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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谁说的?」
仿佛求救般,抑或是责备般的山西保的声音。
戎崎裕一头一歪。
「不知道,想不太起来了。」
「该不会是从电视听来的吧?像是谐星吃这种东西当作搞笑题材什么的。」
「不是啦,好像不是电视」
「那你是从哪听来的啦?是谁说的啦?」
「嗯」
「试试试看用这个煮些什么东西吧?」
世古口司提议。
「试?」
戎崎裕一再次确认。
「如果只是试试看,可能还满好玩的吧。」
山西保的这句话决定了整体事态。
那还真是一团混沌招致更形复杂的混沌。饥肠辘辘,然后出现某种搞不好可以吃的东西,处于当下情境的三人就此失去冷静。连续打三十一个小时电玩后,已经丧失对于现实的平衡感。就在那样也不好、这样也不对的一阵争论之后,最后决定由世古口司以猫罐头做出意大利面料理,起因是山西保的一句「鲔鱼意大利面很好吃的耶」。他们的确是丧失了对于现实的平衡感吧,如果真的耐不住饥饿,用意大利面拌美奶滋之类的一样可以吃啊,但是在丧失平衡感后,满脑子挥之不去都是猫罐头的他们无法察觉这一点。
然后
猫罐头意大利面就排列在他们面前。
3
「闻起来好好吃喔。」
戎崎裕一先试着这么说,世古口司和山西保气势十足地点头。一点再点,让人怀疑持续再点下去脑袋会不会掉下来。
「一、一定很好吃的。」
世古口司说。
但是,他如果真那么想,为什么不动手?
「闻起来好像很好吃,所以应该也很好吃吧。」
山西保说。
那是哪门子的道理啊?证据何在?而且,如果衷心那么想,你为什么也不动手?
由于感受到那所谓的气氛变得诡异,一回神,戎崎裕一正被世古口司和山西保一齐盯着看。戎崎裕一感受到那视线毫无道理可言,那两人干嘛看过来?怎么简直像是自己应该率先去吃才对啊?明明就没做过这样的承诺啊。不妙,非常不妙,不赶紧扭转这样的气氛不行,戎崎裕一脑海中所浮现的是秋庭里香。像她不论任何时候都是那么任性,再怎么样都要让自己的要求付诸实现,只要学学她的蛮横,应该就有救了。
戎崎裕一咽了口口水,接着说:
「山西,你先吃啦。」
是的,重要的事情就必须坚持到底,不能看对方搬出一大堆借口强词夺理就心软,总之只管坚持到底,多数人都会臣服。
「本来就是啊,说搞不好可以吃的不就是你吗?」
以戎崎裕一这个人而言,已经算是相当精采的攻击了。
山西保露出惊愕神情。
「是是这样的吗?」
「嗯,你说过的,对吧,司?」
「嗯,说过、说过。」
世古口司重复道。
「的确说过呢。」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说过并不是问题,其实戎崎裕一和世古口司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当然山西保对于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也没记忆,换言之坚持到底就是赢家。
形势逆转
这次换成戎崎裕一和世古口司凝视山西保,被死盯着不放的山西保彷佛求救似地首先凝视世古口司,世古口司像是要帮他打气一般点点头。陷入慌乱的山西保把脸转向戎崎裕一,但是戎崎裕一却坚定地回望他。山西保表面上虽然嘻嘻哈哈,脑子却迅速转动,不妙、吓死人地不妙,一定要设法扭转这样的状况才行。
「啊,对了,世古口。」
「咦,什么?」
「你试过味道了吗?」
「没有,可是」
世古口司顿时哑口无言,眼见此情此景的瞬间,山西保原本有点抽筋的笑容变化成为完美的微笑,那是一抹闪耀着光辉的微笑。
「一般来说煮的人不是都会先试试味道的吗?」
「说说得也是啦」
「先试试味道应该比较好吧。」
「可可是,都已经煮好啦。」
他虽然极力抵抗,但是的确是薄弱的借口。
「像主厨或做菜的人都会先好好试过味道,才会把菜端到客人面前,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管有没有煮好,在给客人吃之前都会先试味道,不是吗?」
山西保满嘴都是强调同样论点的歪理。
「唔」
世古口司巨大的脸庞汗如泉涌。
如果猫罐头的味道真的是超乎寻常地夸张该怎么办,恐怖的故事在世古口司脑中萦绕,那是从伯母那听来的。之前去香港旅行的伯母为了留下特别的旅游记忆,走近一家位于小巷子深处的怪怪食堂。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她随手指指贴在墙上的菜单,结果店家端出搞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料理来。那个中国店员对她展露微笑,厨房中的厨师也一样对她显露微笑,虽然面前的料理散发出恐怖的气味,但是在那种情境下已经不容她拒绝。据说,「日中友好」这句话当时在伯母脑中挥之不去,于是伯母便一边呢喃「日中友好」、「日中友好」、「曰中友好」,将所有料理一扫而空,味道听说并不差,而且还是出乎意料地好吃。但是,莫名地似乎有种不知名的诅味料发威,让她吃着吃着不但流下一颗颗斗大的泪珠,连鼻水也流个不停。据说,伯母的味觉从此之后就彻底改变,以前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开始觉得好吃,而以前最喜欢的食物现在却光闻味道就觉得反感。
如今面对区区的猫罐头,想到那里去或许太夸张,但是如果相同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怎么办?自己向往当个专业甜点师傅,虽然还是轮廓蒙胧的未来,可是目前已经勾勒出模糊的梦想。如果舌头变笨的话,那个梦想也会随之破灭吧?毕竟,这世上是不可能容许什么舌头没用的厨师存在。是否要吃这眼前的猫罐头意大利面,对于世古口司而言可说是赌上未来的选择。
世古口司拚死拚活地思考再思考,无论如何都必须杀出重围才行。首先要设法处理戎崎裕一和山西保朝自己射来的视线
此时,记忆力救了他。
「话说回来,那是裕一说的吧。」
「咦?」
戎崎裕一大吃一惊。
「说什么听说猫罐头很好吃呀。」
「是是吗?」
「嗯,你说过的啊。」
庞大的身躯、响亮的声响,如此断言。世古口司转向早就打定主意暂时观望的山西保,以掺杂坚定决心的声音问。
「没错吧,山西『同学』?」
「喔,喔。」
心惊胆战的山西保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说过啊,听他提才想到。」
其实对山西保西言,只要不是自己头一个去吃,怎么样都无所谓。
胜负已决
事到如今,戎崎裕一已经没法子再继续抵抗了。沐浴在两人的强烈视线中,彷佛被那股压力催促着,他一边以颤抖的手拿着叉子,缓缓伸近猫罐头意大利面。然后,就在他挺进到只剩一公分的距离时,戎崎裕一抬起头望向两人,那还真像他会做的也就是软弱无力的进行最后的抵抗。
「好了,裕一。」
世古口司继续施压。
「快吃啦,戎崎。」
山西保也施压。
「啊,喔。」
戎崎裕一悄悄隐藏盈眶泪水,将叉子插入猫罐头意大利面,气势十足地绕了数圈卷起面条后,却又手忙脚乱地将面条松开,最后只卷起三根面条。这样的分量应该没问题吧,一定、或许、恐怕。
然后,戎崎裕一吃了下去。
猫罐头意大利面。
他随后想起这样的往事。
4
同样的状况,是的,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还是小学生的戎崎裕一,尚无法深刻体认「母亲不见了」意味着什么。他对于父亲那句「回娘家参加丧礼」照单全收、深信不疑。但是,长到十七岁的现在回首往事,才能确信那一定只是父亲的借口罢了,毕竟就在母亲不见前一天,父母亲才刚大吵一架,饭碗、盘子、杯子齐飞,老旧的日式矮桌被翻倒。那时候,母亲一定逃回娘家去了,也就是说夫妻之间出现了危机。错的是父亲,绝对不会错的,可能是赌博、借款或女人方面唉,反正原因大概就是那些干篇一律的事情吧。
整天唠叨的母亲不见了,对于戎崎裕一而言并没有那么惨。半夜不睡觉也不会挨骂,看那些有穿着清凉的女生的养眼电视节日也没关系(父亲已经醉倒呼呼大睡了),就连零食也是要吃多少就吃多少,果汁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那是停滞时光。
是解放。
是自由。
但是,就在母亲不见的日子持续四天后,就连戎崎裕一的心里也开始感到不安,母亲不见前一天的那场骚动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父亲随着一天天过去,心情越来越糟糕,也在同时加深他的不安。刚开始第一天,父亲和自己一起开心地闹到半夜;第二天带他到小巷子里的寿司店,那是他十岁生平头一次喝酒的日子;第三天也一样是开心度过。但是到了第四天,父亲突然变成一个闷葫芦;第五天父亲摔破杯子。当时戎崎裕一正在饭桌旁慢吞吞地吃着冷饭,眼前的父亲只管埋头灌酒,不管日本酒还是杯装酒,全部咕噜咕噜地直往肚里灌。大概是因为有酒香味,饭吃起来也变好吃了,配饭菜肴&下酒菜是烤鸡罐头(话说回来,烤鸡罐头还真是不可思议的食物啊)。抬起头,戎崎裕一原本想跟父亲说些什么,可是一看到父亲红通通的脸庞,却什么也没说,再次低下头,把饭塞进嘴里。随后,背后突然传来乓啷一声,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厨房墙壁湿成一片。绘有花纹的俗气壁纸已经变得湿答答,就在墙壁正下方散布摔得粉碎的杯子碎片,厨房中弥漫着一股比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