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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变了。起风,风是冰冷的,一切都被严寒笼罩着,整个世界就剩下修恩惨绝的嚎叫。达古达仿佛听到丈夫在发出危险的通报,但她全然不顾。以前没有一场战争可以分开他们,那么这次也是如此。不求同日同时生,但求同日同时死!同生同死,是这对狼夫妻的生死誓盟。世界上没有比修恩与达古更心意相通的爱侣了。
达古蹑手蹑脚地来到帐篷外,闻到刺鼻的鲜血味道。达古浑身颤抖着,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在里面,修恩的气味!达古机警张望,没有人。急于拯救修恩的念头压倒了冷静的思索。按理,狼接近人类聚集场所极为不安全,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她循着修恩因痛苦发出的呜咽声,小心地来到捕获修恩的陷阱前。修恩竟然落入敌人手里!亲爱的丈夫,修恩!!达古痛苦地呻吟着,心如刀割。修恩一定什么都没吃,如果捕获猎物,修恩一定毫不犹豫给达古吃,达古了解修恩的个性。达古后悔,早知不让修恩独自出来冒险了。
无耻,卑鄙,龌龊,下三滥的人类!他们用这种低劣手法困住修恩!心爱的丈夫躺在坑底,毛皮肮脏。一天一夜没有相见,修恩瘦了一圈,肋骨横突紧贴在肚皮上,他的一只后爪鲜血淋漓,被硕大的捕兽夹夹住,骨头茬露在外面。修恩一定痛极了!修恩睁开昏迷的眼睛,咆哮着想去咬开夹子,可是夹得太紧了,修恩的努力白费了。剧痛加上饥饿,修恩又昏迷过去。
不,我一定要救回修恩,不管用什么法子。达古看着丈夫遭受着囚禁与折磨,焦急地扒洞口的土。尘土溅进洞底,她呜呜地叫着修恩。修恩醒了,睁开眼猛然见到洞穴上方站着熟悉的妻子达古。他大为着急,凄厉地叫喊达古快跑,敌人就在帐篷外面。达古!达古你千万不要跳下来,会没命的。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跑啊,跑得越远越好!
修恩的呼喊让达古肝肠寸断。达古跪在洞口,探头打量,洞不算太深和陡,估计挖的人匆匆忙忙,洞下积了很多泥。达古奋不顾身跳下去,跌到修恩身上,啊!修恩,我来救你!达古伸出舌头,温柔而深情地舔干丈夫脸上身上的血迹。看到妻子,修恩惊喜交加,呜呜叫着,像孩子一样蹭着达古的脸。他伸出舌头,深情地吻着达古的鼻子……眼睛……额头,像从前一样。达古也瘦了,妻子身怀六甲,不顾危险来营救自己,修恩又痛又喜又恼,脑子转瞬清醒过来。他用牙齿咬着妻子脖子上的颈皮,喝令她快跑,不该冒着巨大的危险来救自己啊,肚子里的小宝宝不管了吗?你知道外面两人有多坏吗?达古不管修恩的责备,埋头去咬夹住修恩的捕兽夹。她每咬一下,修恩都痉挛着哆嗦一下。丈夫的后腿都快夹断了!该死的人类!我一定要复仇!!母狼愤怒地想,用力去咬捕兽夹。她用眼睛示意修恩,亲爱的丈夫,你一定要忍住痛啊!要马上离开地洞!
修恩深情地看着妻子,信任而骄傲地点头。妻子不管做什么,修恩都支持。
达古闭眼,喀嚓喀嚓地咬修恩的后腿!
遇危险,壁虎自弃其尾,麝自弃其香囊。修恩宁断后腿,也不落敌人之手!
修恩痛得浑身打颤,前爪把洞里的泥扒得飞扬。
达古咬断了修恩的后腿!捕兽夹沉重地卸下,上面夹着一只血已流干的狼爪。
这时,陷阱上面悄悄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人影的手上端着一把长枪。
枪口对准了达古与修恩!小布冰冷的手扣住板机。哈哈,眼前一对狼夫妻多么狼狈啊。他们愿意同生同死,去他妈的!那就一块死吧!
枪声正要响起,一条巨大的影子从洞口飞出,迅速地扑倒呆若木鸡的李伟,他已经被达古残忍咬断修恩后腿的情景吓呆了!
李伟只记得脸上被冰冷粗硬的毛刷过,巨大的狼嘴喷着臭气眼看要咬到自己,李伟毛孔根根竖起!狼血红斑斓的眼睛充满复仇的愤怒,但这只凶猛的断腿公狼扑倒李伟,转眼却向正要开枪的小布手腕上咬去。
啊哟!!小布拿枪的右手被狼咬住,鲜血横流。“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帐篷顶上。小布右手腕被修恩死死地咬住,小布的手腕快被狼牙喀嚓咬断了。好痛啊,这是只疯狼!修恩疯狂地撕咬,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小布手里的枪被打飞了。
小布机智地想去拔腿上绑带里的匕首,这时另一条狼影从洞口窜出,奋力上前撕咬小布的脖子。这对狼夫妻居然都没理会李伟,好像感觉到他的无能与惧怕,一致对付骁勇的猎手小布。
李伟眼睁睁地看着二狼攻击小布,他去抓小布落下的枪,求生的本能使他忘却一切,枪抓到了!可是他的手颤抖的厉害,怎么也抓不稳。
笨蛋,快开枪!小布大叫,声音尖锐刺耳。
李伟拉枪栓。头昏目眩,纠缠在一起的黑影幻化成十几个,哪个是狼,哪个是小布?李伟觉得自己好像落入河里,笨手笨脚地奋力游水,旁边的小朋友都在嘲笑他。
“胆小鬼!李伟!李伟!胆小鬼!”
李伟终于明白自己恐惧症的来源了。那是小学三年级,男同学们一起商量偷偷去游泳,三五个小孩一起去了。李伟站在水边,怎么也不敢往下跳,结果身后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他扑嗵栽进河里。他想喊,嘴里灌进河水,他使尽浑身力气往岸边游,水流把他往下游冲淌。他狼狈的样子一定让同学看得大乐,因为李伟总是听到嘲弄的声音:胆小鬼!胆小鬼!
第一部分:人与自然可可西里·狼(9)
胆小鬼!快开枪!开枪打狼啊!小布狂喊道,狼就要咬到他的喉管了。
“砰”——李伟愤怒扣下板机。
子弹出膛,打中了吗?
二狼一人瞬间静止。忽然二狼齐“唰唰”地往帐篷外窜去,断腿公狼在前,母狼在后,一眨眼就不见了。
地上一滩血迹。人焉,狼焉?
小布捂着手躺在地上喘息。他的脸上、身上,赫然呈现出横七竖八的伤痕,眼睛肿了一只,有一道伤口从他的大腿撕到下胫骨处,皮肉挂在外面,鲜血浸湿皮袍。小布的右手也快被咬断,他无力地托着手腕,嘶哑地喊李伟。
快,给我拿药,狼牙有毒,快敷药!
李伟慌张地扶起小布。此时的小布,失去平时的刚强与跋扈,他软弱地靠在李伟怀里,举着受伤的手腕,发出怪异的笑声。
哈哈,妈的!母狼咬断了公狼的后腿,它来咬我的手,一报还一报,来得真快!
不过我还活着!小布抱着李伟,如沉溺的人抱着飘浮的木块,他支撑自己站起来,咬牙切齿:我活着!就是好!他妈的活着就是好!
都安然无恙。
李伟眼泪流下来了。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是小布的狂喊声惊醒了他,没有沉溺到如高原反应一般剧痛及恐惧的黑暗中去。
李伟把小布拉到褥子上躺着,把被子给他盖好。李伟找到药箱,里面有七七八八的药,他用消毒药水替小布清理创口。痛吗?李伟小声地问。不痛,快上药!
小布凶狠地叫李伟疗伤,他直到现在还不忘发挥他暴君般的性格。也许他是软弱的,此时需要遮盖自己的不堪么?李伟想,忽然他发现小布在瞧他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李伟说。
李伟脸上汗水与泪水沾着泥土,整个脸像花脸,小布看得不由微笑,鹰勾鼻下荡漾起一丝温情。
李伟不好意思擦了擦自己的脸,继续给小布敷药。他的右手都快被狼咬断了,骨头都戳到皮外。血止住后,李伟找了两块木板夹住小布的手腕。负伤的手用绷带缠着吊在小布脖子上,顺便喂了消炎药给他吃。
李伟:你负伤了——怎么队员还没回来,都快两天了!
小布:可能他们路上耽误了……
李伟:我想等他们回来,马上送你去兵站,然后转到医院去治一治。
小布:再说吧……我好累,想睡一会。
李伟:好吧……我给你看着,你有事就叫我。
小布昏睡着。李伟咧着嘴笑了,他们都还活着。他到底打中狼了吗?李伟踉跄地走到小布挖的陷阱前,低头看。黑洞,李伟仿佛要一头栽进去,一场战役冷不丁结束了,两只狼仿佛噩梦一样,来去迅捷。
李伟屁股着地,滑入洞底。那里扔着捕兽夹,还有公狼自断的后腿。李伟掰开夹子,把狼爪轻轻取下,放鼻子前闻了闻,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上面狼毛凝着血块。好臭,李伟把狼爪子收好,放入怀里。可可西里,会使每一个活的人变成狼的。它永远是一个不灭的梦,高寒缺氧、气候复杂、生活枯燥都算不了什么,唯独这突如其来的狼的袭击,分明是疯狂的报复。如果小布没有去抓那只公狼会怎样?没有如果。一切……都在向前,“如果”是现世活着的人对生活的嘲弄。
李伟模仿着,伸长舌头,四肢着地,用力仰起头,五脏六腑灌进一股血腥野性,胸膛灌满了激情与愤怒。李伟张大嘴,发出狼样的嚎叫——
嗷呜……嗷呜……
昏睡的小布听到尖利的嚎叫声,他惊恐地大叫着。
狼来了!小伟!狼来了!小伟!!啊……
此二人不知,有一类恶毒与阴险的高原魔鬼逼近了他们。这类魔鬼在高原上枪杀藏羚羊,杀害保护藏羚羊的志愿者与反盗猎队员,他们喜欢在高原上进行血腥屠杀,这远比高原雪狼更凶险的动物是谁?
偷猎者!
一群被暴利与金钱迷昏头的高原偷猎者,只剩下两个逃窜出来的犯罪分子,两人的同伙已被拘捕、击毙。他们两人被反盗猎队员撵着,逃到小布他们的营地
听到李伟的狼嚎声,偷猎者吓了一跳,后来又听到小布的梦呓,不由偷乐了。原来这儿不但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