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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地死掉了。”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正坠入黑暗的万丈深渊。我此时才终于察觉,所有的一切全都搭错了线。脑中浮现里香站在屋顶的模样。
“我好想再去那里看看喔。”
里香当时是那么说的。
“那样的话。我是不是也能做好心理准备呢?”
我那时侯并没有深思所谓“心理准备”的意思。
只管暖昧模糊地听了进去,只看到蕴含于那声响中某种肯定而积极的部分。大概就是接受危险手术的心理准备吧。也或许是坚持求生的心理准备吧。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里香是为了坚定死亡的心理准备,才到这里来的。
放弃生存的心理准备。
我凝视微笑的里香。一边起身。虽然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我这么一路努力拼命、给司添麻烦、甩掉亚希子小姐,到头来却让里香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半月闪耀着光辉。
天狼星闪耀着光辉。
“爹地那时候是不是也怀着这样的心情呢?爹地也是在这儿……”
她的话语方歇。
有什么从里香双眼滚落。
那东西包裹着月光,一边闪闪发亮地从里香柔软的面颊上滑落。那无止尽的光珠就这么溢了出来。呜咽声从里香口中逸出。里香的泪中一定隐含着各种意义吧。父亲的死、同游此地的往事、自己的心脏、手术——
里香如今或许再也无法独力承受这一切的一切了。
我把手放到里香头上。
无法言语。
只能轻抚她飘逸的秀发。
一而再、再而三地抚摸着。
里香将身体靠了过来。我已经停止了思考。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我紧紧抱住里香的身躯。整个人埋在我手臂中的里香,比我想像中娇小多了。
那样的娇小让人感到分外凄凉。
半月闪耀着光辉。
天狼星闪耀着光辉。
那光芒照耀着我们。
风一吹。里香的头发便随之摇曳。那一根根发丝反射着银色月光,闪闪发亮。我隐约闻到洗发精的香味。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里香就这么不停地哭泣着。
“神宮好大耶。”
“对呀。可是,所谓的伊势神宫还有另外一个喔。”
“咦?怎么说?”
“车站前的是外宫,另一个嘛……你看,就是那边,那边不是有一区很暗吗?真要说起来,那一边才是真正的伊势神宫,叫做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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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大炮座台上,远眺小镇。同时天南地北地闲聊。虽然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过还是开心不已。
“为什么同样的神社会有两个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哕。”
“这样不会让人家搞混吗?”
“或许吧,总之那两个地方都是伊势神宫。”
“真是莫名其妙。”
哭过一场后,里香变得很有精神。只不过,她的双颊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悲伤痕迹。每每注意到这一点时.我就会想起将里香抱在怀中的感觉,想起她那副娇小的身躯。
“欵.裕一。”
“嗯?”
“你为什么会带我到这儿来呢?”
里香双眼还是湿湿的。
“偷溜出医院,又惹那个护士生气,不是会很惨吗?”
真的是惨兮兮。回到医院,一定会被亚希子小姐杀掉的。只要一想到这,体内便冷飕飕地直发凉。
即便如此.我在里香面前还是乐观地说:
“我爸他以前跟我说过,要好好地保护女生。”
事实上,并非如此。
“你不久后也会遇到喜欢的女生吧。听好啦,你可得好好守护她喔。”
正确而言,应该是这么说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我竟然如此坚定地谨守父亲的吩咐。
我感到脸颊有些发热。
“喔~~真是个说话很有道理的爸爸呢。”
由于四周一片黑暗,似乎没被里香识破。
我的睑应该已经涨红了吧。
“才不是哩。我爸很过分喔。又喝酒,又赌博,以前真的是烂透了。”
里香是个聪明的女孩。
她注意到我微妙的表达方式。
“以前?”
我尽可能干脆地说出口。
“他很久以前就死了,喝酒喝到身体都搞坏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半夜跑出去玩,要回来时司曾这么说过: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明知道那个叫做里香的女生那么任性,裕一还是愿意奉陪呢?”
当时.我故意打断了司的话。
那是因为我很清楚。
我很清楚那家伙想说什么。
里香和我的父亲都去世了。那种氛围、那种相似的某种因素牵引着彼此。因为,所谓的“父亲”早为“亡者”所取代,再也无法常伴左右的事实,同时寄生于我俩之中。
那时候,我并不想承认。
正因为我那个笨老爸,我对里香才会产生吸引力。
正因为我那个笨老爸,里香对我才会萌生牵挂感。
我完完全全不想承认。
我从小便始终憎恨着父亲。因为每当父亲做出什么事来,总会害母亲哭泣。那时候应该也有什么所谓的“恋母情结”吧。总之,对于年幼的我而言,父亲就和敌人没两样。
然后,就在我具备与之抗衡的力量前,那个敌人竟然就这么干脆地撒手人寰。
根本就是个打赢了就溜的家伙。
父亲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
“你不久后也会遇到喜欢的女生吧。听好罗,你可得好好守护她喔。”
不折不扣的笨老爸。
自己随随便便地就那么死掉了,哪有资格来指挥我啊。
“这样啊。所以你才会带我来的呀。”
微笑从里香脸上消失。
莫名地。
她的表情看来有些遗憾。
“裕一是因为同样没有爸爸,所以才会带我来的呀。”
我觉得自己听到了“喀恰”一声,和司抱着小猫咪来找我时,所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那大概是齿轮往错误的方向滚动的咬合声音吧。
她误会了。
里香似乎对什么事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虽然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事,又或许是不想去搞清楚。但是,没错,总之就是搞错了。如今,似乎有什么即将从手中摔落。
我拼命想补救。
我紧抓住她的手。
“不、不对!跟那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爸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也不是这么说……是我……”
非得传达出去才行。
你搞错了。
刚开始的确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爸爸。都拥有相似的氛围,所以才产生兴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只是因为那样,才做这种事的。我不会因为那样,甚至敢惹亚希子小姐气到抓狂,而跑到这儿来。
而是更、是的,是因为存在于心底深处的某种……
“我是……我……”
“裕一?”
“我……”
“咦?”
怪了。
我感到头昏脑胀。
异常沉重的疲惫感从身体深处涌现。一直以来驱使着我行动的那股力量,似乎在忽然之间消失无踪。我感到自己跪了下去,视野随之倾斜。虽然膝盖突然撞上座台,我却不觉得疼痛。里香叫着我的名字。而那声音逐渐离我远去。
我的记忆只到此为止。
意识随后便“噗嗤”一声地完全中断。
第一卷 尾声 不复记忆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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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拯救我们的是亚希子小姐。
当亚希子小姐从司的口中得知我们的目的地飞奔而来时,里香正想把不动如山的我拖下山。我像个死人动也不动,而里香则是抽抽搭搭地浑身是血,总之情况听说是一塌糊涂。就连亚希子小姐也不禁当场脸色铁青。
为了司的名誉.我还必须在此特书一笔。那家伙在亚希子小姐恍如恶鬼般的拷问下,还死撑了两个小时以上,坚持不供出我们的目的地。只是后来因为我们迟迟未归,他在不安之余,最后才终于吐露实情。司那家伙还真不是盖的呢。
结果。我和里香所获得的自由,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而那两小时的代价,还真是太高了点。
之前。病情原本就已经逐渐恶化的我,由于仍然毫无节制地胡来,因此,肝脏又被搞坏了。听说,情况恶化到和我刚人院时一样糟,至少得休养一个月才能出院。
这样等于宣判我必须在医院里过年了。
“真服了你耶,身体糟成那样怎么还动得了啊。”
主治医师似乎相当惊愕地说。
由于惊愕过度,后来还笑了。
而他背后的亚希子小姐则是气得青筋暴露。
总而言之一一
我大概有一个礼拜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体倦怠的很严重,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体温持续徘徊在三十九度附近,一天到晚不断接受各种点滴注射。世界似乎因身体的热度而扭曲,在那让人无法分辨是梦境或现实,微微扭曲的世界中,我回想并思考了好多好多事。然而,我的所思所想也都被三十九度的高温熔蚀殆尽。
我想,大概有那么一次曾在梦中和父亲说过话。
父亲以不太高兴的语调,命令年幼的我去帮他买底片。“听好罗,要买TriX四百的喔”。我点点头,用力握住他交给我的五百圓硬币,像只活力十足的小猴崽子一般冲出家门。我在耀眼的阳光中笑着。我似乎很开心似地边笑边跑着。那情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在那个时期应该已经对父亲恨之人骨了呀。
唉,那只是个梦,不代表全都是真的。
我也在梦中和里香说过话。里香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