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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妈蹲下大哭:“太太,太太!您这是干吗?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太太你这是为的什么呵。”
佟奉全要走了,莫荷出来送他。街上起风了,佟奉全说:“莫荷别多想,回去吧!”
“没多想,佟哥,千万别急,万事总有个结果。”
“有些事,应了人家就不能反悔……罗先生是好人!”
“我明白,你放心吧,莫荷不是那不懂事的人……什么事都有定数,别惦记我……”
莫荷又回到小院,范世荣在唱,唱腔沧桑悲凉。然后,又听到生子妈说:“生子……你别再气妈了,妈也想让你上学,可咱哪儿来的钱啊!你别逼妈了……”生子也哭,生子妈也哭。莫荷经历了下午的美好的憧憬,又听到了晚上他们的一番话,觉着幸福遥远、飘渺不知在何处,鼻子一酸,想哭。
莫荷刚刚吹熄灯,王财就进了小院,直奔北屋。范世荣还在唱着,听到敲门声学着念白:“何人在外敲门!”
“五爷,我是王财。”
“来得正好!里厢有请,里厢有请。”范世荣还是念白。
王财进来了。范世荣用着京剧念白:“王财小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嗒嗒嗒……看刀!”一双筷子比划着就要砍头,王财引项就刀。
“您来一刀吧。这是喝美了,多来几刀都没事……”王财说。
范世荣借酒撒疯在王财脖子上来回锯着筷子:“啊,王财小儿,怎么砍你不死啊……”
“砍不死,刀钝了,磨磨,磨磨……”
范世荣拿起筷子看了看,冰冷道:“什么事啊……”
“想请您喝一口……”
“懒得动了,有什么话说……”
“五爷,那只尊禄大人看上了,价儿可不低……”
“我不卖!我烦他……”
“您不卖许都不成!……有主意让您卖了……”
“王财,这是吓唬我呢!我好害怕啊!你这是拱爷我的火儿呢吧,我理不着你,你走人!”范世荣说着站起来。
“哪敢拱您的火啊,您听我把话说完了……这洪副官可没走呢!他正找不着蓝掌柜的抓瞎呢!只要跟他说画儿是你卖的,旧是佟奉全做的,怕是他得找您来!”
“王财,耍三青子是不是,我打小就会,我今儿个告诉你画是你卖的,旧是你做的,我明儿个就找洪副官,把你算计了,跟我玩这套你还真嫩点。”
“您这主意我也想过了……您讹不着我,到时候我能找着蓝一贵做证,您找不着。”
“我怎么就找不着?”
“五爷,您别忘了,我是天和居的大徒弟!他们家在哪儿我知道,什么事能瞒得了我!”
范世荣一听有点懵了。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走了,您接着喝!”
“王财,小子有种!有句话我撂这,画儿是我卖的,那只尊也是我的,你小子怎么跟我叫劲都行,别惦记我妹妹和奉全……”
“五爷,不用您嘱咐!我有分寸,该怎么不该怎么我心里有数,你撂下架子回头想想,卖谁不是卖啊……卖也就卖了……”王财起身走了。
“我要总回头想我活不到今天,你他妈的滚蛋!”范世荣骂道。
第四篇《五月槐花香》第十四章(三)
佟奉全从范家回来,刚到茹府门口,就见院里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拔腿飞快地跑过去。堂屋内灯火通明,大夫们忙着。不大一会儿,那些人出了堂屋,冯妈送了出去。佟奉全局外人一样在院里的台阶上看着。
冯妈返身回来,这才看到他:“佟先生,您快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去看看去呀!”
佟奉全问道:“冯妈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先不说了,您会说话,赶紧劝劝太太……”
佟奉全进了堂屋,见茹二奶奶的头包扎上了,身子背对着外面:“秋兰太太,这要真是吃亏了,用不用给您报个警?”
“用不着……”
“您这是为着什么呀!出去还好好的,回来成这样了。”佟奉全看茹二奶奶不转身过来,悄悄站起来往里边看看,见茹二奶奶正在流泪,赶快又坐下了,“秋兰太太,凡事想开吧,皮肉伤点都没事,可别太伤心!”
茹二奶奶流着泪说:“佟先生,您不用劝我……我活该!”
“可不能这么说!有什么疙瘩解开就好了,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河!”
“佟先生,您不知道,您说我怀着人家的孩子了……我贱,印帕橙フ胰思胰萌宿乩矗遣皇腔罡茫 薄 �
“您什么?您怀了孩子了?”佟奉全吃了一惊。
“您别再问了!没拿您当外人才说了……”
“是啊,秋兰太太您,您可是伤得不轻,也没什么,您歇着吧……”佟奉全说着站起来准备出去。
“佟先生,您别急着走,你有见识,我问您一句话……”
佟奉全只好又坐下:“您说……”
“我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
“生下来啊,您要真愿意,生也就生了,可有一条…瑞贝勒府的人怕要找麻烦,您好歹还是人家的儿媳妇呀!那还真就有点不好支应了!我……我先……”
“孩子就不能生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也许生出来怕也没什么事儿!”
“那您说生也就生了!”
“不是,秋兰太太,我也不是这意思,这事……这事,哎呀!哎哟?”佟奉全说着捂住肚子,“我……我肚子疼……”
茹二奶奶明白了:“佟先生;不为难您了,原就自己活该嘛!你走吧!”
“秋兰太太,那……那我先走了……哎哟!哎哟!”
佟奉全真是不得不走。说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佟奉全这会儿不只是在门前,实实在在,他是在门里了!这真要有点撇不清的事……哪儿能再往里钻啊,他明白了,这事,好赖不能管了,躲远点,远远地躲着!
第四篇《五月槐花香》第十四章(四)
罗先生正在书房里看着书,外面有人敲门:“罗先生……”
罗先生开门一看:“谁呀?奉全啊,来来来!坐下!”
“罗先生你忙着呢!我也没让门子传话,我说在院子里喊一声,您要忙,我不进屋了,拿了东西就走!”
“没事,快快坐下,东西卖出去了……”
“还没有呢!我打算行里窜窜……”
“奉全啊,这东西几千年撑着熬过来了,是祖宗的心呢!想三千年前他们干吗刻了字把这东西埋地里呀?还不就为了让子孙们从这少而又少的文字里知道点当时的事儿吗?这就叫悠久的文明……你懂这个我是跟你多唠叨两句……”
“您说得对,我们整天就是看东西长眼力了,留下东西为什么早给撇一边去了……您说得对!”佟奉全不停地点着头。
罗先生把尊拿了出来,实在有些不放心:“奉全,跟你说句许是不得体的话,我整天看着这东西过日子呢!一天不看一眼我心里空落,三千多年啊,这是什么,这就是时间通道,你看着他你就跟三千年前有关系了!再看这细而又细的纹饰,你跟三千年前的那些工匠都有关系了!这可真不是凭空而来的,来,你细看看这纹饰的表情,工匠的心情我都能感觉到,实在是太好了……”
“罗先生您这么一说,我也有了感觉了……”佟奉全瞅着尊上的铭文。
“奉全啊!你不来,我也想去找人了!我现在手中实在没钱,要么我想把这所房子押给你,东西算是我预留下了,你容我些日子凑凑钱!”
佟奉全为难了:“罗先生……罗先生……”
“没关系有话说……”
“罗先生您这么喜欢,按理我给您留下也就留下了,押不押房子咱不说那个,货卖识家。好东西有个好归宿咱不是也高兴吗?可……罗先生我这话说出来都像现编的……我实在缺钱呢!我碰着事了,欠人家钱,我想快快地还了钱了,了一桩心事……罗先生,实在对不住您了……东西我得拿走,您多担待吧!”
罗先生有些失落:“是啊,是啊!算我多话了,能在我这儿放几天,就该知足了,还想留下,非分之想非分之想,君子不掠人之美,好吧,留不住便是无缘,人生总有那擦肩而过的遗憾之事。好了……但我有一句话,还要嘱咐你,千万不要卖给洋人……找个牢靠的主顾嫁姑娘一样地嫁出去!千万,千万,把祖宗的东西留住……”
“罗先生,这句话我能应,我应您了,您放心吧……”佟奉全说着,把尊小心地用包袱皮包上,“那我就先走了……”
以前是范世荣在街角等着禄大人出来说话,现在反了,禄大人站在琉璃厂的街上,等着范世荣。禄大人远远地看见范世荣从雅集堂里出来,假装偶然碰上了,迎了过去,迎过去就说洋文:“范先生,很久不见啊,您好吗?”
范世荣乍一听英文,有点愣了,慢慢回头,用中文说:“哟,这不是禄大人吗?您可真客气,英格力式您都赏脸跟我说了……我谢您,谢您。也是啊,你们说话看穿着吧?”
禄大人继续用英文说:“说什么客气话啊,说些乡音而已……”
“不劳您说乡音了!我密斯特范前些日子落魄的时候,想巴结您一口乡音,您上手就给我回了,不是我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