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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还未曾淡忘过芳笛,只要一碰到假日一定飞快奔回她的怀抱。
舒晴也渐渐接受他了,因为进了大学以後的书文,俨然已变成大男孩的样子,
他开朗许多,活泼许多,健谈许多,懂得跟大家嘻嘻闹闹打成一片,懂得油腔滑调、
甜言进玫,舒晴也被他收服得服服贴贴。
或许舒晴认为,大学生比较能够独立思考大事件,况且恋受是年轻必经的过程,
於是对他们的交往也就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想不到冷却下来的人竟是芳笛……
当初的他如此认为。
因为每次碰到芳笛,她总是愁眉不展的一张脸,一点也不体谅他刚接触新世界
的喜悦。
书文认为芳笛变了。
或许说芳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用〃苍老〃形容十六岁的少女实在会遭到天谴,但当时的书文就是这么感受。这
时书文不禁要大力怨叹国内教育体制的失败,他们把一个活泼可爱的青春少女,变
成面目可憎的老太婆……
芳笛变得焦虑,经常没由来对他发脾气,变得多愁善感,看到一小株小草就要
感叹自己的命运,又变得暴躁易怒,只要不顺心就会乱甩课本,变得疑神疑鬼,只
要约会他稍微慢一点到,她就会问东问西,问一些他根本想都想不到的怪问题。
现在书文总算能明白了,因为面临升学压力的她,对自己严重失去信心……
但为何不说她的改变是因为他变了?
为什自这麽多年後的他,还不懂得反省自己?
他也变了。
当时的他的成就像咸鱼翻身那样大转变。他的见识宽了,视野长了,他变得大
方,变得积极寻找快乐泉源,变得自信非常而胆大妄为,但没有一项改变是针对芳
笛而努力,外界的新事物夺去芳笛在他心中的地位。
真的上了大学之後,他却忘记对芳笛表白心意。
他故意忘记的,觉得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她太小了……
书文不禁莞尔。
当时才十八岁的他,他又比芳笛大了多少呢?
所以,青春便是如此,虽是短短一年,少女也可能变女人……
那时的芳笛不就是用女人的心思揣测他?
只是他太傻、太笨、太不懂女人心了。
第二次赴约,他们大吵了一架……
***
他沉沉睡了一觉,张开眼睛就看见了芳笛。
她的表情好难看,任谁看了就知道她在生气。
一定又是考试考坏了才会这样吧,他伸了一个大懒腰,想到昨天临行前被学长
拖去喝酒,大概宿醉因素,现在头还有点痛痛的。
〃几点了?〃他问她!一手敲著头,〃边想找表,忘记放到哪里去了。
〃三点。〃她简单扼要说。
没想到他睡了这麽久,他抓抓头发想起来,她却一手推回去,他躺在床上睁大
眼睛看她。
她绷著脸,样子已经非常生气了。
〃你迟到了。〃她忍著气说。
实在……她已经好几次都这麽无理取闹,上星期也是这样,她偏爱选在他有家
教课时要他到家里补习,他实在没办法笞应,结果甩掉电话的声音连他都听得见。
〃我睡迟了,但是没迟到。〃他忍耐地告诉她。
突然,她贴近身看他,从头看到尾。
〃不到半年时间, 你变好多,头发变长了,笑容变多了,衣服变多了,连说话
也变了,变得会强辞夺理!〃
强辞夺理?到底是谁在强辞,又是谁在夺理啊?他觉得她越来越像小孩子,而
且越来越任性。
他拚命忍耐著,因为任性也是她的一部分,所以他还是要忍耐。
〃芳笛,你是不是跟学校请假不开心,其实你不必要赶过来,我会了解……〃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掴〃了他一巴掌。
打得他头更痛了……
〃我是笨蛋, 是白痴,所以要跟你订这种狗屁约定,到底是谁说每年无论何时
都要到这里的?又是谁说我行,我会,我可以!现在你却说没这个必要了对不对?
你的认真执著和傻里傻气全到哪里去了……〃
若不是她气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他真的会还给她一巴掌,她简直太无理取闹了!
难道她希望他停留在原处不动吗?如果她希望他永远是个傻小子,为何当初不
跟他回乡下,而非要展翅高飞不可!
但这些话说出来她能懂吗?现在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若跟他一
起发脾气,自己也要变成小孩子了。
〃好了, 芳笛,算我说错话,我道歉,我们不要在对方的话里挑毛病好吗?那
不是我们约定的本意。〃
她苦苦地笑。
〃你还记得我们的本意? 我以为你上了天堂之後,就忘记了我们曾在地狱中的
煎熬。〃
这次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他已经受够她找麻烦的任性样子,所以他才会对她
大吼大叫。
〃我到底上了什么天堂?难道你能抓住梦想,别人却不能稍微自信一点?芳笛,
虽然你的事情对我很重要,但我也重视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也替别人想一想。〃
她用力闭上眼睛,似乎压抑下一股强大的痛苦。
〃我明白了,我的事情和你的事情到底不样,我只是一个别人!〃
他用力敲一下脑袋,若不这样他无法冷静下来。
〃又来了, 你又在找我的麻烦,现在无论我说什麽你都要误解,这样我们根本
无法再谈下去。〃
〃现在连谈话都不行了?〃她看著他苦笑。
他又要冒火,她却挥手阻止他。
〃别说了, 否则我又要找你麻烦。书文,当你认为我是个任性的孩子,那就表
示你学会用大人的目光看我,但是我要问你,你长大了吗?〃
她站起来,顺手拿起她的背包,看样子她不会再逗留了。
奇怪的是.他也不想留她。
他需要时间思考她话中的深意……
她拉开门,回头看他一眼,表情充满怜悯。
〃喝酒、熬夜、晓课,或打工,那不是你上大学的目的,对吧?〃她痛苦地说:〃
你到底为了什麽来到这里?〃
***
是啊,他到底为了什么来到台北?
他不就是因为她在这里才离乡背井跟来的吗?为什么真的达到目的之後,以前
的梦想全变得模糊不堪了……
难道男人的意志这么可怕?可以为一个目的发奋图强,也可以为一个欲念将对
方打入地狱?
他相信芳笛确实感受如临地狱般的痛苦。
但他用另一种方式躲过了内心煎熬,认为痛苦都是她年轻不懂事所造成。
他非但没有因此觉悟,反而更加罪孽深重。
两人才不过履行第二次约定,他就已经厌烦这麽冗长的承诺,还没学会保护别
人,他就先成为一个狠心的男人。
他一直以为会变的人是芳笛,想不到最先改变的是自己。
他过了一年根糟糕的大学生活,受不了外界的引诱,拚命追求大人世界里的享
乐生活,以致功课被当得很惨,钱花得很凶,跟芳笛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那一年,芳笛全力以赴考大学,他似乎也乐得轻松。
现在他终於能懂〃薄情郎、负心汉〃的意义了,虽然他一直安慰自已,芳笛还小,
她只是一个高中生,等她上大学以後,也许他们就能谈感情的事了。
唉,现在的他不禁要感叹,年轻的心如此易动……
就在等芳笛长大期间,他认识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他现在还记得,一个长卷发的女孩子,她是他的学姊,比他大两岁,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不知迷死多少男孩子……
***
只要是男孩子都会被漂亮的女孩子吸引。
几天下来,陈倩文的影子一直停留在赖书文的脑子里,让他暂时淡忘曾跟芳笛
大吵一架的痛苦。
经由座谈会的牵线,让他有机会目睹校园美女陈倩文迷人的风采,她沉稳的台
风,凌厉的言辞,深人的谈话内容,以及成熟妩媚的外表,使得全场不得不倾倒於
她的石榴裙下,掌声一再响起。
她落落大方的举止令人难忘,平常穿著很朴素,很有格调,看得出绝非地摊买
的便宜货,由此可见她的眼光。
陈倩文就像一般骄傲的女大学生,个子虽小,自信程度不输人,感觉很亲切,
但也让一般贩夫走卒不太敢亲近。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所以赖书文的线不可能跟她来连在一起,而且他的心早就被张芳笛霸占了。
也许是书文高高帅帅的样子引人注目吧,其实书文除了有点土气之外,他的模
样也是乱讨女孩子喜欢的,他虽然有点拘谨,但是一日一混熟了,可以聊的话题也
不少,连陈倩文也注意到这一点。
当陈倩文主动找他聊天时,他实在难以拒绝,而且他可不想在大学里只交上清
一色的朋友,偶尔有个女孩子插花也不错,尤其像陈倩文这般出众的女孩,更是大
学生梦寐以求的女孩子。
而且芳笛顾著联考,而人暂时不会见面。
总之,书文想认识倩文的理由很多,他不打算再苦恼下去。
渐渐地,他们碰面机会变多了,有时候也会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
〃我们这样走在一起,你男朋友看了会不会生气?〃
他们到学校附近餐馆去吃饭,路上引起侧目,书文忍不住问倩文。
其实被他说中了心事,倩文心里比书文更担心,但是在大学该恋爱哪有一次就
成功的,况且大家都还年轻,还有许多选择的机会。
而且,倩文对书文的企图心远甚过她的男朋友。
尤其又在知道书文的老爸是大地主的情况之下。
想想看就明白,赖书文长得一表人才,家里又有钱,而且思想单纯得近似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