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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艺谋与巩俐对中国电影的贡献。在此之后,巩俐没有塑造出更有代表性的艺术形象,而张艺谋也没有找到一个巩俐式的女演员——章子怡当然还算是一个好演员,但她的意义,更主要的是一个走向国际化的中国女演员的代表。从气质从演技上说,章子怡都不如巩俐来得丰厚有力,而且也没有参与到一个电影史中的代系构成中去(巩俐应当是第五代作品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一个都不能少》
1997年,张艺谋没有创作新片,而是导演了歌剧《图兰朵》,——1998年《图兰朵》在紫禁城演出,成为当年的一个文化事件。但是这一年更重要的是,他拍了《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非常“主旋律”的电影。
《一个都不能少》回到了《秋菊打官司》的纪实的路子上去,而且走得更彻底。这一次,“纪实”不仅仅是一种手段,而贯穿到影片的精神内涵中去。这个影片有一个真实的故事背景,用的实景拍摄,非职业演员。于是这个影片比起《秋菊打官司》,有一种真正的质感与力量。——歪歪倒倒的小学校,拼拼凑凑的课桌椅,找不到读过初中、高中的代课老师,学校一分钱也没有,连粉笔都有要数着用。这些东西在影片中,构成了真正触动内心的地方。张艺谋是以一种乐观的叙事态度来讲这一整个故事,十三岁的小老师魏敏芝的“一根筋”,成为情节发展的性格推动力,并且也引发了许多幽默的小片段。而这个影片中的幽默,虽然还是看得出来有意为之的造作痕迹,但是非职业演员本身的不造作消解了编剧导演的“用心”,使这些幽默之处质朴自然起来(比方魏敏芝唱歌那个段落)。一些小情节安排得也合情合理,魏敏芝对问题的解决方式,都是一般教条化的主旋律影片想象不出来的(比方魏敏芝叫张慧科拿出钱来赔粉笔)。因此,影片的前半部分,相当自然动人,——保持了生活相当一部分的原生状态,没有用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态度去做过分的计划与干扰,这是张艺谋在处理《一个都不能少》这样的题材时一个正确的策略。虽然他还是把有些情节编织地过分煸情(这部影片的音乐极其程式化:在一个“感人”的情节与画面出现时,熟滥的“人间充满爱”式的音乐就准时响起),比如他让张慧科念的张明仙的那篇作文,但总体而言,影片还是是从“纪实”中取得自身的感人之处。张艺谋的艺术手段从来都不是节制的,而是过度的,但这个片子中,导演的过度浮在了表面,画面本身,人物本身,有着更深层的意义。
《一个都不能少》获得了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与最佳导演奖,这是一个政府奖,奖给一个与希望工程有关的电影是很自然的。它的题材其实非常重大,——关于教育问题,还兼及到城乡问题。而张艺谋选择的提出问题的角度很有戏剧性:一个“一根筋”的小老师记住了前任老师的要求,就把“一个都不能少”的原则贯彻到底。但在一种社会的结构性失衡中,“一个都不能少”如果能真正地达到?在影片中,村委会——政府力量,是做不到的,于是张艺谋把解决途径,转向了电视台——媒介力量。
魏敏芝去市里寻找张慧科,而张慧科在火车站丢失了。她看到了墙上的寻人启事,就也买了白纸墨汁,打算这样找人。但有人告诉她:这个没用,最好登报,登报也未必管用,最好能上电视。电视作为一种大众媒体,在当今社会中,已经成为一种能够产生巨大社会作用的独立力量。但是要利用这种力量,第一,是有门槛的,电视台作为一个权力机构,是个门禁森严的地方,魏敏芝凭着自己的“一根筋”,在电视台门口问一个又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你是不是台长?”最后终于进入到电视台中,有了自己的申诉机会,是一件概率性很低的事。第二,这个权力机构必定要改造个人诉求,把它纳入自身的话语体系。女主播向魏敏芝问一个个问题,从而把整个事件上升到具备一种意识形态的代表意义,正反映了这一点。最后,在电视台的帮助下,魏敏芝不但找到了张慧科,小学校也获得了各方捐赠,学校不再缺粉笔了,有了一盒又一盒好看的彩色粉笔,每个孩子都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这个有象征意味的结尾很美好,但是,未免过于轻巧。
第二部分 张艺谋批判现实神话(3)
这就是张艺谋的问题:他几乎总是拍不好电影的结尾。他拍的电影中能够看得出他的操作能力、控制能力,他独特的艺术趣味,但是在电影的结尾,这个导演总是暴露出他缺乏真正深入的思想力,或者真正直面的勇气。一般说来,他的电影的结尾都是封闭式的,处理“过去的”题材,一般给出一个圆圈式的轮回结局;处理“现在的”题材,一般给出一个圆满的,或者乐观的结局。
《一个都不能少》的结尾的问题在于,它提供的解决方案是缺乏普泛可行性的。不是每一个小学校都有一个“一根筋”的魏敏芝(她之所以坚持“一个都不能少”的前提也是偶然的),也不是每个孩子的走失都能得到电视台的关注。当然,大众媒体的介入是一件很好的事,它能够树立典型事件与典型人物,加深大众对教育问题的关注度与参与度,但它不是一个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主体。当将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地搁在大众媒体上时,并且展现出乐观的心态时,这种希望就显得华而不实。张艺谋的问题,在于他把这个问题处理得太轻省了,他非常迅速地把这个问题真正的严酷性给滑过去,而给出了一个轻巧的答案。
在影片中,魏敏芝坐在电视台的演播室里,面对着摄像机圆圆的镜头。——这个镜头得到了两个特写,象是一种力量的源泉。但是,仅仅从“镜头”,就能够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吗?在媒体与个人的协作中,可以解决一些同样是“个人”的问题,结构性的问题,还需要从一个更高的角度加以审视。在这个意义上,如果把《一个都不能少》也理解为一部大众媒体的作品,在意识形态与现实,在大众媒介与个人之间,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那就不必苛责于它。——但是,如果一部大众文化产品,对于大众意识起到了误导的作用,那么其中的危险性,还是应当警觉的。
《我的父亲母亲》与《幸福时光》
以《我的父亲母亲》里,“过去”与“现在”被联连起来。而现在是灰色的,过去是彩色的。张艺谋用怀旧的姿态拍这部片子,他既怀念一种简单纯洁的人际关系,也怀念一种自然简朴的生活方式,前者是通过爱情,男性与女性的关系表达的;后者是通过亲情,子辈与父辈的关系表达的。二者通过一个二重叙事的框架建构起来。但为什么要采用这个过于强调的二重叙事框架?如果只有一重叙事会有什么结果?这是对《我的父亲母亲》的疑问的起点。
在影片中张艺谋抽空了社会政治、经济的诸多因素,只留下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就使得许多细节不太合逻辑:按时间推算以及影片中的蛛丝马迹暗示(如骆先生被定为右派),故事大概发生在五十年代后期,那是个政治、经济的大环境都相当严峻的时期,被打成右派的骆先生恐怕不能沉浸在一段美丽的爱情里,招娣恐怕也不能天天烙出葱花油饼、煮出饺子,她母女二人的生活来源也颇为可疑——倘若只有一重叙事的话,这些不合逻辑之处会表现得相当尖锐,故事的可信性遭到怀疑后,爱情的可靠只怕也要遭到质疑,于是张艺谋采用了一个看起来不免有点奇怪的结构:一段特别简单,没太多曲折变化的故事配上了两段蛮长的,几乎有点笨重的头尾框架。这个框架的意义在哪里呢?它告诉你那回事是过去的、听说的、加上现在想象的东西。片子里不停有这样的话:“听父亲说”“听母亲说”“听支书说”“听乡亲们说”,于是一段实事就这样不停地被虚化了,它就是要被虚化到一个简单美好的故事的阶段,因为片子不断提醒我们这个“虚化”的动作,所以既然是回忆,难免有选择,选择的自然是美好的往事——这是大家都可以理解的,于是对不合逻辑之处就不那么苛求了,可以原谅了。
为了拍一个简单优美的故事而又不引起怀疑,张艺谋搭了一个间接叙事的框架,那么又为什么,这个爱情故事要被说得这么简短、简单呢?因为它是作为“城市文明”的参照面存在的。
虽然影片并没有直接表现出城市文明与自然状态的冲突,但设想一种自然状态并将之美化,已经是城市文明的所作所为。在黑白的现在时的世界里,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苍黑的,没有一个年轻女性,没有什么富有生命力的、流动的、弹性的东西,曾经上演过动人的爱情剧的小学校破败不堪,生命与文明都没有了光彩。是在这样的框架里头,张艺谋说他的故事的,于是绿草地、白桦林、红棉袄就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那代表了人类所向往的一个境界,因为这样向往,所以反而把它设置在过去,象发生过的一样,这当然也是对未来的极端没有信心:未来是不可能这样了。在这样的境界里,生命是活泼泼的,文明也是新鲜有号召力的,有一种初始阶段的生机,还没有腐败或者枯槁,就好象那围了白桦木篱笆的小学校,新门新窗新刷的墙,干净、兴旺、向上,于是一切都自然不需要解释,一切都简单而没有造作,空气都特别友善与宽容,等待着一个美满的结局。——而值得注意的是,这样的结局已经被虚化处理了,是叙述出来的,轻描淡写的,而没有如意想中那样进行浓墨重彩的渲染,因而二重叙述的结果,使它好象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