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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书签。
我把书签拾起,那是张再平凡不过的书签,上头还有可爱的花朵图案。书签似乎是夹在五十六和五十七页之间。我茫然地望着那开去的书页,整颗心静不下来。我们……我和里香会走到哪里去呢?
我又开始往下读。然后,就在第五十七页的末尾,写着已经失踪的贾克最后的话语。
那些的行径势必得中止!因为我要朝向暴风勇往直前!我宁可前进选择死亡,
我们的爱凌驾与诋毁、威吓之上!
让我们两人一起证明!
紧接着是……
我要拼上性命,成为你的人。
贾克所签署的J字母旁,不知道为什么划了两条线。那不是印刷线条,而是后来用钢笔写上去的。然后在旁边,有人以小小的,像是非常不好意思的字迹写着R。
所有的一切顿时离我远去。当那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一切全都消失无踪。我坐在某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场。那里就只剩我、书和里香。我缓缓地起身,周遭的景象仍旧无法进入视线。进不来也好。我蹒跚地移动双脚,往前走十公分右转司、里香,和我。被亚希子小姐追着跑。手牵着手拼命逃亡。老奶奶以极为奇怪的神情望向我,但是我却连个讨好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一走上坡道就是医护站,亚希子小姐正在里面四处走动。我直接走过医护站前没被发现,走过二〇七好病房,走过二〇六好病房,走过用具间和厕所,好不容易终于走到阶梯,一步步拾阶而上。我的脚绊倒了,跌倒了,站起来,在继续往上爬。在楼梯间掉了书,捡起来,紧紧抱在胸口。呜,我口中逸出这样的声音。即便如此,双脚仍旧持续移动。全部有三十五阶。阶梯尽头处是一扇铁门。我转动门把,以肩膀推开门扉,走出了屋顶。那时每次护送里香来得地方。我就在那正中间跪了下来。
然后……
我将额头抵着混凝土地面,胸口仍旧紧抱住书,发出呻吟。我整个人已经爬到在那稍显脏污的混凝土土地上,头在地面上磨蹭,手轻抚着里香会坐过的地方,泪水不断地掉下来。只要一想到字迹即将失去什么,就根本无法忍受。我的心已经被硬生生地拆成一半。里香,为什么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我好想尽情吐露老掉牙的台词,像是我要守护你一生一世、我会好好宝贝你的,总之什么都好,我也好想说出口呀。你也一样吧。结果呢,你却留下这种东西。好说什么可不准看到最后喔。你怎么可以说了这些话又不守信用呢。不是吗,里香!为什么啊!为什么扔下这些话之后,就字迹先溜了呢!
我因为哭得太厉害,最后甚至无法出声,喉咙也仅能嘶嘶作响。鼻水滴落。泪水滴落。那又逐渐稍嫌脏污的混凝土地面弄得更脏了。我祈祷着,请救救她吧,请把里香的生命留在这个世界上吧。我明明就不相信什么神,却仍然持续祈祷。如果,现在眼前出现某个怪里怪气的乩童,要传达什么无聊的天启,只要他说能救里香,我肯定什么都会做吧。现在的我,不论是任何再微小的稻草,我都会死命地抓住不放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泪已经流干,声音已经沙哑,身体也完全丧失力气。我精疲力尽地瘫坐在那微脏的混凝土地面上。四周弥漫这夜晚清甜的空气,每次深呼吸,心底就能感受到一股冰凉。白色的气息在眼前飘荡。每次吸气然后吐气时,就会在眼前飘荡。然后,我一抬头便发现那边的银白色光辉。
半月……
如同我和里香去炮台山那时候一样,正好缺了一半的明月此刻正高挂天空。明明只过了约莫两个月而已,但回想起那次的冒险之旅。却恍如隔世。当时我完全不了解里香的事,也没打算去了解过,就只会自顾自地乐开怀。我那时似乎也是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在炮台上和里香聊了好多。
就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同时,手已经自动伸了出去。
想要抓住。
那月亮。
为了我和里香,想要紧紧抓住那月亮。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个小时,手术才结束。那时,我回到走廊的角落。护士小姐跑到里香母亲身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伯母点点头,然后就在护士小姐的引领下,走向手术室。我起身,追着她们的背影。但是,不是家人的我也只能到手术室门口而已。我一停下脚步,门扉冷不防被猛力打开,夏目走了出来。
什么嘛,你在喔。
夏目看起来似乎相当疲惫。
结束了喔。
我有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拼命搜寻之下,总算找到要说的话。
那个……里香她……里香她怎么样了……
夏目定定地凝视着我的脸庞。
那时一张相当严肃的脸庞。
太脆弱了,那张嘴吐出颤抖的话语:
那家伙的组织原本就已经很脆弱了。听说她父亲的情形也是一样,所以,事先早预料到这种情况了。我也尽可能沙盘演练过各种对策,翻遍了所有相关的文献资料。可是,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声音简直就像是吞下了所有的黑暗。
对外科医师而言根本就是噩梦。不管用线再怎么缝、再怎么补,组织马上就会因为线的压力而裂开。你懂吗。戎崎?简直就像是在缝豆腐一样耶。我也是头一次碰到那种情形呢。这是噩梦啊。
那么,是失败了吗?
所以才会话这么长的时间吗?
夏目双眼中所浮现的,却不是绝望也不是希望。至少,我是那么觉得呢。
或许……是同情吧。这对你来说,或许是最糟糕的结果了。夏目最后这么说。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序曲 最糟糕的结果
从屋顶下来后,我始终瘫坐在走廊角落。夜晚的医院真的好安静;从那一片死寂让我更觉得不安;简直就像全世界都停止了一切运做。有时候;我还会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惊慌失措环视四周;搜寻自己的心灵与记忆;好不容易才能回归现实;每当像这样拉回自我时;我就会想到里香。臀部感受着冰冷坚硬的地板;双眼凝视着空间的某处;一切企图触碰那深深烙印于内心深处的里香面容。因为;那样似乎就能把里香留在这世上。当我完全忘怀时;里香的生命似乎也会随之变得犹如风中残烛一般。当然;那只是无聊的迷思。不过是胡乱冲在前头的强迫观念罢了。
'我们实在是想太多了。'
是的;正是如此。但是;即使再清楚不过;我还是拼了命地追逐里香的身影之前去学校的时候;里香笑得好开心;在校门口拍纪念照时;她在大家的簇拥之下笑了;之后虽然走散了;可是又在一年级的教室里找到和美雪在一起的她;一边听着山西那无聊的铁道课程;里香仍然一边笑得好高兴;对里香而言;那是唯一一次的上课体验;那是她头一次上学;而且说不定还是最后一次上学;接下来还有那暂停的一分钟时光;里香总是一直握着我的指尖。那张惨白的脸庞挂着笑容;从颤抖的双唇中发出温柔的声音;明明应该是很痛苦的;在我面前却只显露出笑容。
脑海中所浮现的;莫名地净是温柔的里香。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奇怪;里香明明总是一直生气个没完啊;高声怒吼的时间绝对远超过开怀而笑的时间。说真的;里香就是这么一个恣意妄为、任性胡来、冲动随性;总而言之夸张到不行的女生。话虽如此;记忆中的里香却挂着好温柔的微笑;定定地凝视着我。
我紧紧抱住《蒂伯一家》。里香的心绪、情感;比任何一切都来得重要。那是我打从心底唯一渴望的
不久,里香的笑容又浮现在心头。那次似乎在医院的屋顶;要把底片装进照相机的时候。我多花了一点时间;她立刻探头向我双手间窥视;也就是那台相机。她的心情好到极点。持续嘻嘻哈哈地笑个没完。不过当我一把相机对着她;她马上就露出一副害臊的面容。一旦拍下她那张娇羞的脸;瞬间又转变成别扭的表情;而那张脑别扭的脸庞当然也被底片记录下来了。啊;那时候;里香身上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呀。
亚希子小姐不久前告诉我的话语;又在耳边回荡。
〃里香她呢;真的很高兴耶。一直笑嘻嘻地盯着那张照片。我可能还是头一次看到;那孩子开心成那样子的神情呢。因为她紧盯着照片不放;我就想来逗逗她;对她说什么'脸都红了呢'。事实上;她的脸是真的有变红就是了。结果;她还是'嗯'地一声点点头。本来是想糗糗她;逼她陷入不好意思的窘迫;结果却没能成功。因为她看起来就真的是一副幸福洋溢的模样嘛。〃
里香现在也带着那张照片。
紧贴在右脚上。
我笑着搂住父亲腿部的那张照片。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胸口就几乎要爆裂。怎么会这样啊;我之前根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嘛。我的确是认为她很重要;比起这个世界、比起我自己;都是压倒性地重要。如果上帝降临眼前;逼我在毁灭全世界或杀掉里香两者间做选择;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希望世界毁灭吧;大概会大喊〃请救救里香〃吧。
不过我终究还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其实比那还重要。
什么〃全世界所有的一切〃根本无所谓。甚至连比都不能比。如果能救里香;不论是要混得多严重、或毁上多少次;这世界要怎么毁灭都无所谓;就让我亲手去破坏一切吧。
而那个里香如今正徘徊在分界线上。
生与死的分界线。
我紧紧抱着书;拱着背;身躯频频颤抖。我想停止却停不下来;我的一切都在颤抖。
〃裕一。〃
突然;我听到声音。是里香的声音。我很清楚那儿不可能出现她的身影;却仍然左顾右盼。我在那空荡荡的空间中;渴求着里香黑色长椅的一角已经破损;里面的海绵乱七八糟地探出头来;油地毯到处都是破损裂缝;所有的门板上都有好几处班驳瑕疵眼前只有那副理所当然的光景。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