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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回答:“我们的目的是杀死四千万伊拉克人与一个计程车司机。”
记者大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杀死一个计程车司机?”
只见布什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去,对鲍威尔说:“我给你说他们不会在乎那四千万伊拉克人的吧?”
看完这则幽默,我的笑声响彻了我们整栋办公楼,隔壁的同事听见我如此狂笑,以为我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下精神崩溃,连忙跑过来看个究竟。我把笑话念给他们听,他们也一个个大笑不止,强烈要求我把这封电子邮件转给他们。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全公司笑声连绵起伏,看来那封电子邮件已经在所有的办公室转了一个圈。
战争才开始几天?讽刺这场事件的笑话就已经大量出炉,而且质量(我是单就幽默本身的艺术水平而言)还多属中上。虽然有些笑话以前早已广泛流传,现在只是旧瓶装新酒,把人名和地名改了而已,但有些一看就知道是为就这次战争专门创作的,不能不让我佩服作者才思之敏捷。
我不由得想,民间流传着这么多精彩与脍炙人口的笑话,搞笑的矛头指向上至王侯下至乞丐各色人等的各种言论行径,它们出自谁的手笔?这些人究竟是专业幽默作家,还是业余的笑话创作爱好者?创作这些笑话是职责所系、饭碗所托,还是一时福至心灵、心血来潮?
与朋友谈起这个问题,有人告诉我,在网上流传的大部分笑话都是出自专业高手——在美国,有这样一批人,在幕后夜以继日地为那些脱口秀、幽默秀、和肥皂剧按需定产。这令我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承受得了那种巨大的压力,日复一日、定时定量地制造幽默?幽默的要义,难道不是来自于它的随意与轻松?如果得把它作为一种认真的职业,怎么可能不弄得精疲力尽、文思枯竭?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种叫“即兴喜剧”(improvisational comedy,一般简称为improvcomedy)的幽默,一般由几人组成的小组演出,完全没有事先排练也没有腹稿,有时甚至让在场的观众随口出几个题目,演员们就即兴演出,表演中的搞笑噱头自然全都是临时创作的。“即兴喜剧”的成功不但需要急中生智,更需要几个演员之间的亲密默契,难度比那些有腹稿的喜剧演出要大得多,让我每次看都为那些演员捏一把汗,希望他们不要当众露怯。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特别宽容那些不是十分好笑的幽默家,这种职业实在不是如我这种缺少喜剧细胞的常人所力所能及的,他的勇气值得佩服。
耶鲁有各种各样的幽默团体。在校报上,隔三岔五地有学生自告奋勇当幽默专栏作家,头一两篇通常都不错,能让人当场开怀大笑、过后回味无穷;然后几篇,大概肚子里存货出清,只能临时赶做,逊色了不少,不过还能让人“噗嗤”一笑;再往后,每况愈下,江郎才尽,在同样几个话题中打转,手法也完全没了新意。可是“专栏作家”任期是一个学期,骑上了虎背就不能中途跳下。想象那位可怜的作者如何在考试、作业与其他各种课外活动的压力中苦思冥想,一心要从头脑中榨挤出最后一滴幽默残汁,而读者要么看到他的名字就赶快跳过去,要么拿他本人当冷嘲热讽的主角,我就十分于心不忍。
耶鲁也有好几个“即兴喜剧”团体,定期在校内演出。我去看过几次,“即兴喜剧”就是“即席胳肢”观众,逼迫他们发笑,让人难受。可怜那些演员不自量力,没有金刚钻却硬要揽这瓷器活,让自己和观众都受罪。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即兴喜剧”就是如此,便再也不敢看这类演出,深怕那种尴尬与难受的感觉挥之不去。后来在朋友大力推荐下,看了一个纽约“即兴喜剧”剧组的演出,才知道高水平的“即兴喜剧”原来可以做到轻松自然而一气呵成。
回到关于伊拉克战争的幽默这个话题上来。我注意到,我的同事中,绝大部分其实是支持对伊拉克动武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被这些反战笑话逗得哈哈大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或者受到什么冒犯。这是为什么呢?也许,这是因为他们具备那种超越自己个人信仰与好恶,从另一个角度看同一个问题的能力吧?也许,这表明他们对这场战争的支持,是“临时”的、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也并非他们根深蒂固信仰中的核心部分?
比如——我设想——如果讥讽对象不是伊拉克战争和布什总统,而换了黑人与他们的贫穷、高犯罪率呢?我相信我这些同事们是不会如此开怀大笑的。因为一个关于黑人的幽默,由一个非黑人讲出来,就有“种族歧视”之嫌。这在美国社会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是绝对不可以在一般白人社交场合当作笑料来谈的。
我由此领悟到,一个社会允许哪种话题上的幽默,就表明这个话题在这个社会中并不是一个“禁忌”——既不是政治禁忌,也不是文化、宗教、种族、性别等等禁忌;这也证明这个社会容许公众们就这个话题进行许多不同方面与角度的反思。在美国,政治肯定不是一个禁忌,对于政治家的挖苦讽刺比比皆是;族裔问题也不完全是禁忌,我知道很多取笑犹太人、亚洲人与西班牙裔的笑话,都是可以在公开场合拿得出手的,只有黑人问题是一个禁忌,因此不能随便用来开玩笑。
像德国社会,对于犹太人问题仍然十分敏感。我在德国教书时,有一次在课堂上顺口讲了我的犹太裔朋友告诉我的犹太笑话:
上帝在地上行走,见到一个阿拉伯人,就问他:你是否愿意遵守我的诫条,成为我的选民,永远荣耀?阿拉伯人问:什么诫条?上帝就随口说了第一条:不许杀人。阿拉伯人说:那不行!
上帝在地上行走,见到一个法国人,就问他:你是否愿意遵守我的诫条,成为我的选民,永远荣耀?法国人问:什么诫条?上帝想:第一条或许太难,找个容易点的吧:不许对邻人的妻子动邪念。法国人说:那不行!
上帝在地上行走,见到一个犹太人,就问他:你是否愿意遵守我的诫条,成为我的选民,永远荣耀?犹太人问:诫条要多少钱?上帝说:不要钱。犹太人说:免费?那,来十条吧!
结果班上这些德国学生一个人也没笑,以十分严肃的目光看得我心里发毛,一副“怎么这么低级趣味的幽默你也觉得好笑?”的神色。
而在美国,直到现在,“九一一”恐怖事件仍是一个敏感的禁忌话题,没有任何人敢拿这个事件开玩笑。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所有的“幽默秀”的主持人都一改平时玩世不恭的常态,变得严肃认真,平时那么口无遮拦随口插科打诨的主持人大卫·雷特曼,甚至在节目上落泪。对于美国人,这次事件,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是开不得玩笑的。
不知道那些政教合一、宗教气氛极为浓厚的国家,存在着什么样幽默?我有个台湾出生的同学去过一些中东国家,说那样的社会到处都是禁忌,从安拉、到男人胡须、到女人蒙面头巾……社会上和人们心里,到处都是不可被讨论的敏感话题。不知他们那里,会有什么样的笑话能让民众开怀大笑?或许,只有我在本文开头转述的那个讽刺布什发动战争的那类笑话,不属于他们禁忌之列吧?
第四辑 东方西方谁想嫁百万富翁?
2003年新年前后一段时间,每个星期一晚上九点整,我和室友都会忠实地守在电视机旁边,看“福克斯”电视台最新的“真实秀”——《乔·百万富翁》(Joe Millionaire)。我的室友是耶鲁的艺术与建筑学院的学生,一向勤奋刻苦,平时在建筑学院的图书馆里要泡到深夜才会回家,可是每逢星期一,她一定会在九点钟之前到家,准时把电视机打开,然后津津有味地把一个小时的节目看完再背起书包回图书馆去。我也是一样,每到星期一晚上,就把一切其他活动都取消,一定要在九点正,坐到电视机前。
所谓“真实秀”(reality show,又译作“现实秀”)是现在最受观众欢迎的一类电视节目。顾名思义,这些节目的内容不是虚构的,不是编剧导演安排、由演员表演出来,也没有预设的情节,而是“真实”的,由普通的人按照他们自己的意志自由行动——当然,他们所处的情境还是电视台精心设计的,这些人被挑选出来也总要有点理由,例如长相总是要顺眼一些、有个性一些之类。节目的卖点,就是看这些普通人在这些情境中如何行动。
第一个在美国一炮打红的真实秀,是几年前上映的《生存者》(Survivor)系列——电视台把二十多名男女撂在一个荒岛上,岛上要什么没什么,住宿、食品、都得通过他们的辛苦劳动才能换来。然后每隔几天,让他们集体投票,把其中一人赶下荒岛。最后只剩下两人时,再让以前所有已经被淘汰出局的人投票,选出一人得到一百万美元的大奖。
一百万美元——空间如此狭小,诱惑那么巨大,可以想象这岛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错综复杂,充满着各种紧张刺激的可能性――各种各样的友谊与敌对、联盟和背叛。荒岛就像一个舞台,或是一个社会学实验室,让人性中的优点和缺陷都暴露无遗。难怪这个电视节目成为有史以来最受瞩目,也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人物换了一拨又一拨,播放到我写这篇文章时已经进入第三季。
看到《生存者》获得巨大成功,各大电视台慌忙效仿,各自推出自己的真实秀,有的非常乏味,有的则是纯粹的低级趣味。比如也是福克斯电视台推出的《诱惑之岛》,把四对伴侣安排到一个风景优美的热带岛屿上,让他们分离好几个星期,中途不得与对方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