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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自己说,不再吟哦,不再呓语,不是不爱,而是没有气力。所以花很大的精力安慰自己的灵魂,找到了PaulSimon,最累的时候把它们插在耳朵里,听很软很软的发音,和着低喃的夜风,然后我就会打一个长长的哈欠,留下一串眼泪,流在数学卷子上。AreyougoingtoScarboroghFair;parsley;sage;rosemarryandthyme;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sheoncewasatrueloveofmine。
十三
我第一次发现我马上就要离开他们了,是我刚刚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五分和一帮小朋友追着问我说你在上海看见什么了?后来我记起就是那一次,是我在离开他们之前对五分说的最为正经的话,那些话,足以让五分把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定格,我身上的色彩一点点地褪去,一点点地变成一个让他们都失望的人了。不再发出格格格格的笑声,不再用一整个下午和他们一起逛街,在再用周末的时间交换一大堆彩色的画册来偷偷地读了,我必须去远方,而把一个过于冷淡、过于现实、过于残忍的影子留给他们。
我回答他们:我一到那里就开始寻找那种被演绎得十分生动的傲气,而我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在791路车上妈妈在跟孩子用好听的上海普通话谈理想,看见了在2号地铁中人们都抓紧时间看报纸,看见南京路步行街上时尚的女生一边吃着麦当劳的双色蛋筒一边不停地出入各种精致的店面,看见了暮色中的外滩上年轻的男女在石凳上长长地接吻,看见所有人都能在任何一种环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立的空间,从容地生活。像那种我至今都不知道名字的漂亮的树,落光了树叶,枝桠却依然以一种优雅的姿态伸向天空,不孤傲却很独立,没有榆树那样客套的寒暄,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得很好。
第四部分现在,停止·往事,开始(1)
有多少次,我想停下手中的笔,推开厚重的课本,离开那间小屋。有多少次,我倚在顶楼的凭栏上,闪电劈开紫色的夜空,露水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有多少次,我不愿起床,在雨季的清晨,想很多年前的一幕,一幕。我不知道,那些无法言说的色彩,究竟给了我怎样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在遥远的故乡,有没有一个孩子会安静地坐在秋天的窗口,我想牵着他的手,迎着午后的日光,走进我的梦境。
我想让他知道,我心中无限的热情。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同时也让他窥见我深不见底的阴郁。孩子,你怕么?那乌云滚滚的天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在纸醉金迷的都市之上,在烽烟四起的战场之上,在飘浮不定的灵魂之上。孩子,你想知道么?我那如潭水般沉寂的哀伤,是年轻,是成长,是欲望,是死亡。在所有的故事里,我都记得住每一个人清晰的面孔,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些所有我想得到的好东西,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一
还是从这里开始讲起吧,那个瞬间,只有几秒钟。
我和Ethan坐在操场的石阶上,数学老师从我们身边走过,把意味深长的眼光投在我们身上。
也许它也会像其他细碎的记忆一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下沉,最后,沉溺在淤泥的底层,永远不会被我记起。可是它,却像那只固执的空瓶,永远漂浮在海面上,它曾经被卷入滔天的大浪,它曾经被傍晚的微澜轻轻推搡,它曾经孤单地躺在松软的沙滩,它曾经被顽皮的孩子捡起,他好奇地摆弄它,又把它远远地抛向海里。于是直到今天,它仍然在我记忆的海面时隐时现。
高三就要结束了,我们一伙一伙地走出阴凉的教室,即将开始在那个时候少得可怜的体育课。体育老师是一个懒得管我们的中年妇女,割双眼皮的时候把伤口弄发炎了,于是在我们的记忆里,她永远都带着一副墨镜,遮住她已经发黑的眼圈,同学们看见她总是在上班时间往医院里跑,男生和女生都讨厌她,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男孩子常常跳起来和她吵架,后来的体育课,她干脆不出现了,有人看见她总是在我们上体育课的时候打她小土匪一般的儿子,在一个奇臭无比的旱厕所后面。正如后来一个女生说的那样,那个女老师也挺可怜的,关于她,在我们的记忆里,都是那样令人不悦的印象。
女老师不出现,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足球队的男生们早早地去占场地,好疯狂地玩一个下午,那些喜欢他们的女孩子尾随其后;成绩优异并且热爱学习的同学可以没有任何干扰地在教室上一个下午的自习;而我几乎不能找出一个词来对我和Ethan下一个准确的定义,我们不喜欢体育,没有人为此而指责我们;我们不喜欢学习,可是成绩都很好;我们不喜欢在任何一个群体里面叽叽喳喳,因为我们觉得他们低俗又无知。
也许当时在我们眼中,每个星期都能有这样一个时间,可以让我们坐在尘土飞扬的操场边上,就足以让我们心满意足。我们坐在看台的最高一层,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球场上的尘土永远不会飘到这里,我们在老树的阴影里,看年轻的孩子们用青春战斗,微风徐徐吹来,让明亮的下午完美无缺。
数学老师从我们左边走来,他姓李,在已经很热的夏天里,他依旧穿他那件墨绿色的条绒西服,头也总是耷拉着,脊背微驼,双手插在裤袋里,几张讲义卷成卷,夹在腋下。我和Ethan大老远就看见了李老师,而他没有看到我们,我们一直微笑地看着他,直到他已经离我们很近了,才突然发现有两个孩子在冲他摆出夸张的笑容。“李老师好!”我和Ethan整齐而响亮地冲他说。他点点头,然后看了我们一眼。
在一年后我们再次回到当初的城市,我和Ethan依然能想起他的眼神,并且再一次猜测它的内容。我猜当时他一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直到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李老师一直有心脏病,所以他从不生气。李老师同时在教全校最优秀的一个班的数学,我们路过那个班的时候,可以偶尔看到李老师神采飞扬的样子,怎么到了我们班就变得神色恹恹了,我想再也没有那么绝望的一个夏天了,文科班的几个孩子小声议论着,李老师只是顺便代着我们班的课吧,学校是想他已经都在教那么优秀的重点班了,就给他一个轻松的文科班吧……夏天一点点变得燥热,我们的信心像水汽一样一点点地蒸发掉了,可是我们仍然那么喜欢李老师,他也那么地喜欢我们。
高三的时候,就连不怎么努力的我,每天也不过只睡五个小时,爹妈心疼得不行,就会多给些钱在课间买加餐和牛奶咖啡,每天早上两节难熬的早自习过去之后,所有的人都按捺不住了,因为买加餐的阿姨从早上就开始煮茶蛋了,十分钟的课间很快就会变成气氛热闹的茶话会,同学们把不同的食摆在桌上,大家交换着品尝,趁老师不在赶紧拿出时尚杂志交换着意见,通常我们都说不上几句话,上课铃又会响起,如春潮般涌动的教室在瞬间又变成了死寂的潭水。大家皱着眉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那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吵到了。同学和老师,谁都不理谁。
我知道最早去买茶蛋会买到那个最大只的,所以每一次都特别积极。我还没有推开门,就喊了出来,一包牛肉干一个茶叶蛋——而门打开后,我看到的却是数学老师坐在里面抽烟,我们都笑了一下,他朝我招招手,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我能猜出他大概会说些什么。
“你的文章写得不错。”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言下之意是我的数学怎么可以糟得一塌糊涂?
第四部分现在,停止·往事,开始(2)
“如果你的数学能再提高十分,就可以进一个一流的大学。”李老师说得那么肯定,他曾教过那么多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没有谁比他更加懂得高考的秘密了。李老师的头发还是有点翘,胡子有三四天没有刮了,讲义摊在桌子上,蓝色的字密密麻麻,我确定那些我永远无法弄清楚的符号同李老师的生命一定保持着一种隐秘的亲和,让他在任何季节都那么的冷静。
“回去吧。”我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出门去,走过一条飘着茶蛋香的通道,将所有关于未来、关于理想的美景统统忘掉。
二
假期回到北方的时候,有人问我南方是什么样子?海边又是什么样子?我想了想,北方的颜色是土色,南方的颜色是草色。北方的春天刮起风来又干又躁,细细的沙粒夹在风中,把我们年轻的面庞轻轻划破。有的时候会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马上就会被吹起来,像风筝一样一直飞着,怎么也掉不下来。在海边吹风,要穿多点衣服,若是台风经过的日子,风穿过你的身体,如同一个巨浪将你淹没,等浪退下去了,你就会觉得身体轻轻的;若是在雨季,吹风,就像洗脸,若是一觉醒来觉得迷迷糊糊,那么站在阳台上,不一会儿,你就会感觉你的眼睛里溅起了一朵朵蓝色的小水花,还有薄荷的味道。
我的手指在一张塑膜的中国地图上轻轻地滑动,从我的城市出发,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北走,有很多小弯弯,我轻轻地绕过去,我的指尖穿行的速度应该异常的快,像一枚小炮弹,“嘭”的一声从这里发射,划过一个弧度,一下就飞到了另一个海湾。那里,也有一个记忆中的人,我们,望着同一片水。她给自己起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只记住了一个:柔野。因为更多的人拿这个名字取笑她,柔野,肉也。而我却总觉得这个名字像一个妖艳的风尘女子,疯狂生长的头发,穿墨绿色的长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