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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的多艘主力舰的舰长。他们全身英国海军装束,惟独头顶还盘着辫子,登上英国铁甲舰实习。他们英武的身影,出现在非洲西海岸、美洲东海岸、印度洋、地中海…… 这批学生的年龄比“留美幼童”略大,平均大六、七岁;他们进入福建船政学堂的时间比第一批“留美幼童”出国早五年,出国又恰好晚五年。他们的留学时间是三年,也就是说,当“留美幼童”被召回的时候,他们已经毕业,有的甚至已经能够驾驶军舰回国。 李鸿章是中国变革的先驱,从四十九岁到五十九岁,他在中国变革的道路上留下了令后人不能不叹服的足迹: 在第一批幼童赴美当年,他创办轮船招商局,这是中国第一个与洋人争利的商业集团,它打破了外国人垄断中国航运业的局面; 1878年,创办开平煤矿; 1879年,铺设中国第一条电报线; 1881年,铺设中国人自行修建的第一条铁路;…… 在幼童被召回的1881年,中国海军的基础建设已大规模展开。1881年夏天,李鸿章的智囊班子正在起草“酌议北洋海防水师章程”,这是对北洋海军未来发展的构想。当“留美幼童”们回国途中航行在太平洋上的时候,海军留学生正驾驶着从欧洲购买的“超勇”、“扬威”军舰,经地中海回国。几乎在同时,李鸿章发电报到欧洲,将正在制造的两艘中国的铁甲舰命名为“定远”和“镇远”。 李鸿章曾说过:“人生如朝露,倘及时得手,作成一二件济世安民顶天立地事业,不更逾于空谈耶?” “留美幼童”在美国学习的十年,是李鸿章为中国的近代化苦争苦斗的十年。
第四章 大清之卒第37节 泼海旌旗热血红
1884年7月27日(光绪十年六月六日),“留美幼童”黄季良给在上海江南制造局的父亲写了一封信。信是从停泊在福州马尾的“扬武”号军舰上请人带上岸投递的。他在信中夹带了一幅画:一个稚气未消青年,身穿浅黄色大清官服,脚蹬皂靴,腰佩战刀。 男季良百拜叩禀父亲大人膝下:男自幼生母见背,旋即随侍父亲远客江南,未尝刻离膝下,迨稍长,应选游学,远适异国,近奉上谕,调回中国,旋派来闽,又从军于扬武兵船,不能一日承颜养志,负罪实深…… 1871年,在江南制造局当差的黄道平得悉朝廷招考“留美幼童”,“念家贫漂泊”,先送15岁的黄仲良作为第一批官费生出洋,两年后,又送14岁的黄季良赴美留学。1882年,哥哥黄仲良已经进入美国宾州伯利恒的利哈伊大学,弟弟黄季良尚在中学。被“召回”后,黄仲良被派往北洋,在天津机器东局任翻译和图算学堂教习,黄季良等16名幼童被分到福州,成为船政学堂第八期驾驶班学员。 这16名幼童,包括詹天佑、欧阳赓等5名耶鲁大学学生,薛有福、邝咏钟等5名麻省理工学院学生,吴应科、苏锐钊这两名瑞萨莱尔理工学院的学生。1883年,第八期驾驶班毕业,7人留在福州:詹天佑在学堂任教,邝咏钟任“振威”舰二副,黄季良、薛有福、容尚谦、杨兆楠、吴其藻被分配到福建水师旗舰“扬武”号任见习军官。 黄季良给父亲的信,写在一个不寻常的时刻—— 今法人犯顺,已入马江。伏思国家德泽宏深,将士皆忠勇敌忾,定籍我皇上如天之福,迅扫夷氛…… 由于法国侵占大清藩属国越南,战火从陆地燃烧到海上。法国海军以“保商”为名进入福建闽江,企图歼灭福建水师,控制台湾海峡的制海权,最终夺取台湾为“抵押”,逼取巨额赔款。从7月15日到19日,先后有5艘法国军舰到达马尾江面。清廷不敢轻易和法国决裂,又不知如何用国际法处理,决策陷入混乱。“扬武”号奉命开进法国军舰的停泊区,“与敌杂泊,阻其猝发”。黄季良和他的留美同学们第一次经历如此紧张的场面:白天,沿岸“遍张旗帜”,陆军穿梭调动,当局在布置“疑兵阵”;入夜,法舰探照灯的光柱如寒光闪闪的利剑,狂扫水面。 ……望父亲大人勿以男为念,惟兵事究不可测,男既受朝廷豢养之恩,自当勉尽致身之义,犹记父亲与男之信,嘱以移孝作忠,能为忠臣即是孝子等语。男亦知以身报国不可游移胆畏,但念二十五年罔极之恩未报,于万一有令人呜咽不忍言者,男日来无刻不思亲,想亲思男愈切也。爰将平日绘成之貌,寄呈父亲见之,如男常侍膝前矣……。 黄季良画了一幅自画像寄给父亲,以表达孝心。他不能忘记,在幼年丧母后,他和二哥跟着父亲从老家番禺(今广州)到上海艰难谋生的日子;他记得14岁的自己,远涉重洋去美国留学,依依不舍离开父亲的情景;他也想念他的二哥,记得刚到美国,见到仲良,半步都不忍离开。当他一笔一笔画出自己的肖像时,他已经看到了最险恶的结局。 对峙的局面,令人神经几乎要绷断。骄阳如火的8月中旬,马尾罗星塔附近的闽江江面上,密匝匝停泊着包括两艘铁甲舰在内的8艘法国军舰和十一艘木制的中国战舰。数十条民船四下游荡,只有中国水兵知道,它们满载硫磺和火罐,时刻准备扑向法国军舰,重演“火烧赤壁”。两艘没有火炮的中国商船各载数百陆军士兵,等待一声号角,“跳帮”到法国军舰上去进行白刃格斗。岸上偶尔传来枪响,那是信神的总督派兵朝天鸣枪,“击散妖云”。 这是中国国防的现实:主管海疆防务的官员,不是昏庸无能,便是大言无实;李鸿章海军建设的蓝图刚刚展开,近代海军尚未成型,在欧洲定造的两艘铁甲舰还没有回国,北洋为数不多的好船,他不敢孤注一掷地派到福建;在福建水师的木制舰只上,是未经战阵的年轻的船政学堂毕业生和“留美幼童”…… 8月23日,海战爆发。 “扬武”舰上,“留美幼童”容尚谦首先发现法舰“窝尔达”号桅杆上的信号旗降落下来。他立即报告管带。可管带还以为法舰上有军官病死,下半旗志哀。正议论间,炮弹如雨而至。这时另一名“留美幼童”杨兆楠立即施放后主炮,第一炮便击中“窝尔达”舰桥,当场炸毙引水员和五个水手,差一点击毙法国舰队司令孤拔。管带急令开船,为时已晚。法国鱼雷艇猛扑上来,向“扬武”发射了一颗鱼雷。 海战开始仅27秒,福建水师的旗舰“扬武”就被击中右舷尾沉没。除容尚谦和吴其藻落水逃生,“留美幼童”黄季良、薛有福、杨兆楠阵亡。海战中另一位阵亡的“留美幼童”是“振威”舰二副邝咏钟,一位目击海战的英国海关关员回忆: “那骁勇的振威,虽然暴露在维拉号和台斯当号的舷炮下,并且在驶过特隆方号之前时,为敌舰的重炮烈火所洞穿,头尾都已着火,但是它仍然奋战到底,一次又一次地发射炮火,直到一艘法国鱼雷艇在烟火中冲进,才完全毁灭了它。就是在它最后沉没的一刹那,这勇敢的小船,还以最后一炮击中它的敌人,重创了敌舰舰长和士兵两名。” 海战仅进行了半个小时,福建水师全军覆没,船政学堂和造船厂被轰毁。 比军舰和学校、厂房更令人痛惜的是人,是一批在新式教育中培养的人才的夭亡。在马尾海战中,十多年成长起来的“洋学生”们表现英勇。船政学堂各期毕业的学生,有许寿山、吕瀚、梁梓芳、叶琛等十余人阵亡。“留美幼童”6人参战,4人牺牲,其中有薛有福、杨兆楠、邝咏钟3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 在一百多年的今天,在福州马尾,人们还能看到当年奉旨建造的昭忠祠,祠中的石碑上镌刻着772名阵亡官兵的姓名,其中有: “振威”二副留美回国六品军功邝咏钟 “扬武”留美回国练生六品军功杨兆楠 “扬武”留美回国练生六品军功薛有福 “扬武”留美回国练生七品军功黄季良 那年24岁的黄季良,就这样用一幅自画像和亲人诀别。福建水师的留美同学中,黄季良的官阶是最底的。在“留美幼童”中他不算出类拔萃,在美国没有进入大学,不像和他同批、同年龄的唐绍仪等人那么出众。他在美国留下的足迹也很难查找。但他的自画像和那封家书却被珍藏下来。他的父亲黄道平后来曾任上海江南制造局锅炉车间的总管,官至五品,这位五品“车间主任”把儿子的自画像分赠亲友,征求题咏,著名诗人黄遵宪写下了诗句: 泼海旌旗热血红, 防秋诸将尽笼东, 黄衫浅色靴刀备, 年少犹能作鬼雄。 棒球队员邝咏钟那张微仰的脸,永远留在后人的记忆里。他和他的同学杨兆楠、薛有福的名字和他们在中法海战中阵亡的记录,留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同学册中。 然而我们在同学册中没有见到薛有福的照片,他的照片,几经辗转和复制,传到我们手里已经显得模糊难辩。但他写给凯蒂小姐的信,被凯蒂珍藏多年。凯蒂女士八十多岁时,把这些信赠送给博物馆。 “薛有福是我特殊的朋友,”凯蒂说。
第四章 大清之卒第38节 瘴气浮动的山间(1)
搜寻“留美幼童”在被清廷“召回”后的资料,有一个词常跳到眼前,那就是“电线”。这不是今天的“输电线”和“电灯线”,而是“电报线”。在尚未有电灯的年代,中国人就已经开始使用电报,而李鸿章是封疆大吏中和电报关系最密切的人——也因为这个原因,“留美幼童”和中国的电报业结下不解之缘。 查看李鸿章早期的电报稿,会看到今人难以理解的奇怪现象。以1880年秋天的一份电报为例,那时李鸿章正与在美国的陈兰彬等商议召回幼童召回;更紧迫的大事,是驻俄公使曾纪泽(曾国藩之子)正在与俄方谈判收回被占的伊犁,李、曾函电交驰;9月30日李鸿章发给曾纪泽一份电报,曾纪泽10月4日收悉,曾纪泽10月5日回电,李鸿章10月11日收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