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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平静生活没过了几天,梁羲山就重新开始了活动,每当司琴搭乘孟庆云的军用吉普车离开家的时候,他就独自跑出去,一直到半夜才回来。
钱离跟踪过他两次,发现他每次都是到榆中县金崖乡,这里有座光绪年间的三生寺。这寺里面年久失修,破落败坏,平时只有几个看门的俗人。梁羲山一个人进去,天快黑才出来,不知道做些什么。钱离也不好轻易跟进去,只有等他离开以后才敢到里面看看,不过,也没有发现有啥异常。
钱离马上把这个情况做了汇报。
姊妹两人都觉得梁羲山的举动肯定有名堂,特别是李琼,她了解梁羲山这个人,觉得他如果没有特殊目的,就不会老是往一个偏远的地方跑。
少华和钱离也都觉得梁羲山这个举动不可小视,值得进一步去摸摸情况,于是大家商议,决定想法子到榆中去进行实地调查。
在这一段时间里,李琼、云肩姊妹俩天天都到王彬卿府里,和秦玲娟唠家常,做绣活儿,三个女人之间关系搞得十分融洽,特别是秦玲娟,她还真是离不开这两个年轻的闺女。姊妹两人通过不断地加深与秦玲娟家人的感情联系,摸索着争取他们为党工作的可能。
少华和王彬卿走动得更勤,还通过他找到了几个老熟人,其中有个陕西人叫刘圩,原来在陆青毛手下当过上士,混来混去竟在保安司令部做到了上校军需科长。还有一个叫平天益的河南人,曾经在陆青毛部做过师爷,后来,陆青毛犯了贿赂罪,被孙蔚如枪毙以后,他就脱离了队伍,在兰州协中当国语教员,同时还当个自由撰稿者,经常给各种小报写些言情小说之类的稿子,慢慢地也有了点小名气。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少华还认识了一个怪人,这人是陇南人,名叫葛麻。此人在《陇光晨报》馆做主编,字写得相当不错,但是有一个怪癖,写字的时候必须要由妻子在旁边弹琵琶奏起古乐,一曲悠韵,伴他起笔,春江花月,夜度秦淮,西出阳关,莺啼婉转,抑扬顿挫,浓情密意,慷慨激昂,曲终收锋,把笔一甩,大作告成。此人的书法内容宽泛,却大多是自编诗词楹联,他从不临摹他人,字体自成,怪而不乱,潇潇洒洒,自得其乐。他字写得虽好,但从不卖字,有好友只管索取,从不收一文。
在少华看来,扩大社会联系是十分有必要的,他觉得这三个人都还正派,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利用他们开展工作。
少华提议大家一起到外边走走,王彬卿很同意。一天,王彬卿派人约少华、刘圩、平天益和葛麻到榆中游赏古迹。
从前,天水、武山、榆中、兰州以及武威、酒泉一带是古丝绸之路所经地区,文化遗留极丰富。榆中县在兰州市外,从东晋以来,官府曾经屯重兵把守,封文员典武将,世代相荫,修建府衙,广置田宅,遗迹很多。
五个人乘坐一辆保安司令部的中吉普,刘圩驾车,一路上无人阻挡,出了兰州,汽车上了山,转来转去,时间不太久就到了榆中。
他们先看了肃王墓,这是一座大型明末王侯的古墓,墓主人生前曾握有重兵,后来被李闯王的农民义军所杀。明朝既灭,为何后人还为他修了这么大规模的墓地,这始终还是一个谜。
自古从来,肃王墓屡遭破坏盗掘,如今已凋零败落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座石牌坊,几个石人石马,还有倒塌陷落的土堆,其状惨不忍睹。
王彬卿连车也不下,连连说道:“不行啊!有啥意思?走吧,去夏官营看看!”
少华觉得这一带建筑虽然败落,但在西北崇山峻岭之中,能有明代古迹已经相当不易,况且,这些倾倒在乱草丛之间的石刻,件件精美细致,尤其是那一块断为两截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其文化价值确实不菲,更不用说那埋葬在石碑下边的秘密。
少华很想下车看看,但是刘圩却不由分说,一踩油门,便把车开走,两把方向盘,汽车就上了一条比较宽敞的碎石子铺成的马路。车子一圈接着一圈,渐渐绕山而下,直接驶入夏官营苑川西。
第九章第86节:你见过这个吗?
夏官营是富庶平坦的盆地,此处云低林密,良田万亩,小河流弯弯曲曲,环卫农庄,大山在远处隐约起伏,正是这沃土的天然屏障。
在茂密高大的庄稼地里,出现了一座残败古城。土城墙一段隔着一段,城内各样房屋地基错落不齐,古代战火痕迹清晰可辨。古城外有一道护城壕又宽又深,其规模宏大,可以看出当年这座古城在甘肃一带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汽车停住,王彬卿一下跳出车外,顺手也把少华拽了下来,他兴致勃勃地说:“看,这就是有名的苑川西东晋古城!”
平天益是女性化十足的男人,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材,行为举止却扭扭捏捏、羞答答的。
他也下了车,见此景致,嗟叹不已:“曾几时,此地繁荣昌盛,人畜兴旺,颇有福地之气,无奈时过境迁,城壕犹在,可惜只存我等五人矣!”
刘圩把白手套一扔,坐在车头上,一边放眼眺望远山,一边拧开军用水壶“咕嘟嘟”地喝水。葛麻的身体较弱,一路的颠簸让他有些疲惫,他缩着瘦小的身子靠在最后面的车座上,闭着双目打瞌睡,看来此人对此风景并无兴趣。
王彬卿从车上取出一把军用短把铁锹,少华和平天益跟着他越过一道护城壕,刘圩也从车头上跳下来紧紧跟上。王彬卿在一段古城墙旁边仔细观察,忽然发现了什么,弯下腰小心地拣起一件黑乎乎的圆东西。
他拿着这件东西给大家看:“瞧瞧,这是啥家伙?”
几个人一看,这东西比拳头小些,是铸铁的,浑身铁刺,锈迹斑斑,有一个小口,上边还能明显看出被火药熏过的痕迹。
刘圩惊讶地说:“这不是手雷吗?”
平天益表示不同意:“什么手雷,俺看不是,没看见这上面的铁刺儿?”
王彬卿兴奋地对少华说:“你见过这个吗?”
少华拿过这东西,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然后说:“这个,咱家里也出土过,俺们管它叫铁蒺藜。”
王彬卿很赞同,他说:“对!就是铁蒺藜,这是古时候的炸弹哩!不过家乡发现的那些不会比这个年代早,苑川西古城是东晋的遗址,据传说,这座古城毁于战乱,你们看那几块砖上都有火烧过的痕迹,黑中泛着灰白,好像被一种火药烧过。”
刘圩很佩服王彬卿的眼力,说:“我看也是,晋代就有了火药,彬卿兄总算有了重大考古发现了!”
少华笑着,不断地点头,心想刘圩这人的性格挺爽快、为人仗义,本质上是个不错的人,能够交个好朋友。
葛麻对这番考证仍然毫无兴趣,在车上“呼呼”睡得挺香。
几个人在古城里转来转去,王彬卿拿着铁锹东挖西挖,不一会儿在一处类似古井的地方,拨拉出一个半大的瓷质罐子来。这只罐子很完整,形状浑圆肥胖,脖颈很短,肩上共有四个“桥形系”。王彬卿仔仔细细地把罐子上面的土清理干净,几个人这才发现罐身上是一层薄薄的釉,颜色很白,还淌着绿彩,全都是极其细密的开片,迎着阳光泛出闪亮的银光。
王彬卿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这罐子表面,然后得意洋洋地对大家说:“这是六朝青瓷的前身,产于北方的白瓷,也可以说是唐三彩的前身哩!”
平天益和刘圩见王彬卿无意之中就拾到一件好东西,都很不服气,也赶紧一人弄一根木棍子满世界乱捅,可是白费力气,鼓捣了半天也没找着啥东西,气得直骂娘。
王彬卿见两人一无所获,便哈哈大笑地说:“急啥?这可不是想找到就找得着的东西,干这种事儿就讲究一个运气,少华你说对不?”
少华看这位本家叔还真有福气,不由得不服,便说:“彬卿叔,这不是运气是真本事,咱们一年半载的学不会。两位仁兄服不服?”这不是恭维,还真是他心里话。
刘圩弄得浑身土,灰心丧气地说:“得,回家,这鬼地方咱不呆了,回!”
平天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王彬卿把那个铁蒺藜放在刘圩手里,说:“刘老弟,这个古董属你,开车有功,应当表彰!”
刘圩见这件东晋的老东西归了自己,方才高兴起来。
王彬卿怀抱着那个罐子,高高兴兴地回到车上。刘圩重新把汽车发动,汽车猛地晃动了一下,就“呼呼”走起来。王彬卿坐在他的旁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东晋瓷罐。少华、平天益和葛麻坐在后面。
刘圩并没有把车开回兰州,而是继续朝东又重新绕到了山上。这段路很窄,而且坑坑洼洼、起伏不平的。刘圩把汽车开得飞快,在高山之中一圈圈地盘旋。
王彬卿直喊:“慢点,老兄,颠得受不了!”
可是刘圩不听,照样显示他的飞车技术,把后头的几个人颠得一会儿飞到天上,一会儿落在地上,连连叫苦不迭,底下就是悬崖绝壁,出事可不得了。闹得如此厉害,葛麻依旧闭着双眼,靠在车的最后,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还是假睡着了。
第九章第87节:陇中是否盛产竹林?
走了不知多久,车在半山腰停下。少华看见通往山间有一条小道,路口上有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金崖乡”三个字。
一看金崖乡到了,葛麻来了精神,一下子从车上蹦下来。
葛麻在前,其他几个人紧跟在后面,拨开灌木丛,沿着崎岖小道,爬到山上。绕过山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开阔地,茂密的树林之中显露出一座庞大的建筑物。
这就是有名的寺庙——三生寺。整个建筑宏伟壮观、金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