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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佣隽恕!薄 �
方东树的确饿得厉害。他陪他们打完麻将后,肚子空了,醉也消了,懒得消夜,自己一个人去了海边。有一个年轻女孩子悄悄地追上来,说陪领导散散步,他笑着拒绝了。他知道她一直想和他走得更近。他这只兔子也不吃窝边草。不反对她们在窝边生长,一律视之为荆棘。
他用电话叫了一盘炒河粉,一份醋溜土豆丝。很快,一个模样憨厚的男人送了过来,一共六块钱,便宜得让他目瞪口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如果不是在这偏僻的旅游小镇,也不可能吃这些东西。六块钱,除去原材料,人工等有形与无形的成本,能赚多少呢?他肯定还要交房租、水电,养家糊口……方东树给了送餐的十块钱,说不用找。送餐的千恩万谢地走了。方东树取出一次性筷子,发现里面居然还送了一碟油炸花生米,忽然又想喝点酒。于是打通朱妙的电话,说,要是你在就好了,再喝醉也心甘情愿。朱妙说千万不要再喝了,我要是在,就会打你屁股。方东树笑着说我一定全力配合。挂了电话,一口气把炒河粉和土豆丝吃个精光,然后慢慢地嚼花生米。
饱后的充实与酒店的灯光使方东树的身体有点骚动。
第一部分生命不息,恋爱不止
城市三米六公寓地处市中心,四周繁华热闹,只要走出公寓的大门,无论多晚,无论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十分钟内就可以实现吃喝玩乐的理想。鲜花店药铺宠物医院古玩茶馆酒楼迪厅酒吧精品时装汽车超市豪华影院音乐厅展览馆少年宫人民医院甚至登山,那座山叫红云山,因满山的如云枫叶而得名,实际是一个大公园,二十分钟内可以爬到山顶。在漂亮的厕所小便时,也能看到登高后的风景,若是兴致来了,也许还能在撒尿的时间里完成一首诗,但肯定不会比朱妙那个已经远去的北京恋人写得好:
星星很远/在南方的温暖中洒着冷光/你体内的枝叶是否也会感应这夜空的神秘/如果我的到来不能让它变得茂密和湿润/那么我在返回北方冷硬的内心后/就会落尽全部的叶片/变成一棵街边的冬树/无望地向虚空伸出千万条狰狞的手臂……
上一个冬天的事情,如诗人一样变得遥远。这首诗把朱妙感动以后,完成了诗的使命,而诗人,那个持钩的垂钓者,终究没有从固有的城堡里挣脱出来,这个一生含混不清的中年男人,忽然明白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虚无,再也没来南方“茂密和湿润”过,倒是令朱妙“无望地向虚空伸出千万条狰狞的手臂”。
生命不息,恋爱不止。
对于那些花枝招展的理想,朱妙只是偶尔去实现一下,三米六公寓的地理优势在她这儿变得毫无意义,她完全可以住在偏远的郊区,十天半个月进一次城。那些郊区的楼盘,小区建设搞得很牛B,足球场、游泳池、百货商场,什么都有,价钱比市中心便宜一半,朱妙的三米六公寓,完全可以换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她的朋友为她感到迷惑,买三米六公寓的动机,也一度成为朱妙自己也解不开的谜。只是某一天,朱妙明白了,她是怕城郊的荒凉感,一想到住在繁华锦簇当中,被四周沉下去的冷清包裹,她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惊慌,好像走到了她经常做的那种梦境当中,在渺无人烟的空地,奔跑,喊叫,天却无情地黑了。
三米六公寓里她睡得踏实,好比襁褓。她知道,即便她睡了,三米六公寓外的世界还醒着,多情地醒着。那些发廊、酒吧、迪厅,还有彻夜玩乐的人;街道被霓虹灯、车灯、路灯照得透亮;食街喧哗,美女荡笑,开夜工的乞丐想逮住每一丁点机会和可能……这一切都好比母爱包围襁褓中的婴儿,夜里那些隐约的车声,就是温情的摇篮曲,朱妙爱它们。
有时候懒得做饭,拿了手机和钥匙,揣点零钱,到“湘粉人家”吃一份辣椒炒肉竹筒饭。她喜欢这里的简洁与特色,吃饭和方东树喝酒一样,不说废话,不装B,只管自己吃痛快。“湘粉人家”的服务好,湘妹子又水灵,免费茶浓香可口,更主要是近水楼台。当然也可以电话叫餐,朱妙兴致好,就在那里吃,图个人气,没有悲壮感。她吃遍了附近的巴蜀风,西湖春天,长沙米粉,民间瓦罐,成都老院子,东北饺子馆,海鲜大排档,对每家的菜谱了如指掌。这一次,她吃的是长沙米粉,她要了猪蹄,绿豆粥,豆腐干,往干笋米粉里添了醋和大量剁辣椒,旁边的吃客看得瞠目结舌,她满不在乎。
餐牌上的台号,使她想起了少年程小奇,已经两天没有他的消息了,这很不正常。她匆匆吃完,打算回去看看有没有程小奇的电邮,或者碰碰运气,看他是否在线。到公寓门口时,她碰到一个男人,高个,络腮胡子,双肩不堪重负似的朝两边斜滑,两手虔诚地抱着一捆红玫瑰,满面春光,敏捷地闪身进了电梯。朱妙最不爱等电梯,迅速地冲了进去,只一秒钟,她认出男人是龙悦的情人。
那一次与龙悦见面,龙悦已经把他的照片用B4纸打印出来,对折了,放在钱包里随身携带,便于时时温习。当时聊到兴起,龙悦小心地摸出一张纸,打开,展现一个叫余作人的东北男人,络腮胡子如欲望一样肆无忌惮;胡子里那颗隐约的肉痣,是灌木丛中的小鸟,呼之欲出;眼睛不大,如蕴含丰富维生素的水果,似乎随时可以给人营养与水分。
有成语说女人“水性杨花”,却没有合适的成语来形容余作人这种男人,在某些方面,男人被忽略了,女人却受到过分的关注。
这是个生动的男人,充满动感。她没时间细品,对采野花的男人咬牙切齿,他们使她变成了野花,又不给她合适的土壤。
“我见过你。”朱妙说。电梯里只有她和他。
男人手中的玫瑰颤了一下,任何一个身经百战偷情有素的男人,面对朱妙这样的突兀,也会措手不及。男人把小眼放圆,朱妙却不说话了,这使男人怀疑自己心虚耳鸣产生了错觉。
朱妙眼睛盯着电梯变化的数字,心想:“让这个家伙去拼命回忆,说不定会患上短暂阳萎,龙悦因为他而与张超分居,多半是他的体积占了上风,品质与张超更是没法比,现在,他拿着玫瑰走进别人的房间,基本上就是个人渣。男人好色不好德,更没有好德如好色的。”
朱妙至今觉得张超是个不错的男人。
第一部分鸟巢里还有呼之欲出的鸟
出电梯门时,男人抱玫瑰的手没那么虔诚了,玫瑰东倒西歪,如男人的精神一样溃散。毫无疑问,男人从心理上开始萎了。在这个满街涂满私家侦探电话号码的城市,谁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追踪,男人有裸露的恐惧。
事实上,在这个城市,比人身安全更糟糕的是情感危机,越来越多的男人和女人选择通过私人侦探来解决自己的情感问题。私人侦探们究竟是在给社会添堵,还是为人民排忧,没人管。他们总在流动,手机不断改变,他们住“十元店”,那里混住着落难的民工、艺术家、妓女,甚至事业溃败等待东山再起的斗士。“私人侦探”们以各种方式,进行跟踪、偷拍、偷摄、窃听,为委托方服务。有报道说仅上海、北京,以民间调查机构性质存在的私人侦探公司就有三百多家,“福尔摩斯”和“007”在每一个角落潜伏。他们有的甚至受过专门训练,比如摄影(包括密拍)、驾驶(包括驾车跟踪与反跟踪)、化装,具备各种思维与推断素质。私人侦探的广告铺满了天桥、马路、墙壁,混迹于老军医、办证、夜总会招聘广告中,特别抢眼:
当你的朋友欺骗了你
当你的生意伙伴坑了你
当你的婚姻伴侣背叛了你
而你却一直蒙在鼓里
茫茫人海里总有我们勇敢的身影
男人的屁股被电梯门抹掉前,有点颓丧。这只颓丧的屁股并没有获得朱妙的同情,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向龙悦报告敌情。龙悦不相信,说:“朱妙你认错人了吧?余作人去了香港呢!”朱妙说:“看来,长一脸鸟巢大胡子的男人不少啊,而且,鸟巢里还有呼之欲出的鸟呢,他下巴里也长了一颗肉痣。”龙悦说:“我打他手机问问。”朱妙道:“你现在打,不就坏人家好事了吗?”话没说完,龙悦就挂了,但很快又拨了回来,说:“他手机不在服务区,他没开通国际长途,证明他人在香港。”朱妙笑得厉害:“傻妞,要搞鬼的人,对手机的功能是反复研究过的,如何使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小菜一碟。”龙悦拖着习惯的长音说:“没那么复杂吧,你把男人想得太坏了呀。”朱妙见龙悦脑袋榆木,懒得撬了,只说:“这不是好与坏的问题,你觉得我坏吗?”龙悦说:“你当然不坏!”朱妙嘻嘻一笑:“这不就结了吗,对手机做手脚的事情我也干过啊。”
龙悦不说话,话筒里呼呼生风。
“你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前者是盲目信任,后者是自欺欺人。”
“朱妙,我是不敢相信,他对我那么好,不可能的。”
“你把好与需要混淆了吧,亏你还已婚呢。”
“他只是拿了一把玫瑰而已,或者事情没这么复杂。”
“男女关系,你没我在行。我的嗅觉比事实还真实。或者你可以找私人侦探试试。”
“满大街的张贴的那种?那是些烂仔。”
“绝望的人会求助于神,无可救药的病人会信赖巫术,你要是失去他没法活,就去找他们喽。”
“谁说没法活了?”
“那不就结了吗,劳民伤财穷折腾。好啦,下次就是看见他和别人上床,我也不告诉你了,不给你添烦。”
朱妙口干舌燥,龙悦是激情的俘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