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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验票口前和伯母道别,就在那时候,伯母突然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要加油喔。」
伯母的眼神非常认真。
「可能都是些很累人的事,但是要竭尽所能喔。」
这话怪了。
要加油的应该是伯母自己吧,因为伯伯是肾脏病,没办法一个人走路,才五、六十岁,看起来却像个老爷爷啊。应该竭尽所能的,应该是伯母她自己呀。
一阵混乱后,我才发现。
伯母她已经知道了
我和里香的事。
我慌慌张张地看向一旁的夏目,那家伙还是一副恍惚失神的样子。我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一直说「嗯」,一边点头。虽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伯母的好意,可是脑子里完全想不出任何适当的话。
我在移动的新干线中思考着,不对,是尝试思考,但是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来。虽然有各种事情浮现脑海,那些东西却根本无法汇集成为单一焦点,随即流逝无踪。总而言之,我清楚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才终于了解为什么夏目会带我到滨松来。夏目是想让我亲眼看看伯伯、伯母他们两人的生活,那是我和里香即将步上的道路。
当车驶过丰桥时,夏目已经完全熟睡,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才到名古屋。话说回来,夏目一路上都只会睡觉耶,唉,也可能是装睡就是了。管他的,装睡也无所谓啦。听好罗,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再给我装睡久一点喔。
我问:
「夏目医师,你有说过不论是命运或未来,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吧。」
夏目没回答。
因为他在睡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的双手是为了紧紧抓住想要的东西而存在的吧。」
当然,夏目还是没回答。
「我相信那些话喔。」
我对着大概是在睡觉的夏目说:
「我是打从心底相信那些话的。」
是的,不论这个世界有多么莫名其妙,乱七八糟,难以尽如人意,我们都应该努力地把什么拉到自己身边来,我们应该一边对抗那样的现实一边活下去。
毕竟,我们唯一能做的就仅此而已,不是吗?
说什么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相信世界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双手一定能够紧抓住那重要的东西。
是的,我就是要这样地去相信。
7
我们在市公所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吧,感觉上那是一段短暂又漫长的时间。总之,当我们步出市公所时,整个人都累垮了,不过站了二十分钟听说明而已,却远比全程跑完十公里马拉松后还要累人
「有够累的喔,世古口。」
迈向车站的步伐异发沉重。
「对、对啊。」
世古口一脸茫然失神。
在过度疲累的情况下,我们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持续往前走。经过税务署前面、经过游泳教室前面、经过城市广场前面、经过餐厅前面、经过邮局前面,最后在经过那栋过时的老旧旅馆那里右转,然后直接走向车站。
一抵达车站,我们就走进旁边的一家速食店。
「呼。」
一在座位上坐下来,叹息声随即脱口而出。
「呼~~」
世古口吐出的气息大概有我的三倍。
我们各自啜饮着热咖啡,喝到将近一半时,好不容易才稍微恢复精神。
即使如此,还真是受不了耶。
都是世古口他啦,点什么头嘛。被问到什么「是你们两个人要用的吗」,竟然就「嗯」地点了头。之后,职员开始为我们说明各种事项,可是总觉得紧张得不得了,几乎都不记得了。只会频频点头称是,其实全都是有听没有进。唉,烦耶,世古口没事点什么头嘛,说是姊姊拜托我们来拿的就好啦。那么一来,应该就不会紧张成那样子了嘛。那时候满脸涨得通红,实在是有够丢脸的,大姊姊她一定也有注意到吧,我们两个人都一样满脸通红。
那个女职员似乎也察觉我们都还涉世未深,钜继靡遗地为我们说明该如何填写结婚登记书。她还特地浪费一张结婚登记书,示范写给我们看。那张结婚登记书上如今正放在我的口袋里,框线内的左侧写着「世古口司」,然后右侧写着「水谷美雪」,并列着两人名字的结婚登记书。光是回想那时的情景,脸又慢慢红了起来。手一伸进口袋,指尖便触碰到折两折的纸张。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为什么会像这样牵动着自己的心绪呢。
「真受不了。」
世古口以有够疲累的感觉笑了。
我受到牵引也笑了:
「嗯,真的很受不了呢。」
「那女人为我们仔仔细细的说明,害我都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啊,我也是。」
「真的很受不了。」
「真的很受不了喔。」
哎哟,奇怪的感觉,没办法直视世古口的脸,感觉很不好意思。不由得又想起并列着两人名字的结婚登记书,手一伸进口袋,那东西果然还在。
「啊,那个」
「什什么?」
「那个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啊?」
「看什么?」
「那个写过的东西。」
「啊,嗯。」
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结婚登记书,但因为慌慌张张的,薄薄的纸张稍微被折坏了。内心对此感到愧疚不已,这么重要的东西,即便是示范性写上去的,应该也不行把它折坏吧。啊呀,即便是整齐地对折两次也不行吧。
「哇。」
摊开纸张的世古口发出这样的声音。
「真的是结婚登记书耶。」
「也给我看看。」
「唔,嗯。」
我定神凝视他递来的东西,上头写着「结婚登记书」,还写着「世古口司」,还有「水谷美雪」,不可思议的感觉。逐渐觉得这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了,申请书本身是真的就是了。只要把这张纸直接交出去,我和世古口就结婚了呀。只要盖了章,写上见证人,就会被承认了啊。结婚啊,真是不得了的词汇,光是想象而已,脑袋和心里就随之波动。
「不得了耶,世古口,是结婚登记书呢。」
「是是呀。」
「真的、真的很不得了耶。」
「是是呀。」
然后,两人齐声叹了口气。不经意地一抬头,世古口正好也在看我,因为世古口立刻就把视线移开,心头反而噗通噗通地跳得更快了。哎哟,怎么回事啊。
「只要把这个交出去,我和世古口就结婚了耶。」
「咦、咦~~!」
世古口的身躯往后仰。
「结结婚!」
「我是说如果啦!没别的意思啦!」
说话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哎哟,我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啊。明明就是自己的事,却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不知所云。
「假设性的啦!」
「说说得也是喔。」
世古口满脸通红。
我的脸一定也跟他一样通红。
「不得了。」
「嗯,很不得了呢。」
「真的很不得了。」
我们顶着通红的脸庞,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样的词汇。结婚登记书、世古口司、水谷美雪。双眼一而再、再而三地持续追逐着这些文字。
8
当我们回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完全转暗,也就是说我们出动了一整天。毕竟也觉得累了吧,身体变得好沉重。话说回来,夏目那个混蛋,竟然把病人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一定是脑筋秀逗了啦。
「呼~~」
我吐了口气坐到床上,一回头发现沉浸于黑暗中的玻璃窗上,清清楚楚地反射出室内的样子。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日光灯、简陋的床铺、堆在边桌上的教科书,然后还有一个坐在床上的小鬼。哎哟,背好驼耶,给我振作一点啦。我试着笑了一下,映照在玻璃上的小鬼也笑了一下。说真的啦,你要振作一点喔。可得像那个伯母一样坚强可靠才行喔,做得到吗?虽然试着这么问,映照在玻璃上的小鬼还是抿嘴笑着,这和做不做得到没关系喔,只能硬着头皮先做再说了,对吧?果然依然抿嘴笑着。
不久后有人敲房门。
「谁?」
我随便出个声转过身去,门扉在同时开启,长发随之从门缝间流泻而下。紧接着出现一张苍白的脸庞,凝视着我的脸。
「怎么啦,里香。」
「裕一,你不要紧吧?」
「咦?什么啦?」
「你的脸看起来很累耶。」
「你说得对,大概有点累了吧。」
「不要紧吧?」
「当然不要紧呀。」
「那就好。」
里香把手攀在门上,始终维持着往内窥探的姿势。我笑了,对她招招手。本来还想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生气,不过里香出乎意料地乖乖进门来,门扉啪答一声关上。接着原本寂静的室内,变成我和里香两人独处,这个室内感觉上简直就像是自成一个世界似的,只属于我和里香的世界。
「嗨。」
双手背在身后的里香,装模作样地说。
我也装模作样地回了话:
「呦。」
里香笑了,我也笑了,然后我们就这么对彼此笑了好一会儿。变胖了一点呢,里香。啊呀,不行,如果说她变胖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这个嘛那该说些什么好呢。
思考了五秒钟后,我问:
「体重大概都恢复了吧。」
嗯,里香点头。
「慢慢有在恢复了。」
「要加油多吃一点喔,你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