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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卓散文集-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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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门打开了,一个穿得很破乱的中年妇人站在我们面前。她显然是一个
女仆。
“找哪个?”一点没有礼貌地询问。
我和我的朋友又相互看了一眼。周大杰告诉她,我们来找“江小姐”。
“江小姐?这里姓张,没有什么姓江的。”那个女仆粗鲁地回答,门几乎
就要关上了。
但是,从门的隙间,我看见了一张脸从院内一个窗口伸出来,向着我
们这边张望。是的,那是已经有一点苍老了,但我还是认得那张脸,因为我
认识那一对还是很大的眼睛。
“什么人哪,刘妈?”那张脸问。同时,我听见里面有个小儿的哭声。
“江叶!”我几乎就要喊出来了。我鲁莽地推开了那个女工,向院落里跨
进了一步。我正预备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女工打断了我。她大叫:“跟你说
过了,这里姓张,没有什么姓江的!”我已用不着回答,那张脸突然有着惊
异和快乐的表情(那是如此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告诉了我它已经认出来站
在这里的是什么人了。
“呵!”那脸发出尖锐地呼喊:“马莱,还有——”她看清了在我后面走
进来的周大杰,“大杰!? 。刘妈,刘妈,引他们进来!”
那女工惶惑地看着我们,接着歉意地笑笑:“呵,你们是来找太太的。”
她说着道歉的话,引我们走向院落。
一个妇人从门里迎出来,一面在扣着长衫肋下的纽扣。在她背后,一
阵风似的跟着三个孩子,从她身后探头向我们望,如同一个巢里面的三只小
雀。屋内传出来更大的小儿哭声。
“想不到,马莱? 。呵,房里坐,马莱,你看? 。”她显然是慌乱了,
招呼着身边的孩子中最大的一个:“去,大傻,去招呼妹妹。”
我们在房里坐下了。这间屋,如所有的乡下的屋子一样,是潮湿而阴
暗的。仅只靠天井的那一边,有着一个钉着木格的窗子。四边的土墙已经有
一些颓落了,露出竹篾。左面的墙上,有着一张六寸大的照片,光线太暗,
辨不清那是什么人。屋内有着只有乡下才看得到的庞大、坚固、古老的木床,
和一张污黑的歪倾着的方桌。大床上有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女主人慌张地
跑过去,露出胸部喂着奶;一面回头为我们张罗着茶水。
我们接过女工为我们递过来的茶杯。我环顾,感到了某种局促和不安,
这是在拜访之前没有想到的。而且,虽然我先前就知道她已结了婚,有了孩
子,但在这个小屋内,我仍有着惊异和凄凉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马莱?”女主人询问。我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一点
颤抖。我简单地答复了她。她抱起婴儿,正面坐在床沿上。在这个阴暗的屋
内,我不能好好地看清她,但感觉这是一个陌生的妇人。她,这个妇人,使
我温柔的回忆变得凄凉而黯淡。
我们沉默着。这沉默是生硬而痛苦的。女主人忘记了收回她的笑容,
忧郁地凝视我们。
周大杰低头长久地玩弄着那只粗糙的茶杯,我躲避女主人的凝视,想
起了十年前的欢乐,和一些久已忘却了的细小的故事? 。火热的场面,风雪
夜的奔走,激情的歌唱? 。那些青春的诗。现在,那时候最出色的女郎就坐
在我们面前——以另一种身份。我觉得,我是走进了一篇小说中间,痛切地
感受了时间鞭子的抽打? 。“我们九年不见了,不是?”
“是的,整九年。”
“时间过得好快呵!”女主人叹息:“这九年,你过得好么,马莱?”
我自然过得不好,我简略地说了一点我的情况。接着,问起她的情况。
“我么?”她凄苦地笑:“你看见的,就是这样? 。许多话,一时也无从
说起。”
我们又沉默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我们是生疏的。我感到这一
次的拜访是不必要的,我们不能得到什么,除了失望和痛苦。我想告辞,却
又一直犹豫着,如一种什么力量拉扯着,没有开口。
女主人也显然地感到了局面的僵硬,她低头喊一直惊异地望着我和周
大杰的三个小孩:“来,喊伯伯,喊马伯伯,周伯伯。”
孩子们畏缩,害羞,不肯喊。
“他们的父亲呢?”周大杰问。
她望着周大杰,似乎不明白他的问题。接着,她又望着孩子们。
“死了!”好久后,她轻轻地回答,垂下了头。
“死了?”我不自觉地惊问。在说出口后,我就知道我的发问是愚笨的。
“在一年前,”她抬起头,用异样的音调回答。我看不见,但感觉到了她
的眼泪。“敌人投降前两个月。”
暮色下沉,屋内更暗黑了。女工掌着油灯走进来,将灯放在桌上后,
又在我们的沉默中退了出去。
“他是做什么事情的?”周大杰借着桌上的灯点燃了烟,递了一支给我。
“一个军官。”
在油灯的暗弱的黄光下面,这阴暗、古老的土屋,是有了另外一种气
氛。我们渐渐地不再感到窘迫。女主人轻言细语地谈了这九年中的她的经历:
战争初期,像那时候的多数年轻人样,她是狂热而感动,抛弃了幸福的家,
投奔到此方;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了一位军人,发生了爱情,结婚不久,
有了孩子。因为战争的变化,她随着丈夫,移到了华中,胜利前两个月,他,
那个军官,在一种极端残酷和壮烈的情形下面,死在另一种战场上。
“因为孩子太多,和一点别的原因”,她压抑着激情,低声地说:“我无
法继续工作,回到了这边。现在,看起来,像一个贤妻良母了。”沉默了一
会后,她抬起头来,“对我失望了么?”我没有回答,我不能回答。点燃了
第二支烟。
“这八年,”她说,“对我是一个艰苦的磨炼? 。现在,因为孩子,只有
暂时守着。有时候,心里,苦得很。只要孩子有个交待,我还要再走出去。”
她的热情的低微的谈话,她的在油灯下抱着孩子的姿态,和她的经历,
使我们因久别和别的原因而来的距离,渐渐缩短了。她对我,已不是一个生
疏的主妇,而是,像九年前一样,仍是我的亲切的友人;我想到,先前以“罗
曼蒂克”的心情来拜访她,因为她的苍老而失望,是一种罪恶。
我站起来,走近她,问:“还记得九年前的许多事情么?”“忘不了!”
她点头,“回到这个城市来时,我很激动,是希望着什么,期待着什么的。
但我发觉这个城市给我的只是冷漠。老朋友也都不见了,——仅只在街上遇
见一次周大杰。我也就不大出去了。每天黄昏就这样坐在这个阴暗的窗口。”
“还有过去的那种豪情么?”
“相信我!”她语调是坚强而痛苦:“还是像九年前一样,帮助我!”
我们站起来告辞,她将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掌着灯送我们穿过院落。
田野已溶化在黑暗中,一片寂静。她伸出另一只手来:“那么有空再来玩,
我——寂寞。”我紧紧地还握她的手。“再重复一次,”她沉重地说,金色的
灯光,摇晃在她有一点苍老、沉毅的脸上,“相信我,帮助我!”
当我想回答一点什么的时候,眼睛突然湿润,就放开了她的手,走了。
她将手上的油灯高举,为我们照路? 。1946年
哀悼以外
上星期天,接到一个朋友的信,里面提到另一个朋友的死讯。当时我
颇有一点惆怅。在目前的中国,一两个人的死自然不值得惊奇,我虽离中年
的大门还颇有一段距离,这几年也就默默地经历过好几次死别的悲哀了。但
这一次却想写下一点哀悼的文字。我和死者有十多年的交往也应该有这一点
情谊。但我提笔的原因,有一半却是为了生者:现在还健在的友人和我自己。
死者的名字是蒋良华,我初中时的同学,一个非常——用老师的话说
——调皮的学生。
上课不用功不必说了,而且常常要做出一些小小的恶作剧。他的小足
球踢得很好,在初中一年级时已经是校内出名的球员了。另外,他又是很出
色的话剧演员,代表学校出席讲演比赛的选手。总之,在课外活动中他往往
占一个显要的位置,成为我的和别的同学们心目中的英雄。
因为住处的相邻,也由于性格的相近,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谁起得
较早时就去邀约另外一个,一道骑着自行车上学,晚上又一道回家。我还能
非常清晰地记得那些大雪的冬日,天还没有大亮,他就站在我家的窗口低声
地呼唤。低声,是为了怕惊醒我的祖父(祖父不喜欢蒋良华,老是说他把我
“带坏了”)。他的声音虽然那样低,我还是在警觉地期待中被惊醒了,悄悄
地爬起床,因为寒冷而颤抖着,披上衣服,走向窗口向他做手势,一面忙乱
地扣衣服。他也做手势回答我,意思是要我快一点。我们表现得紧张而又神
秘,那景象现在想来还非常生动。很快地我就穿着好了,轻步下楼。一到门
外,我们就跳上各人自己的车子,飞快地骑走了,同时吹着口哨,唱着歌? 。
蒋良华的家庭曾经富有过,后来衰落下来了。他的父亲曾经是政界的
红人,因为风云的变幻,加上一点别的什么打击,倒了台,在家里闲住着。
他看去很苍老,很少说话。良华是他最小的、也是仅剩下来的儿子,受着老
人衷心的爱抚和严厉的管束。他的母亲(老人的第三个姨太太)的出身听说
不大值得尊重,因为她的善良和慈祥,我是非常欢喜她的。再加上一个远房
的孀居的姑母,就组成了他们冷清的家了。——他们的屋外是一个没有人经
管的废园,有着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阳光不易射到屋内。那高大幽暗的
房中,常常寂静得只听见窗外鸟雀的喧叫声。后来,我想,也许正因为在家
中是这样的局促,所以,一跑到外面,良华才反叛地变得那样顽皮吧。
那个失意的老人,在凄凉的暮年,给予他安慰的,除了独子外,就是
书籍。他收藏了好几柜子的书,大都是线装的,也有一些文学读物。因为在
家里不能胡闹,良华就只能在书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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