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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世古口那听说后,为了确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为了确认这个人脑筋正不正常,所以打电话给山西。山西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洋洋得意,一再重复着「很厉害吧」。
「说真的很厉害吧。」
「你很莫名其妙耶!那个什么结婚登记书,你是认真的吗?」
莫名地想起竹久同学,也不是什么余情未了,我其实没怎么把竹久同学的事放在心上,甚至是无所谓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试着告白后才明白,我以前根本就没那么喜欢竹久同学,只是被囚禁于「喜欢」的情绪中罢了。也因此那么一告白后,竹久同学的脸庞与身影顿时变得好模糊。我甚至觉得还好对方没答应,对方一旦答应的话,一定没多久就会觉得尴尬而分手吧。
「啊,我是认真的啊。要把东西拿给戎崎和里香喔。」
「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应该是两情相悦吧。」
「那个什么结婚登记书,代表要结婚耶!」
我发出更大的声音。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山西!」
「嗯,这想法很棒吧。」
「哪里棒啊?哪有那么简单呀,结婚耶!」
「嗯,说得也是啦。」
果然,山西似乎犹豫了。
「不过,毕竟那家伙的情况有点特殊嘛。」
「哪里特殊啊?」
「我呢,问过戎崎了。也不是啦,是不小心听到他和世古口的对话。」
「怎样啦?」
「听说里香她,也不知道可以活到什么时候耶。这是秘密喔,不能跟别人讲喔。我是有事拜托你,所以才跟你说的。」
知道啦,山西。我呢,老早就知道了啦,所以才会把姊姊的制服给她呀。
「她呢,是没有什么将来可言的,可能也只有现在了。所以,也可能会有这种情况的,不是吗?」
「可是,说什么结婚也未免太」
「没有啦,我也觉得不用一定要结婚呀。简单来说,算是一种形式吧。总之,只要在那张纸写上两个人的姓名就好了吧,不用去市公所登记。虽然那样的话,可能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可是该怎么说呢只要有这么一点点的形式,不就可以清楚确认彼此的心意了吗?如果戎崎觉得不需要,直接扔掉就好啦。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嘛」
心情越来越沉重,感觉上是动也不动地停留于某处似的。事情一步步地持续发展,不管是戎崎裕一还是秋庭里香,似乎都已经走到我前面去了。好奇怪,不久之前,我都还觉得戎崎裕一那个人根本就是个小鬼。正因为不小心知道了好多事像是三万的传说啦、他讨厌干燥香菇啦、曾经因为从夜市买来的水枪掉进势田川里而大哭啦所以戎崎裕一这个人在我心中也特别没有分量,甚至连打照面都觉得讨厌。然而,一回神却已经被他甩得老远,连背影几乎都看不太清楚了,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呢,啊,很简单。
秋庭里香
我觉得这绝对不是嫉妒,因为我又不是说喜欢戎崎裕一,才不是什么倾慕啦、爱情啦那么了不起的东西,而是更为污秽、狭隘的东西,感觉很悲伤的什么。
哎哟,什么啊搞不太清楚耶,明明是自己的心情啊
不过小裕他,好帅耶,虽然在墙上奔跑的样子让人不忍卒睹,可是好帅喔。很羡慕秋庭里香有个人肯为她那么做,些时我才终于发现,终于了解。这样啊,或许是这样吧。
不是嫉妒。
而是羡慕呀。
¢
这是个非常出色的庭园,不但种植着各种树木,而且每一颗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有一颗梅树上头点缀着数朵白花,另外还有巨大的庭石,其中一颗庭石上不知道为什么放着一个陶制的青蛙摆饰。看来似乎已经在那放了很长一段时间,外表都变得脏兮兮的。
青蛙顶着一张有够悠哉的表情,凝视着站在庭园中的我和夏目。
「很棒的庭园耶。」
「是啊。」
夏目在草坪上伸懒腰。
「啊,好像有点累了呢。」
「那个」
「什么?」
「伯伯他身体是不是哪里不好啊?」
我确认过背后,这么问出口。伯伯还在房子里,仍然坐在沙发上。而伯母正在对面的厨房中,忙碌地来回走动。
「他的肾脏不好,正在接受洗肾。」
「洗肾是」
「啊,你不知道吧。所谓的肾脏是一种负责过滤储存于体内的老旧废物,维持血液平衡的器官。他就是那东西出了问题,所以不但老旧废物会一直堆积,还有像是身体必须的维他命或贺尔蒙之类的东西就没办法正常供给了。这样明白吗?」
「嗯,勉勉强强。」
「所以大概每周三次,要用机械以人工方式调整血液,这就叫做洗肾。只是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完全调整过来,而且洗肾本身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是很辛苦的。还有,肾脏不行的话,其他器官也会慢慢变得不行。石川先生的肾脏出问题大概也有二十年了吧,肾功能不全这个病灶,让心脏也跟着变糟了呢。我待在这里的时候,开过心脏手术。因为大条血管堵塞,所以帮他建立了一种叫做bypass,也就是绕道血管啦。然后,瓣膜也不正常,那时候也一起移植了。」
「瓣膜和里香一样的东西吗?」
「是啊。」
天气好好,今天的天空简直像秋天一般澄澈晴朗,真的很美。刚刚或许下过一场雨,可是吹抚过的风好暖和,确实带着春天的气息。排列在庭园中的树木,全都挂着膨胀的嫩芽。
「石川先生他呢,听说最近瓣膜的情况很糟糕。」
隔了一会儿,夏目说。
「已经变得无法顺利开阖了。」
「那个要动手术吗?」
「已经不可能了。」
「咦?为什么?」
「没有体力了。所谓的手术,会对身体造成相当程度的负担。就像你看到的,石川先生现在非常虚弱,如果没有太太帮忙的话,甚至走不了一百公尺。石川先生他,看起来不是像个老爷爷吗?其实他才五十六岁耶,青春全都被疾病给夺走了呢。总之,不可能再动手术了。如果下次再出什么状况,一切就结束了。」
夏目完全是一副说明的口吻,早就变成医师的说话语调了。
「伯伯他知道这些事情吗?」
「嗯,当然。」
「伯母呢?」
「知道啊。」
我望向后方,伯母把香蕉递给伯伯,不是全部,而是对折后的其中一半。伯伯伸手想讨剩下的一半,伯母挥挥手示意「不行喔」。伯伯似乎说了什么笑话,逗伯母笑了。感觉上感情真的好好,虽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常生活,再平凡不过的寻常日子,他们看来却这么地开心。
夏目也和我看着相同的光景。
「他们和疾病缠斗了二十年呢,这可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是啊」
「做了医师之后,可以说是看遍了各种家庭,也看尽了那些家庭的各种情况。不管在社会上是多了不起的人,家庭还是常常因此而破碎,还有一生病,所有部属就全部鸟兽散的也没什么好稀奇。或是明明还活着,家人突然间就开始争起遗产来,像兄弟姊妹在病房里互相大吼大叫也是常有的事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目的口吻变得不再是医师的语调了。
「这么说或许有点抱歉,不过石川先生以社会标准看来并不是一个成功者。因为生病的关系,在公司里根本就出不了头,而且还被迫提早退休,赚的钱大概也只有一般人的一半而已吧。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他很幸福,有个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的老婆。拥有一个了解一切,始终不离不弃的人陪在身旁,相较之下反倒是抱着十亿圆的孤单老头还比较寂寞呢。」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却刻意大惊小怪。
「十亿?你认识这么有钱的人喔?」
是的,我是几近装模作样地大惊小怪。
夏目也夸张地一笑。
「嗯,认识啊。而且呢,戎崎,很不可思议地还是个很夸张的吝啬鬼呢。」
「真的假的?」
「为了省住院费用,不住单人房跑到大病房住耶。喝饮料也是,不买罐装咖啡,总是到纸杯贩卖机去买,那种不是便宜大概二十圆吗?就为了那二十圆,还会特地跑到其他大楼买耶。明明就有十亿,应该随心所欲地尽情花钱才对嘛。」
「像我的话,一定会痛快花个够。」
「喔,一般人都会这样吧。」
「就请个可爱的看护呀,然后让她喂我吃果冻,听她说什么『来,啊~~』。」
「这点子不错耶。」
夏目认真地点头。
「那样还真不错耶。」
「如果有十亿的话,那种程度的享受也无妨吧。」
「对啊,是我的话,大概会请三个人来服侍我吧。」
「啊,赞耶。其中一个一定要眼镜妹才行。」
「你有这种癖好喔?」
我们扯着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互相哈哈大笑。夏目所说的话当然始终在心底回荡,但是我们并没有单纯到能够一直沉浸于严肃的话题中。是的,越重要的话语,还是尽快随风而逝越好,那种东西,之后例如窝在深夜病房的被窝中时,再来一个人偷偷思考好了。
我再次望向背后,伯伯和伯母一起坐在沙发上,感情融洽地分享刚刚那根香蕉。
「好好喔。」
我眯起双眼说。
「对啊,好好喔。」
夏目也眯起双眼。
有只娇小的鸟停在树枝上,它转了转头,显得有些忙乱,随即振翅飞离,那影子也同时从我们的脚底溜过。
5
「啊?滨松?」
谷崎亚希子这么大叫。
医护站中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