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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玢玢柔弱地缩着身子说:“好是好,只是我们得尽快地成家了。”
“那就结婚啊,越快越好。”孙以达爽快地说。
童玢玢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一下接一下地吻着他说:“你讲起来真轻巧。”
看得出,她对孙以达知道真相后的态度是满意的。
是装修、筹备婚房太过劳累,还是婚礼前前后后过于忙碌,婚礼上又闹得太凶,婚后第二天,童玢玢就流产了,那景象有些怕人,童玢玢流了很多血,医生却说她是流产不全,要行刮宫术。很无奈地,蜜月成了他们休身养性的日子。
童玢玢恢复得很快,几个星期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新的夫妻生活。新婚良宵,男欢女爱,孙以达和童玢玢的蜜月似在延续。起先,孙以达没有在意,婚前拘谨不安的羞涩感消失了,婚后的日子充满了柔情蜜意,孙以达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欢悦。他想,所有新婚蜜月里的夫妇,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大概都要经历这一阶段的吧。可日子久了,孙以达逐渐发现,童玢玢的性欲出奇的旺盛,她差不多天天晚上都会催促着他早点儿上床。一到床上,她那炽热的情感就会按捺不住地像野火般燃烧起来,生气勃勃,不到精疲力尽不会罢休。
在连续多日的折腾之后,孙以达心中开始纳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叙说。他只是根据和冯小檬曾经有过的性交往,感觉到童玢玢要比冯小檬的欲望强烈得多。这使他感到困惑。照理,冯小檬是已婚妇女,长期遭到丈夫的冷落和遗弃,在回到泗溪的那些日子里,和孙以达有了感情,她该比童玢玢热烈得多。可现在恰恰相反,外人看去那么消瘦体弱的童玢玢,在婚后却表现出了远远超出于冯小檬的强烈的性欲望。
这到底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呢?
孙以达只能在心中忖度,无法和任何人说。
童玢玢又怀孕了。
鉴于第一次的教训,孙以达要童玢玢充分注意休息,一点儿重活儿、累活儿都不要沾手,只要是有益于孕妇的营养,孙以达都弄来要童玢玢吃;童玢玢也十分当心,上下班不再挤公共汽车,连上下楼梯都要扶着把手,编辑部、文联机关跑邮局的事,一大半都由孙以达承担了。
可事情就是那么怪,越是小心翼翼,越怕出事,偏偏就容易出事。一点儿预兆也没有,童玢玢又流产了,和头一次很相似,又是流了很多血,又说是流产不全,又要行刮宫术。
这一次流产,童玢玢哭了。医生诊断说,连续两次了,这是习惯性流产的迹象,下一次怀孕千万千万要留神了。
千万千万留神也没有用,婚后近三年时间里,童玢玢怀孕五次,五次都流产不全,行了刮宫术。第五次失败以后,医生警告孙以达和童玢玢夫妻,由于连续五次行了刮宫术,童玢玢的子宫薄得像一张纸,若怀孕流产已经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如果怀孕以后再遇上流产不全,子宫经不起再刮了!
可孙以达盼望孩子,童玢玢比孙以达更强烈地盼望孩子。但他们不能经受失败了,一旦再怀孕,就必须万无一失地把胎儿保住。如若又遭逢流产,那后果更难设想。
对于常人来说,是那么简单、那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对于他们夫妇,却成了一件思想负担极为沉重的事情。
令孙以达困惑的是,童玢玢的性欲仍是那么强烈。到了夜间,一躺到孙以达的身边,她就要依偎上来抚摸他。他们往往要用极大的毅力,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可这种克制又是十分痛苦和难耐的。
孙以达和童玢玢的夫妻关系,也陷入了迟疑、无奈、滑稽、恐慌的怪圈。无论是他们互相之间,还是他们这个小家庭和社会之间,都有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是猜忌、是惟恐遭人议论、是日益沉重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理压力。
童玢玢变得更瘦了,真正地瘦成了皮包骨头。可她的精神仍显得很好,眼里总闪烁着灼灼的光。
孙以达呢,心中只觉得窝着一团无名火,但又无从发泄。
他们两个,惟有一点是相像的,那就是在瞅人的时候,眼神总是直瞪瞪的。让人感到他们的生活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这是一个和风轻拂的秋夜,躺在床上,孙以达能清晰地听见从开着的气窗外传来的音乐,这是哪家邻居电视机还是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他分辨不清了,只是觉得这音乐很美,柔柔的,自然而然地让人的心灵深处,会升起那种亲昵的欲望。
童玢玢骨节突出的纤长细指试探地抚摸孙以达的肩膀时,孙以达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转过脸去,薄明薄暗中,童玢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呼吸也变得惶恐了。
“嗯?”
“嗯。”
他们没有对话,只是用燃烧的目光探究地瞪着对方。当孙以达的手向童玢玢搂过去时,童玢玢以一个激越的动作把整个身子向孙以达倾覆过来。孙以达亲吻着妻子,童玢玢回吻他的力度还要大、还要猛烈。
出院这一长段时间来,他们压抑得太久了。他们相互之间紧紧地搂抱着,纹丝不动地静默了片刻。
孙以达低沉而迟疑地发问:“你的身体……”
“好得不能再好了!以达。”不等他讲完,童玢玢就迫不及待地说:“我们总不能像苦行僧般地熬下去啊,你说是不是?”
“是的。”
“告诉你,以达,今晚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哪里特别?”
“好像新婚夜一样……”
“是么?”
“我激动得不行。不信你听听,我的心咚咚跳。”
孙以达俯在她胸前倾听着,当真的,她的心在撞击般跳荡着。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条火焰的河流,包围在他们的四周。他们的身体在床上扭动着,彼此交融着,汇成了一体。是的,他们原本就是结发夫妻,他们不用躲藏什么,不用感觉羞辱,更不用忍受那令人揪心的克制。他们可以放得开些,再放得开些,轻松而又自在,毕竟这是他们夫妇之间的正当权力,毕竟这是他们夫妇应有的欢悦。
火焰在翻腾,河流在喘息,波涛在汹涌,他们正在进入两情相悦的陶醉状态,一点儿预感也没有的,如同正在播放紧张情节的电影突然断了带,童玢玢轻轻地惊嚎了一声,脑壳往侧边一歪,整个身子都没有了感觉。
孙以达惊慌失措地跳起身来,抓着她的肩膀和头发,连连地晃动着童玢玢的身躯,凄声惨叫着:“玢玢,玢玢,玢玢你怎么了?啊……”
童玢玢人事不省地昏厥过去了。
幸好孙以达还有几分理智,他在慌乱中拨打了急救中心“120”的电话,才把童玢玢抢救过来。
医生的诊断像晴天霹雳,童玢玢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即使痊愈以后,也应节制房事。
童玢玢出院了,身体在逐渐恢复。
表面上看起来,日子仍在省城里一天一天平平静静地过去。
可在孙以达和童玢玢的心灵上,却已笼罩了一层阴影。本来,切盼有个孩子的心愿已经是他们夫妇生活中解不开的一个结;如今,童玢玢突然发作的心脏病,又给他们的小家庭生活增加了无时无刻不在的恐惧。
童玢玢出院以后,还需要在家中疗养一段时间,但她已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包揽家务、风风火火地忙进忙出了。还在出院之前,他们就商量着要找一个保姆,来帮助他们料理生活。
刚出院那几天,孙以达既要上班,又要照顾童玢玢,还得忙活家务,虽说勉强能应付下来,可他却明显地瘦了。
夜里,躺在床上,童玢玢抚摸着他削尖了的下巴,歉疚地说:“这段日子,真苦了你啦,真的。”
“没关系,”孙以达不想给她增加心理负担,微笑着说,“机关里的老同志都说,哪个家庭没点儿意外啊。”
童玢玢也笑了一下,不过她的笑容有点儿牵强,有些惆怅。她在孙以达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仿佛是感激,也似乎是宽慰,但却一点儿也没有过去常常感觉到的热辣辣的性感。
那天下班回家,掏出钥匙开门时,隔着门板,孙以达就听见了屋里有说话声。
童玢玢刚出院,来探望她的人多,来客人也是常事,孙以达没怎么经意。他开门走进屋,一脸倦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童玢玢就笑吟吟地向他招手说:“以达,快来见见我们家来的保姆,还算年轻的。”
孙以达一转脸,一眼瞥见了保姆的侧影,他觉得这身影怎么有些熟悉,几步走过去,保姆也向着他转过身来,一眼看到了保姆的脸,孙以达只觉得血直往脑壳上冲,几乎自持不住。
童玢玢不无自得地对孙以达说:“这是冯小檬,区里面的保姆介绍所介绍的,我托他们好久了。认识一下。”
冯小檬也在拿眼睛瞅他,她那复杂的眼神好像在责备他什么,又要制止他什么,还带了点儿幽怨。
几年不见,冯小檬显得老了好几岁,脸颊上皮肤粗糙、脸色苍黑憔悴,是太阳晒多了,还是山风吹的?搁置在围裙上的一双不安地绞扭着的手粗粗实实的。
孙以达陡地有一股陌生感。
他们的眼神只在一瞬间碰撞了一下,便移开了。
最初的骇然过去以后,孙以达镇定着自己,眼角扫了一下童玢玢,淡淡地朝冯小檬点了点头:“好、好、好的,麻烦你了。”
这天夜里,孙以达失眠了。
童玢玢终究年轻,身体恢复得快。
三个多月以后,医生同意她可以上半天班,干一些轻便的活儿。她的工作本来就不重,确诊她是心脏病以后,市文联机关聘了一个打字员,像她一样,兼管收发和编务,每天跑一趟邮局。现在她只能上半天班,机关里的打字员照聘,让她管一点儿机要和编务的事儿,接接电话,登记一下稿件,非常轻松的。
每天,孙以达陪着她一路慢慢地走着去上班,二十分钟的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