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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行长说:“你这家伙,怎么草木皆兵了?”两个人都笑了笑,刘左说:“您就别说服我了,我就是觉得不能干。那个报告您也看了,您不觉得我的想法正确?”袁行长说:“还有另外的报告呢,没你的那样悲观。”刘左说:“我更相信自己论证过的东西,他们搞的那套东西透着一股子邪劲儿,我怀疑有人假公济私了。”袁行长说:“个人得点好处怕是免不了的,但还没有谁胆子大到把中行往火堆里推。你有点夸大其词了。”刘左说:“志国的案子是个教训,虽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其中的经济因素毕竟是头等的。您也知道,咱们金融机构里出事就是大事,这也是为他们好啊。”袁行长说:“你看着办吧。”还是笑眯眯的。
回到办公室刘左就打电话叫小伟和易萌进来,小伟参加了会议,易萌没有参加。两个人进屋之后看见刘左很阴沉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说什么。刘左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说:“你们再详细地搞一次考核,务必把一切都弄准确。这一次的事情有点古怪,大老板话里话外也赞同放款,我难办了。”两个下属又相互看了看,小伟说:“如果大老板也是这意思,你不如就同意算了,免得大老板不高兴。”刘左说:“我也想这样干,但我是主管这个的,出了差错能让大老板出头担着吗?更主要的还不是责任的问题,我就是觉得这桩生意铁定了要赔血本的。”易萌说:“那我们就再搞一次。你说呢?”她看看小伟,小伟想了想,说:“好吧,我们会尽快的。”刘左想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这桩恼人的事情上转移开,他翻出几本书,但一页也看不下去。刘左觉得自己有些失去信心,官好当的时候真是春风劲吹,难当的时候就是搅和狗屎汤了。“新天地”、“新天地”,真不知道这家集团的背景怎么样。如果我们的情报工作可靠准确,做生意就占了先机。西方在这方面就领先我们许多,而且不在乎手段怎样,为了利润,他们什么都敢干,而且有政府在屁股后面支撑。我们这方面做得差,有了情报也只是掌握在和经济毫无关系的机构手里。中国银行就像泰坦尼克号巨轮,只要不碰上那座冰山,就永远不会沉没。一个省的分行就像一间隔水仓,撞漏了也没有大碍。从这个角度看这桩生意,风险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关键就看当事者怀着怎样的心境了。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章(6)
刘左觉得自己是一个值班的大副,看见了前面的冰山就该驾船绕开,没有必要去请示船长。现在的问题是大副在看到危险时请示了船长,船长的态度是:你看着办,但最好是别大惊小怪;还有另外的意思:大家都认为那不是冰山,只是海市蜃楼。大副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绕路行驶,要么直驶过去。结果也是两个:绕路行驶时发现前边什么危险都没有,大副丧失了准时抵港的机会;直驶过去撞上了冰山,大家都身处危险,直接责任者是驾驶者。更可怕的是大家都没有危险,只驾驶者一个人要跳海了。“天气是很暖了,但淹死人可不管天气怎么样?”半个夏天差不多就过去了,他几乎没有感到过炎热就要穿毛衣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空调带来的心理混乱吧?他居然还使用“天气很暖”的概念,其实外面热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刘左自嘲地笑笑,他记起忠彦穿着大短裤时给他带来的惊讶,忠彦说:“你难道是一只老鼠吗?现在城里的老鼠也常在外面散步的。”夏天了,外面确确实实是夏天了。刘左仿佛突然间记起了和夏天有关的所有东西:绿的树,绿的草坪,还有敞开的那窗子,还有穿得暴露的女孩子。刘左走到窗前,他第一次拉开窗子,一股热气冲进来,“真的是夏天了。”他自言自语,又裸身朝楼下的街上看去,“真的是夏天了。”街上的行人说得上五彩纷呈了,他居然没有注意过这一点。刘左给“桑格米拉”的朱经理打电话,朱经理一听刘左的声音马上就兴奋起来,说:“老刘啊,我真挺想你啦。”刘左说:“你要是想我,准没有什么好事。”朱经理说:“我这里不缺钱,你担心什么?”刘左说:“你替别人借钱就更让我担心了。”朱经理说:“我猜你打电话就为这件事。你有没有时间,咱们约一个地方,我好好跟你谈谈这事儿。”刘左说:“我也这么想,你说吧,在哪儿,什么时候?”朱经理说:“咱们来一次私人会晤,最好选一个安静的有点情调的去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刘左说:“你选地方吧,干这个我是外行。”朱经理想了一会儿,说:“小西湖边上有一家咖啡馆,门脸不大不小,消费水平也低,都是一些文化人在里边幽会,咱哥俩去那种地方装装雅,你看怎么样。”刘左说:“就这么办,你来接我。”在车上,朱经理说:“我说老刘,咱哥俩也相识六七年了,我没给你找过一点麻烦是不是?”刘左说:“老朱啊,我今天可是要你把事情说清楚,开不得玩笑,也算咱们朋友一回,你别害我。”老朱说:“要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搁在我身上就把握住能不能赚钱,如果能,冒点风险总是免不了的。”咖啡馆跟朱经理讲的情形差不多,除了轻音乐就是间或有一个女歌手用英语唱歌,都是美国的乡村歌曲,让人听着挺舒服。客人不太多,也都是小声交谈。刘左和朱经理选了一间带隔板的小包房,坐进去之后服务生就向客人介绍项目。
朱经理说:“你只把咖啡弄两杯过来,其他的东西等会儿再说。”刘左说:“老朱,我的下属有很细致的论证,我的结论是‘新天地’有点来路不明,有很大风险。”朱经理说:“实话跟你讲,我是在马来西亚认识‘新天地’的一个业务主管的。我们两家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信誉不错,也有实力。据说到大陆来发展是看好大陆的投资前景,我不太懂金融方面的事,只是觉得有外资介入总是利大于弊。就想帮助牵牵线,之所以没有找你谈,还是觉得自己是外行。你要是不找我,我大约永远也不会跟你提起这件事的。后来有消息说只有你一个人不太赞成放款,我才想到跟你讲讲,但又觉得你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就没有提起这件事。再后来呢?那个法国姑娘不知怎么跟我说起过‘新天地’的事,我就跟她聊聊‘新天地’,弗朗索瓦兹似乎对你的处境有点担忧,我知道你和小伟的关系很好,所以觉得这姑娘的担心肯定有道理,就让她问问你的想法。我的原意是看能不能帮你搞点信息。就这么回事。”刘左说:“不是你托弗朗索瓦兹做说客?”朱经理说:“我直接找你不就行了?犯得着通过一个外国女人吗?我只是担心你孤家寡人在决策上有失误。”
刘左心里的疑问被证实了,他一直觉得弗朗索瓦兹在这件事上过分热心了。这原本是和她没有任何联系的,但她却很积极地参与了进来。刘左现在只希望郑小伟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个张志国已经够麻烦了,可别来第二个。刘左想请朱经理帮助调查一下“新天地”的背景,转念一想这有点不合情理,你有点让别人当间谍的意思,成功不成功都有损别人的声誉,再者说,这么大的人情是很难还的,因为生意欠的情就要对等偿还,自己是还不起的。刘左说:“只要不是你老兄走这个后门,我心里就轻松多了。”朱经理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感动死了。没说的,今天我好好当一回东道主,哥俩放松在这儿高兴高兴。”
他伸出手臂摆了摆,服务生马上走过来。朱经理说:“请你们的刘国堂经理来,说一个姓朱的先生找他。”服务员几分钟之后就带着经理过来。刘经理看见朱经理,很热情又很恭敬,“朱哥,你怎么肯赏光来这儿。”朱经理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比我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