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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想要寻觅和收藏古人赖以读写的那形形式式的“书灯”已是
难事,只能通过王福康、王蔡两位先生编著的《古灯》一书中的片断领略些
其中的古趣雅味。但是,历代先贤在青灯黄卷中苦苦寻求知识的真谛、文化
的底蕴和学术的原旨的人文精神,却是可以离形存真、彪炳汗青的。
“三朝老物谁陪我?一盏书灯六十年。”(袁枚诗句)明年年初我又有
望乔迁一次新居了,所以,营建一个新的“雁斋”,便成为我如今最为企盼
神往的一件事。
至于眼下,我将本集文章继《秋禾书话》和《书城文影》之后,起名为
《雁斋书灯录》,并分为“秋禾书话”、“雁斋书后”和“书香盈邑”三组,
其实别无深意,无非是记录下自己在雁斋之中,“短檠伴我读夜书”的心路
历程而已。
衷心自祷我下一个集子与书友们见面的时候,写序的处所已经是在明窗
净几开卷来、白日不用书灯伴的新雁斋了。
(1997 年6 月7 日上午于雁斋,今晨喜雨如注,暑势顿馁)
总序
弘扬灿烂的“中华书文化”
苏东坡当年在给一位朋友论读书的信中说过:“书富如海,百货皆有。”
在如此汗牛充栋,包罗万有的图籍面前,读书人只有“不厌百回读”并“熟
读深思”方能进入其堂奥,领略其精微。他更举了孔子为例道:“孔子圣人,
其学必始于观书。”
中华民族的先贤,于图书的推重和珍爱之情,实在是史不绝书。
基于弘扬灿烂的中华书文化的构想,我们于1997年春天开始策划这套《华
夏书香丛书》。我们有志于通过若干部专题图书,以图文并茂的生动活泼的
形式,来深入解析源远流长的中华书文化史,来贴近现代读者的阅读兴趣,
来培养读者爱书的情怀,来增益他们对图书的爱好,从而把自己陶冶成为一
个真正的中国读书人,进而以优良的心态和教养,满怀自信心地去参与21
世纪的激烈竞争。
《华夏书香丛书》,荟萃了一批老中青三代学者和专家的读书随笔和书
话小品。尽管他们经历不同且业有专攻,但他们对于书的炽热情感和精到的
思考,将通过这一篇篇朴实无华、言之有物、大异于高头讲章的灵动文字,
一一传达给读者,并引起读者的共鸣和思考。
时下,书话丛书在国内已出版了多种,一种既出,皆好评如潮,这是令人欣慰的。
我们倒是相信,虽然商潮汹涌,但受几千年华夏书香浸淫的读书种子毕竟绵延不
绝!在这种令读书人欢欣鼓舞的时候,我们的《华夏书香丛书》能够加入以弘扬
中华书文化为职志的大潮,同襄斯盛并推波助澜,我们是引以为幸,引以为荣的。
我们也惟愿这套丛书能够成为我们与书友之间的桥梁,从而以书会友,以友弘
文,共同构建我们理想之中的“书迷天地”与“书香乐园”。
雁斋书灯录
秋禾书话
序引
十多年来,“秋禾”已成为我发表书话书评作品时的常用笔名。我在今
年元月编定的《书城文影》(三秦出版社出版)一书的序中便已交待过,将
在以后各集中专设“秋禾书话”一辑,将我自己所写的,并自认为是属于“书
话”的文字收录在案。不曾想到,未及半年,我关于“书话”的认识就有些
改变了。
改变的原因,首先是因为年来“书话”这一文体,有被无限扩大化的倾
向。许多“类书话”的文艺短论,大有把正宗的书话淹没之势,令人对“书
话”这一种清雅宜人的文体,油然生出忧虑之心。另一方面,我在多年来的
读书中,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中国式品书文字源流的努力。这样,我便日渐
发现了苏轼最喜以“书。。后”来发表自己对作品的读后之感。一部《东坡
题跋》中,就有大量的篇章,是他对经眼书卷的品评。这样,我便将从本集
开始,尝试着把东坡式“书后”与晦庵式“书话”这两种古今文字,作一文
体上的自觉分流。此次结集时,特别设置了《秋禾书话》和《雁斋书后》这
两个专辑,就是这种尝试的开始。
在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三年前出版的《秋禾书话》发行以来,报刊上陆
陆续续地发表了一些关于此书的评介。在素昧平生的读者中,有署名为“梦
玉”的读者所写的《相遇〈秋禾书话〉》(刊于1995 年5 月22 日的《长江
日报·读书版》)和无锡读者余允中所写的《〈秋禾书话〉:书斋良友》(刊
于1997 年7 月3 日的《服务导报·淘书版》)两篇,最令我感动。他们真诚
的品评议论,是对作者读写生活的最好的报偿,也是鼓励作者继续写好秋禾
式品书文章的精神动力。我将永远感谢这两位知其名而面不识的书友。
本集《秋禾书话》,除了对单行本图书作单篇式的品评(或可称之为“单行
本书话”)以外,我尚不能将多年来系统收藏于雁斋之中的某一特定主题的
新旧图书作出系统的品评。如关于“江南”、关于“读书之书”、关于“影
响书目”等类题材的图书,我的收藏就颇有可观之处。假如得暇一一品评以
后,集中写成或长或短的书话,将是很可读的东西。但我还是赶写出了一组
以“读读××”为题的集束式书话(或可称之为“主题书话”),先期献出,
与书友共享。
(1997年7月 3日,夜)
《书影》
《书影》系明末清初学者周亮工的读书见闻札记,凡十卷。所谓“书影”,
今人把为图书封面或内文版样拍摄的照片统称为“书影”,多作为有关书刊
的插图之用;而周氏《书影》,盖取“老人读书,只存影子”之意。这同明
末思想家李贽将其纪传体读史札记称为《藏书》,乃起意于“此书但可自怡,
不可示人”相类似。今人意念中的“书影”与周氏书名中的“书影”之意,
初非同义。此义先期表过,以见古今事物不相类者有如此。
周亮工(1612—1672)本名亮,字元亮、减斋,号栎园,学者称为“栎
下先生”。曾籍河南祥符(今开封),后从其父移居江宁。其家素以“案头
无淫书,架上无齐整书,座上有二三十年老友,堂中有七八十年前古桌椅”
等为“观宅四十吉祥相”,故周氏家教户规亦严。但其中所谓的“妇女不识
字”、“妇人不垂帘观剧”数语,未免失诸过分。
周氏为藏书世家。据记载,其家“世以书为业,嘉、隆以来,雕板行世,
周氏实始其事。。。而遭患难,数世所积化为乌有”。(《征刻唐宋秘本书
例》)周亮工于 1640 年考取进士,官御史。李自成率农民军攻占北京时,
他南遁至江宁。清兵南下后归顺清廷,历官福建左布政史、户部右侍郎。栎
下先生喜爱写诗,工于古文词,也是有名的收藏家。举凡图书、印章、书画、
古董均喜收集,精于鉴赏,其治印,知名于时。周亮工平生热心刻书,选印
同时代文人作品甚多。游宦所至,则以访求书籍为急务,曾得福建藏书家谢
肇淛(字在杭,1592 年进士)于万历年间抄自皇家的唐、宋秘本数百种。生
平藏书因其屡遭劫难而毁失甚多。周氏曾两次入狱,卒均获释。
《书影》即周亮工担任清廷户部右侍郎时,因事入狱后所作,时在1659
年。因为身在囹圄之中,无书可供检阅,故所记述多出于记忆,时有误处。
1667 年,《书影》始刻于南京,黄虞稷以其门生名义写有一序。乾隆四十九
年(1784 年)二月,“四库馆臣”校读此书毕,将其列为“抽毁书目”,所
写“提要”中,除从学术考证角度指出其若干误植、误记之处以外,仍钦服
地写道:“。。然自此十余条外,大抵记述典赡,议论平允,遗闻旧事,颇
足以为文献之征。在近代说部中,固为瑕不掩瑜者矣。”但想不到的是,乾
隆五十三年复查《四库全书》时,因为周氏《读画录》一书中,被查出“人
皆汉魏上,花亦义熙除”之句,被定性为“语涉违碍”,于是将包括此书在
内的其他已经收入《四库全书》中的周氏著作一并查毁了。
在《书影》一书的人间流传史上,此乃是第二次被毁。实际上,早在此
前的乾隆四十三年(1671 年)的一个晚上,周亮工就似有先验一般地,忽然
将包括《书影》在内的自著,如《读画录》、《印人传》、《闽小纪》、《字
触》、《赖古堂诗集》、《赖古堂文集》和百种赖古堂藏书板片付之一炬。
次年,他便溘然长逝。此举殊为蹊跷,但仍不难从当时的时代背景和其生平
遭际中得到解释:大抵临近终老时,“栎下先生”恐自身笔墨延祸其子孙之
故耳!此举实比李贽将所著《藏书》“不可示人”之举走得更远。周亮工读
书一生,到临终前,却是想把自己读书的影子、写书的墨痕都一发扫荡净尽。
周亮工卒后,其赖古堂藏书传给长子在浚(字雪客,1650—?)。据《征
刻唐宋秘本书例》中说,写本200 余种由其继承。周在浚的藏书,在清前期
的南京与黄虞稷齐名,朱彝尊曾经评价道:“黄子俞邰、周子雪客,藏书累
叶,手泽犹新。玉笈缥缃,不减李邺候之架;御书炳焕,何殊孙长孺之楼。”
而吕留良也在其家书中表示:“吾所最快者,得黄俞邰、周雪客,两家书甚
富,而恨不能尽抄耳!”周在浚同黄虞稷还合作编辑过《征刻唐宋秘本书目》
1 卷(附考证1 卷、征客书启1 卷),今有传本。周在浚以诗见许于王士祯,
亦以善隶书、精篆刻知名。曾辑有从其父处继承之清初名人画册题跋,编为
《烟云过眼录》2 册,另有《金陵百咏》等。在周在浚之后,赖古堂藏书就
不知所终了。
然而,“书卷自有自己的命运”。《书影》一书也自有其不可淹没的价
值。雍正年间,就有“四方文人学士,独思慕先君子《书影》,欲期一见而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