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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动、眩晕、胸痛以及呼吸困难等;甚至还可能由于心律不整而暴毙。那当然是相当严重的疾病;但是那种还有各式各样的治疗方法。小夜子并不是属于那种肥大型;而是扩张型。扩张型与肥大型截然不同;是由于心肌过度扩张造成、心室本身也扩大。换句话说;就像是老旧的橡皮筋一样;拉过了头;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其症状是典型的悸动、眩晕、胸痛以及呼吸困难等;但是多数情况却只会逐渐恶化;特别是只要心脏衰竭一发作;生存率就会大副降低。
百分之五十。
一般而言有五年生存率。换句话说;两人之中有一个人会死。小夜子曾在东京发作过一次。在那之后已过了三年;小夜子的病情暂时得以保持稳定。这本来就是不可能根治的疾病;所谓的〃暂时稳定〃;已经算是求之不得的最佳状态了。多亏住在静冈这种幽静的环境中吧。我们曾经这么讨论过;照这么看来;应该可以五年、十年地继续生活下去;也曾这么想过;或许能够就这么一直在平衡木上不停走下去吧;甚至开始产生这样的念头。然而;小夜子不;我们却从平衡木上摔了下来。
她第二次发作了。
超音波影象上所呈现的小夜子的心脏肿胀变大;很糟糕的是;还粗豪县好几个血栓。就像是快坏掉的帮浦上;又塞了垃圾。我全力以各种治疗方式营救小夜子;持续竭尽一个医师的所能;同时也竭尽一个家属的所能;不放弃丝毫希望。强心剂、血管扩张剂、血管收缩素转换酵素抑制剂及受体阻断剂、B阻断剂现有的所有药物都被列入考虑;只要被认为是稍具疗效的药物;我都会抱着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得紧紧抓住的心情加以使用。
但是;那些药物也只能为小夜子多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而已。
〃不可能动手术的。〃
宫内医师静静地说:
〃病患承受不了。〃
〃是的〃
很明显地。小夜子的心脏过于虚弱;即便毅然决定动手术;中途大概也会陷入难以掌控的状态吧。届时;小夜子就会在麻醉昏迷的情况下;浑然无知地结束生命。
〃夏目〃
宫内医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终究还是闭上嘴巴;走出检查室;只留下我一个人待在那个昏暗的空间中。看片箱上挂着X光及超音波等各种片子;那一切;毫无例外地都在预告着小夜子的死亡。我是个医师;医术高超;不但周遭的人这么认为;我也有这样的自信。然而;妻子的死期迫在眉睫;我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像这样呆呆地伫立于原地
不自豪到从哪听到传言;一位长期持续到医院看诊的大叔来找我;说有个很好的人可以帮忙。那个人真的很厉害耶;医师;应该可以说是神通力吧!就当姑且一试;或当求心安;去那里看看怎么样啊?我当然不相信;不过隔天仍旧开着自己那台灰色的破CORALLA行驶于山路中。在那深山中;还真像是只有猴子出没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栋豪宅。祈祷师是个胖女人;整张脸涂成白色;额头还以红色颜料画出诡异的图案。是狐狸;祈祷师说。被狐狸附身了。我很想笑。狐狸啊;这样喔。那小夜子可能下一次就会开始吼叫咯。在跪坐着的我的面前;祈祷师扯着嗓子发出莫名其妙的怪声;同时接二连三地将护摩木扔进火中。每次只要一放入护摩木。火里就会冒出蓝色的烈焰有够无聊的把戏;只不过是在护摩木上涂硫磺而已嘛硫磺一燃烧;就会窜出奇异的火焰。带我来的大叔额头在tatami上磕个没完;嘴里还不断呢喃着和那女人诵念的同样话语。哎;我这是在搞什么啊?那无聊的火焰把戏又是怎么样啊?小夜子如今也正在病榻上受苦。然而;我却在这种地方;跪在那伙稀奇古怪的人所搞出的稀奇古怪小把戏的跟前。哎;那火焰好美啊。混蛋;赶快烧到什么地方去啊。快点烧上那个臭八婆的夸张衣服;引发熊熊烈火吧。我可不会消失喔;我要在一旁煽风。快把这栋建筑物、那个臭祈祷师;还有我这个臭医师全都烧得尸骨无存啦。祈祷费用十万圆;很便宜吧;医师。大叔这么说。她会帮医师把治不好的疾病给医好呢。我微微一笑;放下了那十万圆。
我抬起从深山回来的那双脚;走向医院。现在已接近熄灯时间;医院中一片死寂。我信步前进;全身上下都沾染了火焰的味道;此外还有股怪异的香味。哎;混蛋;这下子这套西装得送洗了。
小夜子还醒着。
〃嗨;老婆。〃
我这么一说;小夜子很开心地笑了。
〃哈咯,老公。〃
她的嘴唇死白。
咦;她的脸庞狐疑地皱了起来。
〃有股奇怪的味道耶;吾郎。〃
我把当天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小夜子。包括那个祈祷师有多么稀奇古怪;即便如此那位大叔仍然深信不疑;还有最后付了十万圆;全都一五一十地坦白相告。小夜子听完后;面露笑容。
〃还真好赚呢;祈祷师。〃
〃恩;赚翻了啦。而且啊;那个女人以后一定会把我当作活招牌的;会说什么'还有医师上我们这儿来祈祷呢'。〃
〃啊;吾郎还真是敏锐呀。〃
〃真受不了呢;啊哈哈。〃
我一笑;小夜子也跟着笑。
病房中就只回荡着我们的笑声。照明感觉上似乎显得格外幽暗;窗外是往外无尽延伸的深沉黑暗。小夜子总有一天不;是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完全吞没在那片黑暗之中吧。即便我定神凝视;黑暗仍然只是黑暗;我根本无法从中抓到任何东西。
一回神;小夜子也正凝视着窗外。
〃我啊;以前一直都觉得男人很恐怖呢。〃
〃啊?〃
〃我爸爸他呢;以前是在造船厂工作的。还记得吗?就在那段高度成长期;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他每个礼拜也只能回家几趟而已;我大概一直长到六岁左右;都几乎很少和爸爸打照面。偶尔和爸爸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恐怖死了呢。你知道吗?小孩子自然而然地会怕男人耶。再加上根本没什么机会见面;那时候真的是觉得恐怖得不得了。和爸爸吃饭的时候啊;因为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任何事情都会先问过爸爸。像我可以吃饭吗;或是我可以喝牛奶吗?〃
〃牛奶?〃
〃是啊;听说对身体很好;所以小时候我都不是喝茶;而是喝牛奶啊。〃
〃所以;你一直到现在吃饭的时候;偶尔都会喝牛奶喔?〃
嘿嘿嘿;小夜子笑了。
〃恩;是啊。〃
〃可是也没因为这样长高多少嘛。〃
〃恩、恩。胸部也没长大多少耶。〃
啊哈哈。
哇哈哈。
〃和爸爸完全不同;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吾郎恐怖呢。高中时期的朋友每个都说好恐怖、好恐怖;可是我完全不觉得耶。〃
〃那当然。〃
我先如此下断言。
〃因为我是温柔体贴的男人嘛。〃
啊哈哈。
哇哈哈。
〃吾郎。〃
〃恩?〃
〃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啊哈哈。
哇哈哈。
我想要否定小夜子的话。我想说〃哪有这种事啊〃。当然我和小夜子都明白那只不过是安慰话;但是我想说〃要怀抱着希望直到最后一刻。〃喂;小夜子;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喔。一起慢慢变老;然后不久后变成穿着俗气衣服的大叔和大婶;最后慢慢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当然;还是会吵架的啦。大概也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吧。不过;应该也会有更多、更多很好、很快乐的事。让我们一边品位着那多不胜数;真的是用双手抱都抱不住的点点滴滴;一起活下去吧。
喂;吾郎。
脑海中突然浮现小夜子的脸庞。
好好玩喔;吾郎。
那是比现在;比眼前的小夜子还要年轻得多的高中时期的她。初相识时;我们到城址公园去玩。当时是有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事到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我们里秒年个人在傍晚的城址公园中初次接吻。
在那之后的暖意。
温柔。
〃一定被人家看到了啦。〃
小夜子那样的声音。
我如今就即将要失去这一切了。
什么记忆;根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那东西总有一天会消失的。如果就在身边;如果能对着自己笑;记忆或许还能继续留存;因为记忆会这样持续累积下去。而且;或许就能够散发光芒吧。但是;只要一不在身旁;记忆就无法雷击;而被抛诸闹后;任凭风吹雨打;逐渐褪色。然后总有一天;肯定连在那样的地方发生过那样的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多一天都好。就算是多一分钟、一秒钟都好。你要尽可能活久一点喔。拜托你了;小夜子。〃
恩;她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
就如同这句话;小夜子很努力。
她后来又撑了一年。
最后的问题;只剩下从屋顶到里香病房的绝壁。多亏马斯卡拉斯和多斯卡拉斯扔过来的登山绳和金属扣环;要克服那个问题似乎出户意料的简单。话说回来;在月光照耀之下的马斯卡拉斯和多斯卡拉斯的剪影实在好美。简直就像是并肩伫立于悬崖之上的野郎兄弟档。我在东楼屋顶用力竖起大拇指;马斯卡拉斯&多斯卡拉斯兄弟也用力竖起大拇指。一旁的山西;也一样用力竖起大拇指。美雪她啊;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吧;头撇到一边去了。啊;看过来了。什么嘛。怎么顶着一张怪脸啊;那家伙。嘴唇嘟嘟的;看起来不就像在闹别扭吗?真是的;我真的搞不懂女人这种生物耶
将登山绳一端固定在扶手之后;我将脚伸向绝壁;到里香病房的阳台;该说是那屋檐为止;大概有七公尺。因为之前也曾干过类似的勾当;而且再怎么说刚刚才经历过更恐怖的事情;所以如今几乎没什么恐惧感。我流畅地放下登山绳;没两三下便踩上了屋檐。然后我整个人紧抓住屋檐;顺势爬下阳台。到了;拼死拼活地终于到了。
我将缠在身上的安全吊带和登山绳歇下。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
我转过头;仰望天空。
半月正闪耀着光芒
明白这一点就没事了。
我调整好脸上表情;敲了敲眼前的玻璃门。〃喀、喀〃干涩的声响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