对不易苏醒的那方而言,初晨很痛苦,而对方其实更为痛苦。维吉妮至今仍为对方的沉默郁闷心存反感,对方远非前夜感情充沛极具魅力的样子。初晨宛如一场恶梦,揭示的全是负面的东西。“天啊,从我一醒来,我就想说话,我有东西要说!他却不是这样,我后来把他叫做孤僻先生。真活见鬼!沉默不语,郁闷之极。咖啡进到食管之后,他才会开金口。我真是无法理解这样的人”。
缺乏睡眠不是唯一恶化情势的因素。我们在下文将会看到,节日和酒如何在两人世界中起到核心作用。双方在早晨为此要付出高昂代价。为了享受初晨的特别魅力,双方要精神焕发,身体健康,温柔又殷勤。头疼,嘴巴不灵便(在极端情况下),这种情况下双方就只会留心维护自身形象。“我也经历过那样的早晨,什么都无心去想。头脑昏昏。像一场海难。一团混乱,你身受其害,想竭力摆脱。以后早晨关键就是要消除这种昏沉状态”。鲍里斯的例子有点极端。虽然不至于到他那种程度,但一般来说初晨都是昏昏沉沉,令人焦虑。夏尔…安托万对初晨的疲惫记忆犹新,这种疲惫比通常早晨更为强烈。“从夜总会出来,喝了点酒,我们凌晨4,5点才睡觉,早晨啊……”,“老实说,初晨感觉首先就是头脑昏沉。你一般不会太舒服”(瓦尔特)。对自己而言初晨是很郁闷的;对方也很郁闷,对方头脑也并不总是很清晰,而且他还得忍受种种新事态,现实跟夜晚的誓言相差甚远,让人忧伤。樊尚想起他和阿嘉蕾早晨的情景,阿嘉蕾一言不发,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远远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她的阿司匹林,而樊尚则在吃自己的羊角面包。醒来后种种情形都已经够让人不舒服了。樊尚已经把老鼠、蜘蛛、凡高等等一股脑全都忘掉了,现在他最关心的是面前这张沉默的谜一般的脸孔,谜一般难懂。还好,尽管眉头深缩,面有愠色,樊尚感觉对方还是很美丽。朱丽叶的经历就不是这样了,她感觉纪尧姆完全是个陌生人。他们的故事开始于前夜,像音乐节一般美丽,是一种真正的名副其实的节日!早晨朱丽叶头昏脑胀,焦虑万分,很痛苦。而更糟的是发现纪尧姆完全变了,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个人。
第二部分“我做了什么?”
“有阴惨惨的初晨。这要视前夜的情形而定。有天早晨我甚至都搞不清我是跟谁在一起”。马尼埃尔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吃惊。平常情况下,吃惊,即使是最强烈的吃惊都是围绕着明确的身份目标产生的。而从醒来第一秒开始,情况就完全相反,身份意识很微弱甚至缺失,生理方面也没重新进入轨道。此刻的惊异发现让人很不舒服,让人失衡。前夜的纵欲过度留下种种疑虑,此外身份的迷失也让人置身尴尬之中。初晨的烦恼是双重的。“你睁开眼睛,打量周围,你自问到:我是在哪里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做了什么?”,有几秒钟的迷失。“然后你察觉身边有个人,你心中说到:ok!”。马尼埃尔已经开始习惯这一切了。有过数次经历后,他的疑惑已经减轻很多。只要感觉到旁边身体的存在(不管这是何人的身体),他就会放下心来,说出他的“ok”,哦,这是一夜激情过后的初晨。他很成功控制了自己的惊异感,不适几乎荡然无存。“其实这挺有趣的”。罗多尔夫还没到达这个阶段,对早晨的迷失感觉,他也并不能总是一笑处之。他感觉极其难受。“有次,我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真是一场灾难!真是一场灾难!”。
迷失感之后,接下去的感觉不是很典型,在生理方面,这段过程持续时间很短暂(有时从前夜才开始)。对方变了,因为环境已经完全不同了。失去的要比得到的多得多。“我前夜碰见了他。但是有酒等等东西的作用。然后次日早晨你就稍微跌落到现实中了。吃惊!”(索菲)。一切都取决于跌落的程度。床榻感受可以让我们迅速做出判断。对方是否是我们想要的对象将一目了然。这里并不绝对指性关系,而仅限于触摸亲近的欲望;爱抚是具有决定性的信号。早晨是否美妙,醒来后第一秒埃丽卡就能明白。“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去碰对方”。触碰欲望之外,对对方的感受——恶感或者好感也是最具决定性的因素:对对方,我们是深怀好感,还是感到厌恶?亲密无间两情融洽,恶感无容身之地(菲希雷,1993)。吸引(或者排斥)是完全意义上的,可以通过嘴的感受来进行实际测量。亲吻,有时只用来避免冷场,但同样是建立二人关系的手段,是双方发展关系愿望的表露, 这点无庸置疑。埃丽卡认为从醒来后开始,亲吻、爱抚、确立真正的关系其实完全是一回事,三者结合为一体。“对我而言,要么很和谐,要么就不”。如果她不想去碰对方,她立刻就知道故事到此为止。
决定就没有这么清楚了。床笫感受只供参考,并不总是很清晰。下床后,对别人的好感可能会碰一鼻子灰。相反,即使一开始双方感觉极其不适,各种机缘凑巧,他们最终会走在一起。郁闷的初晨并不完全意味着爱情前途的灰暗。维吉妮对此深有体会。同莱奥波德一开始糟透了,一切都很糟糕。从前夜开始情况就很糟糕,一点都不浪漫。那是一次露营活动,他们跟一群男女朋友一起。大家整晚上都在喝酒,开玩笑。莱奥波德很沉默,几乎没开什么玩笑,但是喝了很多酒。“他完全醉了”。他走到维吉妮身边,说些毫无头绪的话。“我对他不感兴趣。他讲的话不知所云,我不明白”。这个时候,周围一对对都搭配好了,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两个人,像一对傻瓜”。维吉妮当时感觉已经接近排斥感。但是团队的规则(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离开的)还是让她跟上了莱奥波德的脚步。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我们肯定凑不到一块儿”。最初的情景没给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我们亲吻拥抱,等等类似的事情。他还是状态不佳”。夜晚也是如此,匆匆打发掉了。“我们很快就睡着了”。“他早晨醒来后(有点突然),用眼睛盯着我看!神情明白是在说:你,你是谁啊?我不太高兴,这有点伤人。自己也很疑惑,对他不很了解,他又不甚清醒,只会讲些蠢话。他甚至连我的名字都回忆不起来!”因此这早晨非常郁闷。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他们的故事也许很快就完结了。但是他们周围的人都成双成对。维吉妮当时并没有很多机会去认识别人,她不愿过快浪费这个机会。因此她给了莱奥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