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一晚,纯很晚才走,我对她说:“纯,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过得好,我做不了什么,但我只是不想让你一生都心怀怨恨。”纯这一次拉住我的手,我没有拒绝,她纤细的手指冰冰地捏住我的手掌,我的心在那一刻立即回到了从前,但我还是抑制住了想要紧拥住她的冲动。纯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我感觉到泪水还在一行一行地流下来,停也停不住。我们的心,都在滴血,但谁也不能为对方疗伤。
后来,纯每隔几个星期就会来看我一次,提着大袋大袋的面包、水果和速食面,有时也捎上几瓶啤酒,百威的,这个我从来不舍得喝的牌子。每次她来时,我都有一种要被幸福淹死的感觉,纯帮我打扫房间,露出白白的牙齿像从前那样笑着,那种感觉,让我以为这真是只属于我们俩的小天地了,但每次纯的手机铃声一响,就意味着纯又要回到那个无可指摘的男人身边。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我又能要求什么呢?有时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的眼神就可以忧郁起来,昆德拉这样说,当你在我面前时我就开始怀念,因为我知道你即将离去。
有几次我忍不住想对纯说,让她不要再来了,甚至我想冲她发脾气让她恨我,但是我做不到,我不能失去她,哪怕只是片刻温存;我不能伤一个人,两次同样残忍。
“面前是你脸庞,绝色,绝色。回头但觉剧情,褪色,褪色……”我想不管多老,自己始终都是一个善感的男人,一首歌,一片叶,一泓水,都是我忧伤的片断;别人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沦在茫茫的思想旅程。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觉得自己一点点地空掉了,除了没有犯罪,我比起那些社会的蛀虫没有好到哪里去吧,这样空虚而无内容的生活其实就是在等死。这个城市里不断有人自杀,我想不通,难道还有人比我活得更无聊么?有一段时间,我害怕去市里,害怕看见汹涌的人潮,害怕看见他们匆忙的奔波,哪怕再多劳累都多少有些幸福;我怕看见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害怕看见那些散布于城市各个角落的红绿灯和十字路口,它们规定着你的左转右转,却从来不给你方向。有时我站在路口可以一直发呆好几个小时,当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向那里的时候,真想在车流最急的时候一个箭步冲到马路中央,让自己轻轻松松的离去,然后,应该可以化为一只无翼的天使,像《天使之城》中那个沉默而忧郁的男子,可以毫无障碍地在任何一个角落里亲近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但是,我怕,纯,我怕到那一天,我经过你的身边,却再也找不到你的视线。
或许,我可以和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一样,混沌而苟且地继续生活,也许还可以生活得不错……想到这里,我裹紧衣服,压低帽檐,沉默,一如既往。我看见自己的身影淡定而轻盈地消失在混淆了四季的暮色里。
第三部分围场中的精灵(1)
水声越来越大
无数细小的支流在我们脚下的碎石间隙里澹澹流淌
我俯身捡起一颗小小冰冰的石头
同时把自己的心放在它方才仰躺的地方
任清冽的雪水温柔冲刷
天山,天山以北
我没有想到,身在4000多公里以外的海边,还能喝到家乡的牛奶。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那天是因为躲雨才走了进去,没有想到竟然发现了我找遍了很多大超市都没有找到的麦趣尔牛奶。我手捧着一盒牛奶,贴在鼻子上,仿佛隔着包装都可以闻见那浓醇的奶香。我仔细地端详着那盒牛奶,像第一次遇见她那样认真,眼前浮现出那片记忆深处的美景:座落在一片高山盆地草原上的天山牧场,天色碧蓝,雪峰环立,千万年的冰川融化成溪,水质清澈,绿草茵茵,奶牛成群……
学地理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在乌鲁木齐的南面,天山的北坡,有一块水草丰美的地方,一道山岭将一座山划分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南面有着充足的光源,却寸草不生,北面树木葱茏,绿草成茵。老师说,那是来自大西洋的恩赐。我们在一个冬天,向那片墨绿色挺进,向那未曾被污染的冰雪出发。没有目的,没有计划,我们带着最简单的行囊去向那里。
空心
我们的影子手拉着手,迎着充满太阳香味的风。心是一只小小的沙漏,慢慢地空了,了无牵挂地倾听没有方向的风穿过头发的声音,静静微笑。
一下车,我竟发现自己有些胆怯,目光触到的每一处都是那么明亮,在砖红色公寓的荫蔽处,警惕地审视着眼前太过真实的景与物:高峻的山在地上劈开一道用阳光与山影化成的裂缝,双脚分别踏在裂缝的两侧,你可以同时拥有夏天和冬天——事实上,你早已被山劈开了,残缺的灵魂抛开流连于温暖和寒冷中的身体,朝相反的方向疯狂地奔跑;群山披着夏季的墨绿,挺立在深秋的静穆中;天不是单调的蓝,我仰起头,目光渐渐投向来时的路,湛蓝,明蓝,冰蓝,天蓝,淡蓝,青白……
没有云和尘埃的过滤,阳光就这样轻易地温暖着肌肤,沸腾着血液,涤荡着心绪。望着袒露在阳光下那座已秃的山,我们一起有了攀登的欲望。
看似并不陡峭的山却不好爬,由于植被很少,风雨将土壤化成随风行走的沙,明显解理的岩石,有随时松动的危险。山上有一种经常挂住五分头发的带刺植物,生得很好看,我想采一朵,但它坚硬的甚至都不能弯曲一下,当我意识到人是这样弱小的时候,同伴们已经在前面坐下休息了。
这片稍缓的山地,没有岩石和植物,简单的土黄让我感到很亲近,由于天生喜欢残缺与荒芜,我自然地俯身去闻沙土的味道。一起合影之后的一个瞬间,我们同时静默了,我捡起一块从沉积岩上断下的石头,用力掷向山下,看着它蹦着跳着欢快地去了,也有一块石头从我脆弱的心上断下,我清楚地看见它们彼此牵引,彼此追逐,飞快地跌落,狠狠地砸向山脚,却听不见一丝声响。
不远的山顶吸引着我们,我看见接近海蓝的天空中有我们的笑容在肆无忌惮地灿烂着,便更加地奋力了。
山顶有风。从四面八方吹到我们身上,再吹向四面八方,我慌乱地捕捉着它们,却险些迷失了自己。橙色翼翅的蝴蝶已经迎着飘忽不定的风向更高的一座山飞去了,螵虫却依然吃力地行走在山顶碎石的间隙里,或许它们会殊途同归,在另一座山上相遇。
心就这样空着,悬浮在我们的头顶,我一点也不担心它会栽下山去,逃得无影无踪,于是心静了,像山色的枯黄。
星晴
天渐渐地黑透了,明明灭灭的繁星在微寒中浮了起来,拉拽着我不安分的心迫不及待地叛逃。我强烈地需要这种被放逐的感觉,若能让此刻永恒,我愿在暗夜里承受所有孤绝。
在山坳里看星星,一点都不寂寞,四围的山保持着和白天一样深沉的呼吸,而此时的我早已灵魂出窍了。这里的星不像城市上空的那样疏落孤离,但同样看不清星座——它们太过灿烂了。隐隐的,我辨出了W形的仙后座,而与它重叠的星宿几乎和它同样闪亮耀眼,墨蓝的天幕,就这样被密密麻麻、层层落落的钻石占据了。它们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把散漫的天真撒向群山,染湿了我的头发。我伸手摘了一颗星星,一丝凉意透过指尖开始蔓延,渐渐地向心脏游走,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有些冰凉了,浑身开始发抖。
第三部分围场中的精灵(2)
我跑着回到舞厅,和大家坐在一起听游侠用情地唱《爸爸的草鞋》。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错愕的神情:我不想承认自己是害怕孤独的。舞厅里闪着五彩缤纷的灯光,不知道是谁的白毛衣在掠过的灯光下变换着色彩,不知道是谁的表情也在五光十色的夜晚显得神采飞扬,柔柔的光不时流向各个角落,屋里人影晃动,我的心也就再也不能静若止水。
我说过要和橙一起在三月初去南方,看那时升起在夜空东方的属于我们的星座,只消一眼。我们总是为了生命中的某个命数而奔波,有时明知它是徒劳,也依然义无返顾。舞厅里的我们,忘了时间地唱着,为了什么,不为什么,我们都不需了解,我们只是很清楚,自己没有目的地来,满载收获地走。在将来的某个夜晚,我们还能历数今夜每一张活色生香的笑脸。
我们仿佛隔着山听见了狮子座流星雨划过天际的声音,像夜空中的烟火在灿烂地暴绽,留下灵魂的味道刺激着鼻子和眼睛。
叛逃的灵魂终于踉踉跄跄地回来了,却洗掉了身上的困顿与落拓,很快便安恬地睡了。
我们兴致阑珊地从舞厅中走出,飘飘地走在香草味儿的牛粪出没的小路上。我顺着五分手指的方向出神地望着被射灯照得通亮的半座山,分辨着哪是我心底久违的那个角落。
我看到我的寂寥在刹那间飞翔起来,在十一月的晚风里渐舞渐远。
踏雪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踏雪而歌,人走而雪亦有痕。我眷恋自己回望时擦耳而飞的微风,却没有追随它一起流浪的勇气,于是又在遗憾的锁链上扣上美丽的一环。
我们逆着一条小溪,朝落雪越来越多的山的深处走去。一路上,我们在这座天然氧吧中仔细地嗅着,捕捉着有关季节的讯息,是深秋还是初冬,是苍翠还是雪白,是溪水还是冰层,是微凉还是寒冷。这雪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在凌乱的石头上的,已经重新结晶,却依然洁白如初,它们错落斑驳,在我的视野里无尽延伸。小溪突然不见了踪影,水声却越来越大,它原来已分成无数支流,在我们脚下的碎石间隙里澹澹地流淌,我俯身捡起一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