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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张元一面强调自己的电影如何追求真实,又同时告诉大家,在电影里我在表现“人性的内涵和人性的闪光点”、“我一直在问我们是谁,我们是谁,我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们到底以后要到什么地方去,我一起和大家去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这样去生活,为什么是那样有感情的人?为什么我们是这样的人?”等等个人思想的导演,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真诚。或者说,他的自我矛盾,正暴露出他的苍白无力。从张元至今没有拍过一部很有说服力的电影来看,他气质上少了那么一点自省成份。
电影更不应以反映真实为追求的目标,在真实都可以被颠覆的情况下,导演唯一的选择只有把电影拍得好看,只有让每一个走出电影院的人,都暗自在心里想,这是一部好电影。如此而已,没有影评家和所谓“电影艺术”说的那么高深和复杂。然而做到这一点,却是自命为艺术家的导演们很少能具备的勇气。那意味着,你必须将所有的关于电影的思考,都深深的藏到胶片背后去,滴水不漏。只有事后一些乐于研究的人,回头一看,才恍然大悟——这个导演真了不起。而不是类似张元,以真实做饵,人性为诱,引观众、评论界、媒体,通通上他的当。
然而我们有时就是会被“真实”的谎言打倒。观众有时宁愿相信说谎者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话。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缺乏天分的导演,不知电影该怎么拍的时候,最佳的掩饰方法,就是请大家去注意电影里的某个元素,使它大于电影。这下大家都注意到了,张元是惯用纪实手法的,他自己也声称如此,于是观众和传媒忘记了电影本身,加上一些各影展奖项的光环,几次被禁,解禁之后突然开始转向商业片,等等等等,都使得张元的电影蒙上了一层与电影无关的面貌。人们不再去注意电影的真实,而是去注意张元所采用的“真实手法”了。这样的转移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张元玩得很顺利,而且逐渐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法宝——他知道以现实主义的姿态反映问题更容易获得一种本质上是“时尚”的好感。人们时常能听见一些介绍语这样说道“本片真实地再现了……”,这样类似的话听得多了,也就相信了,也就逐渐变成了一种衡量的标准。所以当有人声称自己真实的时候,大家也就毫不吝啬的赞美它。
第七部分 张元批判所谓真实皆虚构(2)
所以,建议所有想从事电影行业,又要深入小资内部,同时想在各影展获奖的有志人士,多多使用“转移视线”这个方法,不是有前辈如是做来着吗?一定能让你早早的平步青云。
从电影手法来讲,只有在恰当的地方使用纪实,才是对整部电影最有帮助的所在。观众看电影,不需要承担评论的责任,他们只要轻松的坐在影院里看,这是他们唯一要做的事。
如果他们买了电影票,仅仅是为了进电影院看“真实”的话,干吗不呆在自己家里呢?他们的生活不比电影更真实吗?
导演要讲故事,要让这个故事在观众的脑子里进行下去,有时确实要使用一些手段,比如纪实的镜头,这会帮助观众入戏,让电影中的人物成活,让电影表现它自己。这是最基本的工作,却不是拿来完全充斥,或者大部分充斥一部电影的填充物。导演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使电影得以进行下去,不管使用什么手法,都只是为他的最终目标服务,而不是电影放完了,大家都一致的评论是,“这部电影采用了纪实的手法,很真实”。导演在喊开麦拉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点,他是在进行一部电影的拍摄,而不是为了向观众传达他的观念,向评论界或同行证明他自己有多么能干,他的电影多么“风格化”,他的拍摄手法有多么特别。如果看完了一部电影,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这个,那这部电影就一定是失败之作。
我们都应该明白的一点是,电影不应该成为其他导演的教科片,无论是多么实验和先锋的电影,如果它的初衷就是为了传达观念的话,它就已经脱离了电影的意义。
即使是记录片,同样不该以表现真实为目的,因为无论你怎么表现,都不可能完全真实,你的工作如果以这个为目的,本质上还是失败的。这个前提下,为什么不拍摄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呢?这个世界消除了真实与非真实之分,你拍摄的目的也可以就此消除了,因为对象根本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自认为真实存在,并决心要以此为目的进行拍摄的话,最后得到的一定是不具价值并且很可能拙劣的记录。
张导同时又说了:“我觉得人性最美丽的那一面就是真实的那一面。”他还说:“首先要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再一个,在这个故事当中我们能真正看到人性的内涵,和人性的闪光点,这个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要素。”
我一直觉得人是复杂的动物,所以搞不清楚什么叫“人性”,对于人性的各种说法,我也同样不敢苟同。人性又不是人体,可以被解剖,有病的地方还能拿出来治治,漂亮的地方还被人指出来赞美一下。不知道第一个提出“人性”这个概念的人是谁,我觉得他是人类史上最该被嘲笑的大傻瓜——谁有能力来评论人性?即使了解了1亿人全部的习性,你也不可能知道,人性是什么。任何妄图对人性加以评论的人,都是功利的占卜师。他们凭自己的臆断,告诉你人性如何如何,无异于一场危言耸听的算命。
我们现在就可以冲进一家图书馆去,拿出所有关于人性的书籍,立刻烧掉,不必担心从此人类就会损失掉一笔精神财富——这样做的人,后人都应该感谢他。当然,我们不应该排除一些为此而痛哭流涕,甚至愤怒的志同道合者,然而他们的眼泪和愤怒是多么的无力啊,因为长期都留给了关于人性的感动上了。
我们不需要了解人性是什么,和真实一样,人性也是不存在的。你可以说,某某的性格如何,但你绝对说不出,人性如何。人性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概念,在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瞬间,这就是一个可恶的概念,是某些艺术及思考领域的野心家编造的可资利用的东西。
无论是丑恶,还是善良,他们存在于每个个体,而且,他们存在也就存在了,有什么可讨论的呢?除非谈论的人需要这个言论,需要自我感动,以及需要去感动别人。每个野心家都同时具备幼稚的特性,他们永远不能平静的看待这个世界,一定要弄出点什么动静,发表点言论,才觉得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以至于它变成了无所不在,如果你不谈人性,作品不反映人性,就会被视为肤浅的娱乐品。其实,“人性”才是最大的恶俗,它都被谈论了这么多年了,甚至都可以编写“人性谈论史”了,还没谈够啊?
艺术作品从来就被附加了这种责任,甚至很多人觉得艺术反映人性,给人们敲响什么警钟之类的是艺术的义务。电影作为所有艺术门类中最容易被接受的一种,总是时不时的就被加上点什么东西。它早就该不堪重负了,可惜至今也还没罢工。
与那些以关注人性为己任的艺术片相比,我更宁愿选择仅仅娱乐观众的电影。我从来就不觉得周星驰比王家卫差多少,但周星驰之所以有今天这样不是偶像而是艺术家的身份,还不都是托了“无厘头文化”、“后现代”的福?可见只有被冠上点什么名头,才有勇攀高峰的资格呢。
为什么我们的艺术创作不能变得更自由、更轻松、更快乐些?非要弄点沉重的、深刻的,才具有艺术价值吗?这显然是有失偏颇的,至少出发点就不对。艺术价值不应该为某种题材所限制,也不该为某种文化所左右。它本身应该是让人深感愉悦的东西。如果一个作家写小说把自己写得很痛苦,那他肯定不是在进行艺术创作。连创造的快乐都丧失了,怎么可能是创造呢?
第七部分 张元批判所谓真实皆虚构(3)
电影也不是表示自己艺术品味的象征,这一点,对于观众和导演本人都适用。卸掉了这些附加上来的种种“责任”,我们的导演才会得到更多的自由,自由就是保证艺术创作的前提,才能让导演感受到创造的快乐。这样的自由可以说是环境给予导演的,也可以说是导演自己给自己的。同样,观众走进电影院,也不是为了痛哭流涕,或者感觉人生无望什么的,否则他最好带条手帕。观众应该体会电影带来的愉悦的观影感受,注意,我不是说要观众在影院里笑到岔气才算是好电影,我指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能让他在日后时时向别人提
及,这部电影真好看,改天你一定要去看看。这是一种由衷的喜爱。
所以,张元的所谓“真实”,在承认了其电影也是为了表现人性之后,就不仅仅是可疑了,还让人十分不愉快。本以为《绿茶》真的会很绿,多少能让人看到些中国的所谓“独立导演”觉悟的苗头,结果女博士硬要讲一个杀夫的恐怖故事,好给角色一个背景,给角色的心理、给整个故事一个解释的必要,在电影里故弄玄虚,玩上了精神分裂。看完了之后的感觉平平,根本没有产生向他人推荐这部电影的念头。然而商业宣传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它至少能让你在超过三遍听到这部电影的坏评之后,还有勇气掏钱买上一张电影票,硬逼着自己把电影看完。
但商业终究还是假相,几个名声大噪的演员和摄像,的确可以撑起整部戏的票房,让张导的处境变得更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