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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打算怎么样啊?」
「现在?」
我想要争取思索答案的空档,所以试着这么反问。
山西点头。
「嗯,现在打算怎么样?」
「就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期嘛,我只有二年级耶。」
「你这家伙实在有够麻烦,现在讲的都是假设性的问题啊。我是问你如果可以升级,你打算怎么样啦。」
「我没办法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
「你是政治人物喔。」
山西的声音,说真的已经开始不耐烦。
「那明年也行啦,你明年打算怎么样啦?」
「明年的事明年再想啰。」
「你喔」
「本来就是这样啊,你去年这个时候有认真想过出路之类的问题吗?有在准备什么升学考试吗?没有吧?以后的事情谁晓得啊。」
我清清楚楚地这么说完,山西陷入沉默。
当然看起来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可恶,我也留级就好了」
山西仿佛懊恼万分地呢喃。
哇哈哈,我笑了。
「好啊,有种留啊你,在教室里会被孤立,所有同学也全都用敬语。」
「哇,超惨的。」
「很痛苦,说真的痛苦到想哭。」
哇哈哈,我姑且又笑了。
又有一艘船驶过,头发斑白的阿伯在船尾掌舵,叼在嘴里的香烟头彷佛萤火虫般闪烁。
我问。
「你打算怎么样啊?」
伤脑筋耶,山西呢喃。
「所以我不是正在和你商量吗?」
「你不是说过要去念哪个大城市的大学吗?而且,还说要尽情找女生搭讪啊。那样的雄心壮志到哪儿去了啊?」
「不是啦,雄心壮志是还有啦。」
「然后咧?」
「就好像,有点那个啊。」
「有点哪个?」
山西窥探般地望向我的脸。
「你不觉得有点恐怖吗?」
「啊?恐怖?」
「我们从小到大不是都在这里长大吗?对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概念,像什么东京,真的是大城市耶。自然而然就会担心像我们这种乡下人,在那种地方活不活得下去啊。」
山西快速说道。最后虽然装出一副戏谑的口吻,也因此更让我明白,他那些话都是出自肺腑之言。
「我有个堂哥,比我大两岁。他比我优秀多了,之前也是去念很棒的学校,东京那边的。我伯父有够自豪的,甚至都惹得我爸有点不爽了。可是,那个堂哥两年后就休学跑回来了。」
「为什么啊?」
「他后来变得像是茧居不出,导火线好像是因为被他女朋友甩了,可是据说在同好研究会里被孤立才是真正的原因。很好笑吧,那个堂哥回到这里以后,就一点儿都不厉害了。他以前在这里的时候,很有女人缘,又很会念书。但是,总觉得他已经失去那种霸气,现在窝在我家附近的超商打收银。虽然那里是最近的店,不过我现在已经都不到那里去了,只要和他一打照面就会觉得该说是窝囊呢,还是悲惨呀。只要看到他那副样子,总觉得我」
山西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嘴里终究没再继续吐出任何话语。张开的双唇也没有顺势张开或闭上,始终保持相同形状。
我试着思考山西所说的事情。
有个帅气的堂哥。
精神抖擞地到东京去。
才两年就锻羽而归。
简而言之,眼前的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唉,在那边发生过各种事情吧,这很常见。所以才会茧居不出吧,这很常见。积极客观的个性就这样受挫了吧,这很常见。
不论怎么看,全都是些没什么好稀奇的情况,矬到爆、逊到家。类似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已经到了泛滥的程度。
那时候,脑中浮现的是吉崎多香子。
她呢,也是类似的状况吧。国中时呼风唤雨,升上高中有那么好一阵子也很吃得开,但是里香那件事成为导火线,让她从此在班上失去容身之处。偶尔在校园看见吉崎多香子,光走路而已,莫名地让人觉得好辛苦。感觉上似乎有点被逼得走投无路,虚弱萎靡又驼着背。
类似的事情大概也发生在山西堂哥身上吧。
不管等多久,山西部迟迟不开口,只有时间缓缓流逝。已经都没有船只经过,河面始终保持平静。
肚子也开始觉得饿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你的豆腐没关系喔?」
我这么一问,山西就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啊,人家正在跟你谈正经事,什么豆腐根本就无所谓嘛。」
「哪会啊,豆腐可是很重要的。」
「才不重要啦。」
「听说对身体健康很好。」
「那又怎样啊?」
「没怎样啊,就这样而已。」
我的视线从山西看来很不满的脸庞移开,双手插进上衣口袋,大大叹了一口气。不对,那是叹息吗,总感觉像是身体和心灵彻底萎缩一般。唉,身边的山西看起来比我更萎靡不振就是了。
受不了,我想。这些话是认真的,受不了。
平常,我这些话才不会去找别人说,当然我也会埋头苦思一大堆事情。我又不是个笨蛋,什么将来啦、未来啦,总会埋头苦思这些有的没有的。不,是不得不去想。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一直以来对此总是刻意绝口不提,那样的话实在有够丢脸,而且总觉得很麻烦。
就顺着现实那种东西随波逐流就好。
反正不论如何,现实那家伙总会来临。
唉,山西的情况或许是已经来了吧。
眼前就站着那家伙。
而且选择的时刻迫在眉睫。
懦弱的山西不但无法勇敢面对那样的选择,也无法轻松地一笑置之,没三两下就退却了,害怕了,然后才会向我吐露这样的苦水。
实在是有够窝囊的家伙。
我插在口袋中的手紧握着,一边说。
「少在那里说一些无聊的五四三啦。」
山西真的瞪了过来。
「什么嘛?什么叫做无聊的五四三啊?」
「你刚刚所说的,全部都是。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无聊的五四三。」
我扔出这句话。
世古口的大手揉着面团,那双手真的好大,简直就像带着手套一样;连小指也和我的拇指差不多粗。我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双肘放在桌面一边望着那副光景。
每当世古口猛然把面团压扁时,震动就会传至手肘,同时传到倚在手掌上的下巴。
话说回来,世古口和围裙好搭喔。
「你还真高竿耶。」
我这么一说,世古口似乎很开心地笑了。
「嗯,这个和揉面包的生面团没什么两样啊。」
「世古口你也烤面包喔。」
「偶尔会烤,做面包其实是很简单的。」
「真的喔。」
「面包只要适当地揉过、烤过,大概都过得去啦。」
我不是讨厌做菜,也不是说不拿手,只是世古口做的实在好吃多了。所以我只管坐得好好的,把一切全交给世古口负责,这样子好像也觉得有点幸福耶。
和一个男生一起,他很温柔,又为了我做菜。
仔细一看,世古口的睫毛也很长呢,搞不好都比我的长了。每当他低头,睫毛便盖住双眼,我觉得很漂亮,也很帅。那张脸很难用帅来形容,至少不能称之为帅哥,也缺乏像竹久一般的纤细,真要说起来嘛,有股佣懒和温柔的感觉。
虽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是世古口所拥有亲切以及温柔也自成一格,感觉不赖。
最重要的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心头如小鹿乱撞。
当然,现在胸口也跳得有点快。
「可不可以帮我拿个大碗过来?」
「啊,嗯。」
我将老旧的银色大碗递出去,世古口把变成约排球大小的面团,啪啪啪地在掌间甩动,然后放进大碗中。接着在上头盖上一块布,放进冰箱。
「要醒大概二十分钟。」
他边洗手边说。
「之后就要擀成面皮。」
「好厉害喔,从饺子皮开始都是手工做的耶。」
「顺利的话就好了。」
呼,世古口吐了一大口气,坐到我对面。在这个安静的家中,只剩我们两人面对面坐着,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才往世古口那边窥探,两人随即四目相接。世古口嘿嘿嘿地笑了,大概是因为刚刚一直揉面团,神情看来有点累。
「世古口,你累了吗?」
「有一点。」
世古口的话语到此为止,视线也略微下垂,这是他在思考时的特有动作。
「我问妳喔,水谷。」
「什么?」
「妳之前的模拟考怎么样啊?」
「有点糟糕耶。」
心情仿佛顿时从天堂掉到地狱,什么模拟考,我原本连想都不愿去想的。世古口为什么要问这些呢,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这么开心耶。
我的志愿校镇定三所。
一所是本地的大学,虽然水平没那么高,可是日本文学却很有名。因为我的志愿是日本文学,所以如果能在本地念也不错。还有一所是名古屋的学校,这所是可有可无。最后一所在东京,是志愿校中水平最高的,如果想及格就必须拚命冲刺才行。
我到目前为止还无法决定要拚哪一所。
「不太理想喔?」
「嗯,最近成绩好像一直都是下滑的趋势呢。」
「这样呀」
「之前明明都拿到B级认定,这次却拿到两个C。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拚了,成绩应该会不错的,可是周遭的人应该也都同样在拚。每个人都在尽其所能地努力冲刺嘛,我或许是有点天真吧。」
呼,叹息声随之逸出。
不过就是念书而已呀,而且不管哪一所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学,但是只要一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