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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差不多该走了吧。」
山西说着指向校舍那边。
嗯,我点头。
「对了,要先把脚踏车停好才行。」
里香以外的所有人都骑脚踏车上学,所以除了里香,大家一起迈开脚步。
我犹豫了一下子,对里香说:
「妳也过来啦。」
「为什么啊?」
「跟上来啦,跟上来。」
「莫名其妙。」
嘴上虽然这么说,里香还是和我一起往前走。
「暑假结束了呢。」
「寒假怎么不快到啊。」
「那样的话,就代表考试近了耶。」
「和我就没关系了。」
「啊,我也是、我也是。」
「戎崎还真是个大笨蛋,对不对?」
「什么啊!什么大笨蛋啊!」
「小裕真是个大笨蛋耶。」
「嗯,裕一是个大笨蛋。」
大家异口同声地笨蛋长、笨蛋短的,说老实话让我觉得很泄气。只有大好人一个的司似乎很伤脑筋地笑着,但是他那伤脑筋的样子让我更泄气了。唉,也好啦,反正大家都在笑啊,看起来也很开心啊,就先这样吧,笨蛋就笨蛋嘛。
在脚踏车停放处各自把脚踏车停好后,我们又回到刚刚走过的学校入口。三年级的教室在二楼,二年级在三楼,一年级在四楼。也就是说呢,学年越往上升,楼层就越往下调。走上十七阶楼梯后,首先是楼梯间,在此处转个方向,再爬十七阶就是二楼。司和山西,然后还有美雪转向我们。
「拜拜,裕一。」
「里香,待会儿见。」
司和美雪这么说完,山西便以有够狂妄的语调对我说:
「戎崎,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什么啦?」
虽然了解他话中的含意,我仍玻ё叛畚剩�
「什么?什么意思啊?」
「你啊你,称呼学长的时候加个『学长』不是日本的优良习惯吗?你啊你,从刚刚开始怎么都一直叫我『山西』,把学长都给省略掉了呢?」
「那又怎样啊,山西。」
「就跟你说不能叫『山西』,要叫『山西学长』吧。」
「里香,走啰。」
「喂,戎崎,不要给我假装没听到!二年级小鬼还敢这么跩!」
一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发飙。
我在步上阶梯的同时扭头大吼:
「不准说什么二年级小鬼!」
但是呢,唉,山西所说的却是事实。
这才是最吓人的。
第六卷 第一话 校园生活
留级了。
而且还真是被留得有够彻底。
我好不容易把报告赶完,为了补考也拚命用功,除了用功还是用功,那大概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那么用功吧,随随便便也有考高中那时候的三倍用功吧。
然而,这世界是残酷的。
补考当天,起床时就觉得头昏脑胀,一起身随即又倒回床铺,不但两眼昏花,还感到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母亲来了,高声怒吼,大叫着什么「快点到学校去啊」。但是,当母亲一发现我的情况有异,立刻面露惊慌,将手贴在我的额头上。
「好烫!」
用体温计一量,竟逼近四十度,我顶着张通红的脸庞不断呻吟。我竟然在为了补考而暂时出院的关键时刻发烧,当然也就没办法参加补考,在那瞬间我就已经注定被留级了。
好死不死就正好选在补考当天发烧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种衰尾道人啊
而且,而且喔,一到当天的傍晚,高烧就那么干干脆脆地下台一鞠躬。因为身体觉得轻快得不得了,试着量体温却发现是几近完美的正常温度,三十六度七。看着电子体温计的显示数字,我不禁泪如雨下。
「为什么?」
西斜的阳光射入我的房间,房内所有一切都被染上一片暗红,不论是老旧的书桌、置于其上的相机、沾有一大块污痕的日式拉门,还有我自己都被染红了。明明都已经完成那些份量十足的报告,日复一日地拚命用功,结果就这么一次发烧便让那些成果完全毁于一旦。
所谓的人生还真是有够残酷。
唉,真是太过分了。
「受不了耶,那个笨山西。」
我一边抱怨个没完,里香在身旁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着。感觉上真是毫不留情,竟然还给我捧腹大笑。里香看起来实在是太开心了,我胡乱迁怒地说:
「不要笑啦,里香。」
「啊哈哈~」
啐,怎么还给我笑个没完啊,这女人。
爬完十七阶,在楼梯间一回身,又是十七阶。就这样好不容易爬到三楼,这层楼最角落那问就是我的教室。
一停下脚步,我说:
「妳啊,再笑下去,可要妳叫我『戎崎学长』喔。」
「好啊,就这么叫吧。」
「啊?」
「拜拜,戎崎学长。待会儿见喔,戎崎学长。」
里香挥着手,开始独自步上阶梯。就算是十八岁,里香仍是一年级,所以教室在四楼。
我对着她上楼的背影说:
「里香!还是别叫什么『戎崎学长』了啦!」
「为什么?不是戎崎学长要我这么叫的吗?」
「不用了啦,妳叫的感觉有够挖苦人的。」
我才这么碎碎念,里香便做出按压头发的动作。
「戎崎学长,睡乱了喔。」
「啊?」
「头发翘翘的。」
我用右手压压头发。
「这样行了吗?」
「不行,根本就没弄好嘛。」
「啊,那边啊?」
「再右边一点。」
「右边?」
「那是左边啊,拿茶杯的那一边啦。」
「什么茶杯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拿你没办法耶,里香呢喃着,再次步下才刚爬上去的阶梯,然后停在比我高两阶的地方,用手彷佛梳过似地按压我的右耳上方。里香的脸庞和我位于相同高度,漆黑的双眸反射出我的身影。我莫名地开始觉得害臊,于是将头撇向一边。
「弄好啰,戎崎学长。」
「就叫妳别加『学长』了嘛。」
「你不喜欢吗?戎崎学长?」
「少给我连续叫个没完。」
「为什么呢?戎崎学长?」
「妳一定是故意的吧。」
啊哈哈,当我听到这样的声音后,耳边随即传来一阵跑上楼梯的声响。我慌忙把脸转回去,看到里香已经站在上面的楼梯问了,好像是一口气跑上去的。从这里可以看到她从裙子里伸出来的细长双脚。
「喂!不要用跑的,里香!」
「跑这一点点路不要紧啦。」
「总之,就叫妳不要用跑的啦!」
里香的身体并不是说已经完全根治,移植的瓣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闹罢工,或许是现在,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十年以后。所以每当里香奔跑时,我就会紧张地心跳加速,我总觉得那轻快的脚步会缩短里香的生命。我不希望里香奔跑,我希望她静静地都不要动。
说实在的,我也反对里香上学。
学校这地方可是很吃力的。
我们这所盖在山上的学校,上下学路径全都是坡道,就算体育课可以休息不用上,可是一般课程也会对里香造成负担。所以光是活着这件事,以及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都会让里香暴露于危险之中。
我想把里香收藏在小小的盒子里。
「听好啰,绝对不要用跑的喔!」
所以,这一阵子的我唠叨得不得了。
里香果不其然地皱起脸庞。
「戎崎学长,你有够烦的耶。」
「学长说的,乖乖听就是了。知道了吗?」
「是~~戎崎学长。」
里香皱着脸这么说完,随即消失在楼梯间那头,即便如此还是听得见她上楼梯的声音。我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倾听。嗯,没问题,没再用跑的了,而是照我所说的一步步缓缓走上楼去,那真是相当幸福的声响。
直到听不见里香的脚步声为止,我始终伫立于原地。
2
「谷崎!吉田病患的点滴打了没」
她才刚在走廊上跑起来时,就被护士长从背后叫住,那声音听来似乎有点生气。心里一边想着不妙,谷崎亚希子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我忘记了。」
她直立不动地大叫。
右手还提着一个尿瓶的模样看来有些窝囊。
「那就快去啊!不要偷懒!」
「是!」
她清完尿瓶洗过手后,回到医护站。今天简直就是忙昏头了,好想一头倒下,好想抽烟,好想一次抽两根。夏目就在医护站里,一派悠闲地叼着香烟型巧克力。
「这还真是『工作工作再工作、吾人生活仍未得宽裕』(注:摘自日本1886~1912著名诗人及歌人石川啄木短歌作品)呀。」
他仍是一派悠闲地对她说。
她决定先酸他一下。
「你看起来很闲嘛。」
「病患正好出现空档,休息中。」
那来帮我啊,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医师有医师要做的工作,而护士也有护士要做的工作,而且呢,唉,医师可以悠哉悠哉的也是件好事啦。
「谷崎!点滴呢!」
又是护士长的怒吼声。
「现在就去!」
「怎么慢吞吞的呢!顺便去弄一下岛田病患的点滴!」
「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超越极限了,脸部竟然开始显露笑意,脑袋里膨胀的血管似乎随时都会啪嚓一声涨破。不过呢,唉,要忍耐、忍耐。谷崎亚希子,二十五岁,已经不是小鬼头了,面对社会些许的不合理,不就应该忍气吞声吗?
「妳是做了什么好事啊?」
夏目问她。
「都被人家当作是超级大颗的眼中钉了,不是吗?」
「我也不瞭,去问那边啊。」
新护士长约两周前开始走马上任,那是一位五十几岁的福态女性,听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