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切吧,轿车,黑寂,夜风,郊外,还有王子一般高贵的云。
云的右手伸过来,摩挲着我冰冷的面庞,我几乎感觉得到云的每一丝指纹,听得见它们擦过我光洁的皮肤而发出的声响,我觉得那不再是一只手,而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和我美丽的面庞,相恋了。
2003年1月7日
从云那所建在山里的别墅回到家,是早上六点,推开家门的时候,窗外灰蓝色的光投在客厅里的每一件物品上,死寂极了,我打开所有的灯,按下电话留言机的扬声器,然后转身去给自己冲一杯冷冻的麦斯威尔——在这冰凉的黎明时分。一共有三通电话留言,妈妈的,宴的,还有雷的。
妈妈说她就想跟我讲两句话,爸爸已经退休了,可以拿全工资,心脏病再也没有复发过,姐姐和她对象的事儿差不多定下来了,前两天他还找人来修了一下家里的抽水马桶……
宴说深圳好玩极了,可能还要呆上几天,雷买了菩提根做的手链送给她,很久没这么疯过了。还有,让我帮忙照顾她植在花盆里的石榴。
雷说他回来后直接来找我,他不会强求我。
我没有洗漱就躺在床上,实在太累了,窗帘上的水仙一点点地明亮起来,我感到它们微微地颤动着,似乎是有风在吹,又似乎有在清晨开过的油罐车发出的轰鸣将窗棂上的细尘震落,我不知道,但我决不会伏在窗口去巴望什么。就像我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却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课;就像我一直猜测着那些没有字幕的连续剧的内容,却坚持把音量控制在使淑女保持优雅端庄的范围之内。
我常常窃喜,没有人会怀疑像我这样简单又乖巧的女孩会有什么生理障碍,没有人。到目前为止,只有我的家人知道,我的左耳听力几乎没有,右耳也比常人差很多,但我的成绩一直领先别人,课间也常和同伴讨论前一天晚上连续剧的剧情,和朋友去唱卡拉OK从来都是“麦霸”,同时追我的男孩总是保持在三个以上,但通常我不会让他们进入我的生活,更别说进入我的思想了。上课时,我看着老师的嘴形,跟着老师的板书,斜眼瞥到邻座同学的书的页码,掌握好时机站起来发表几句可以赢得掌声的言论,这样老师就再也不会在趁我不备的时候叫我起来发言了。有时我真的跟不上同伴们极快的语速,就以嫣然一笑退出谈话,给人留下文静又心思细密的完整印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异于他人,从居委会的大妈到每周只见一次面的教授,没有人不对我顿生好感。再一次,我扬起令人嫉妒的嘴角,狡黠地笑了。
我起身去给阳台上的石榴浇水,这时的太阳已经完完整整地升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橙色洒在我雪白的脖子上,有点烫,但我还是坚持在阳光里站了许久,我知道我的身体缺什么,一定要主动补上。
我用两肘撑着阳台上的护栏,看这个城市刚刚苏醒的风景,成群的人像被风卷起来一样追赶着即将进站的公交车,从早市归来的中年妇女和老奶奶,每人身上都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购物袋,有节奏的步子显示出她们在清晨充沛的精力。我知道我永远不会过上这样繁忙臃肿的生活,但我一时间竟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庆幸还是悲哀,生活中的我一直在为过上高品质的精致生活而努力,而心里却一直向往和别人一样简单而踏实的生活,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以爱一些人也可以恨一些人……眼中的这座城市,渐渐被一层淡淡的光圈笼罩住,变得恍惚而陌生。我默默数着我生活中出现的人,他们的眉眼,他们的微笑,他们对我的所有的好,那些我视作理所当然的大事小事。是的,我需要他们,像矿物质水,像清晨的阳光,像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与赞扬,但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要让他们觉得他们更需要我,嗯,是的。
第一部分我们都寂寞(3)
2003年1月9日
雷和宴一起回到家,一进门,雷就一直盯着我,而沉浸在兴奋和疲惫中的宴一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我说要下厨烧菜给他们吃,宴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仍然微笑着,说你们好好收拾一下吧,就转身要出门去买菜,雷说要跟我一起去,宴一副得意并且幸福的样子,连连夸着雷越来越有进步了!
雷带上门,一直走在我后面,一路上我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走进超市,我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鼻尖抵着我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唤醒我沉睡的毛孔,我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用力甩开他,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我红着脸跑出超市,一个箭步冲过马路,一辆轿车从我身后飞驰而过,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雷应该在后面……我回过头,从繁忙穿梭的车流间看见了雷慌张的神情,我停在路边。雷跑过来时,迈着大大的步子。他喘着气,拉住我的手,“莲,我知道你怕什么,宴已经背着我在联系出国的事了,她的心思和手段是你无法想象的,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既然注定要分开,我决不会让人飞……”
“这就是你找我的理由!”我气急了,雷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在我的生活里,几乎还没有人像雷这样激动和挑衅地对我讲话,我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突然间闯进我的世界。
“不,莲,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简单的人,面对宴的精明和手段我根本没有办法应付,更别说喜欢了……而你,却是最适合我的……”
“我可是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的,当初你追求她的那份热情比现在不知道要强多少倍,还不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如果两个人从甜蜜地粘在一起到利利索索地分手是这样一件简单轻松的事,那么我宁愿不爱。”说着我要往回走。
“你怎么不明白呢?你和她是不一样……”
“当然,每个女人都不一样,都有你们欣赏的地方,你们同样可以把监视器装到她们家里去呀,厌烦了就再换一个,多轻松啊!”
“好了,我只再说一句话,咱们就去买菜回家!我现在没法给你讲清楚,反正我惟一的原则就是,决不背叛自己的情感,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
2002年1月10日
每天早上的睁眼变成一件极为讨厌的事情,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不曾有过安静香甜的睡眠。我凝望着窗帘上永远不败的水仙,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那些残忍而混乱的片断。
雷的话一直反复回荡在我的耳边,“我惟一的原则就是,决不背叛自己的情感,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令我震惊的不是这样的想法和态度,而是他将这一切都不加掩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是一个自私的人,然后明明白白地说他喜欢我……
我反复琢磨着我们对话中的每一个字,依稀记得我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字眼:“你们”。“你们”是谁呢?我常常这样被自己下意识的做法和语言难住,有时会为一个梦境不可言说的隐喻而恐慌,有时会因一个字眼而堕入无底的深渊。这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心里无法突破的内核,从心底我抗拒着所有人,我紧闭心门,没有人可以走进去,这样,才是安全的。但我要的不仅是这些,我需要同学们的羡慕与赞扬,需要男人们的追慕与爱护,需要时不时地窃喜一下。
等一下,云会来接我,但我还是服了有很强嗜睡作用的感冒药,想要狠狠地睡一觉,一头栽进久违的黑甜乡里,下沉,下沉。
昨天云当着雷和宴的面,在饭桌上说要带我去见他的父母,宴跳起来说要干杯庆祝,雷黑着脸不时地看我的眼睛,那种眼神里明显地流露出对云这个在饭做好后到来的不速之客的无比厌烦,但在饭桌上他还是和云称兄道弟地干了几杯。
几乎是刚把他们送出门,雷就发来短信:“莲,从云父母家回来后,打电话给我。”我盯着这则短信,不是威胁或者挑衅,而是通知。他已经知道,我一定会乖乖地听话。
……
云的父母都是很和蔼慈祥的老人。我站在微寒的夜里,看着云的白色跑车渐渐驶远,抬头望了一下窗户,里面黑洞洞的,宴应该还在和她那帮女友在舞池里high,我拨通雷的电话,他让我在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等他。我深吸一口气,裹紧黑色的羊绒风衣,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6点钟的广州,已经黑透了,霓虹灯占据了整片天空,正是下班的时候,红绿灯安排着人们行走的节奏,我夹在他们中间,一时间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迫切地需要什么。
心里的某个角落小声说:“我只是被一股不明来历的力量推向这里的,来这里见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我是被动的,我是无辜的!”这个声音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加强,让我的晴空变得干燥而碎裂。我猛地蹲在地上的时候,觉得自己飘在空中,我疯狂地摇头,想要把那个声音逼出我的脑中。我瘫坐在地上,头埋在两腿中间,长发彻彻底底地遮住我的面庞,我开始哭,然后开始骂,云,还有雷,你们这些臭男人,你们在哪里呢?声声说着喜欢我的你们怎么不来救我?怎么还不来啊……
我哭累了,缓缓抬起头,想要睁眼看看雷是不是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面前,可眼前的世界早已支离破碎,黄灿灿的金子漫天飞舞。
然后,我理所当然地抱住了疾步走到我面前的雷,他用手指捏着我的耳垂,轻轻地揉着,像哄着刚从恶梦中惊醒的小孩。他告诉我,今天晚上,我们要去一片森林。
第一部分我们都寂寞(4)
2002年1月11日
每一天睁眼,我都要花很长时间来辨认我所处的地点,而今天,我竟然睡在森林的中央,雷的身旁。雷迎着金色的晨光继续酣睡,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