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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
“我以为我感冒了,想打喷嚏,所以……”
“阿达,你怎么老睡呀?我一个人很无聊,所以拿你开开心!”
“坏!”
“反正你也醒了,陪我说话吧。”
“好的,说什么?”
“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有!”
“在一起多久呀?”
“很长,三天!”
“啊?”
“那么长时间都做了什么呀?”
“第一天我们按着约定相遇,第二天我们依计划一起去看大海,第三天我们听从命运安排各奔东西,永世不见。”
“倒蛮干脆的!”
“……”
“我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我不喜欢的男的,一直在我身边晃荡了十五年呀,我们是一个院子的,上同一个幼儿园,又到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还一直在一个班。从上幼儿园他就说喜欢和我在一起。上高三的时候为了让他安心学习我就骗他说到了大学我就做他女朋友,还故意骗他我会去南方,哈哈!现在终于解脱了,我来了这里,又遇到了你!”
“他长得帅吗?”
“还凑合吧,不过戴个小眼镜,跟个傻叉似的!”
“你好像很爱说脏话。”
“废话,我都忍了他十五年了,说句脏话还不行呀?”
“哦,对了,fuck什么意思?”
“啊?不会吧,你都做了你还问呀?”
5
冬天彻底地来了,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抛掉了最后一点尊严,使出浑身的解数来折磨这些陷入这个季节的人们。叶子死掉了,太阳枯萎了,希望也正在慢慢被侵蚀,等待着凋零。
一场零落的小雪过后,冬季的风就有了蚀骨的杀气。阿达喜欢雪,下雪的日子让人觉得安宁,只是落寞。自己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喝着烧酒。恍惚中觉得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某个人,想起了曾经无数次熟悉、贴切过的一些往昔,仿佛一切死去的灰烬重又在眼前燃起幻境。可自己什么时候曾在那里呢?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呢?总也想不清,或者一切是梦吧。梦境般的真实。
阿达又在想那句话了——孤独的自由。可能绝对的自由本身就是绝对的孤独吧,一个人在天台上,暴露在冬天的风里,头上是雪后的晴空,一颗柔弱的太阳在天空中光芒万丈,像是表达了一些温暖却又都被风带走了。可一切都让他觉得舒畅。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方是海的尽头,天空在那里坠入大海,安静了。没有喧嚣,假设中所有的人都不在存在了,一切都回复了,自然了,原本了。阿达这样想着——也许人死了是件好事,让时间的概念就停在这里,幸福的不再幸福,痛苦的不再痛苦,大家都解脱了。
冷了,呆在这里太久,阿达想下去走走,散漫地走走。不想关于苏菲,不想关于爱,甚至可以不想关于自己是不是存在,就像狗一样散漫,像狗一样目的不明,就这样走。
苏菲说她有个同学要来。苏菲说今天一天都不要找她。苏菲说如果今天找到她会把事情弄得很尴尬。苏菲说事情以后会解释清楚的。“所以你不要来找我。”这一串莫名其妙的话把阿达搞得晕了,什么她的同学,什么一天不可以找她,什么会变得尴尬。可他压根没想去找她。
“我只想像狗一样的在大街上溜达。”
我们会遇到很多人,然后认识,再然后诀别。这让阿达想起了BEATLES的一首老歌《Hello;good bye》——虚伪无聊的我们,终于会这样走过。落叶的西河柳,不落叶的马尾松,阳光乏力却又明媚地照耀在它们上面。宽阔的黑色马路,呆板地承载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不停息,2002年又将过去。
远远的是苏菲的影子,另一个人正把胳膊搭在她瘦瘦的肩膀上。慢慢地走近,另一个是陌生人,两个人紧紧地挨着。苏菲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红色的牛仔裤,红色的跑鞋,像一滴血,新鲜的血。小猫一样依偎在那人身边,说着些什么。那人高高瘦瘦的,白净的脸上戴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很斯文,也很讨厌。
阿达真的尴尬了,心里什么在翻腾着,一切曾经苦心经营的希望在这里爆裂了,粉碎了,像盐一般撒在心脏上。
苏菲看到了阿达,然后诡异地一笑,对身边的人小声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
那个戴眼镜的很帅的傻叉对阿达点了点头。
接着她转过身对阿达说:“我现在送他去旅馆,一会去找你。”
抛下一句话,苏菲消失在街的尽处。
阳光,透彻的蓝色天空把一切天底下发生的事新鲜地存档在人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反反复复不断重映。盯着自己的脚,任由它导引自己的方向,只想走到随便什么地方。抬起头,阿达发现自己正走在那条笔直通向大海的西门町公路上。路的两边是高大的柳树,落光了叶子,无遮掩地呆立在烧光的草坪里。几千只麻雀有序地站在树丫上,叽喳地讨论着是否要制造一场暴动,或是迁徙到南方度假。铺着彩色地砖的步行甬路,上面有无数个污水井盖。在夏天的时候人流和污水一起涌向大海,而此刻只剩污水孤单地奔流着,把人的脏也捎给大海。这条路上已经很难发现人的踪迹,然而时不时的会发现某处的井盖不翼而飞,有时候,很多时候人是会这样不择手段,为了钱。
“阿达!”
阿达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个声音是熟悉的,那是苏菲的声音。心里还是快乐了。
然后阿达停下,身后却发出了一种钝浊沉闷却又很觉得很远的落水声。
他转过身了,没有人,只有一只红色的手套在一口没有了盖子的污水井边被风吹得晃动着,快要飞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莫名其妙,阿达试着从整件事中整理出一些头绪,可却只发现了乱糟糟的一片。
走到那口污水井边,俯下身。井里的臭水正平静且急速地流着,蒸腾着雾气,可没有一丝声响。
可能是幻觉,一切都只是幻觉吧,阿达这样想,一切都没真的发生过。
可拿起那只手套,上面带着熟悉的味道,那是苏菲身上味道,她用的solo的味道;淡淡的,诡异地刺穿鼻孔。
那么是真的,那么该怎么办?他觉得手足无措。
一个身影从海的方向慢慢地挪到了近前。
是一个老头,鼻子冻得通红,仿佛脸突然长出了一颗草莓,鼻子呼出的水汽在白胡子上结了冰,手里拿着一只大大的风筝———只红色的蝴蝶,娇艳的红色。阿达见到他哭笑不得,这样冷的天气居然去放风筝,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健身还是去找死,只是笑不出。
“大爷,这污水井通到哪?”
阿达无所适从,只想做些什么是关于这件事的,哪怕根本的无济于事。
老头端详了阿达一会,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
“井?你是说井?井通向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
“大爷,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女朋友可能掉在里面了。”
阿达觉得怒不可遏了。
老头白了阿达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嘴里还叨咕着:“坠落就是飞升,从哪来的终于要回到哪里去。”
愣了一下,阿达再也忍耐不住了,对着老头的背影肆无忌惮地大骂。
“我操你妈的,你疯啦!”
老头转过头,露出一个淫邪的笑来,之后带着那只红色的大风筝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打了110,来了一群臃肿的警察,对着阿达摆了摆头,留了阿达宿舍的电话,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她还没出现的话,那么就可以按失踪处理了。”然后几个肥警察钻上了那辆窄小的警车,溜了。
殷红的夕阳,长长的街,阿达颓丧地坐在那口井边瑟瑟地发抖,大口地呼出些白雾来。
“我就把你留在这里,明天我会把你找出来的,一定!”
又冷又饿,阿达像个疯子一般的对着井口自言自语,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华灯初上,目光模糊的阿达低着头,如一条斗败了的狗。随便找了家餐馆,要了一碗带热气的面条塞进嘴里,毕竟活着的人是要吃饭的。
把自己搁在床上,像块冰冷的木头。叼根烟,整个人陷入了绝望,死寂的绝望。衣服仿佛冻透了的湿被套一样箍在身体上。灵魂被禁锢了,被死死地钉在床板上,一丝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苏菲猫一般的笑,依然穿着那身红色的衣服。
“阿达!我来找你了。”
热烈的拥抱,能感觉到苏菲柔软冰冷的身体了,于是快乐,笑了。似乎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可阿达又想不出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很辛苦。”
“别问,我要走了。”
“去哪?”
“旅行呀,到处去旅行,知道吗?我会飞了!”
苏菲得意地微笑,充满了鬼魅得意的微笑。
“可是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阿达只是觉得心里很酸,就好像情绪也被什么操控着。眼泪掉下了,穿过面颊,跨过嘴唇,到达下巴,然后滴落到地上。
“阿达,别像个孩子似的。”苏菲把两根冰冷的手指点在阿达的额头上接着说,“我的一部分会永远留在你这里,嗯,在这里!”
“不走可以吗?”
“傻瓜,要走的总得走,留不住的。”
苏菲说着推开了阿达,转过身穿过了一道玻璃门,在门外消失了。阿达追了过去,可却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