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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个性。他插了一句说未必哪一种更好。
回到寝室,他钻研明天该如何表演,不能树在那干唱,就对着镜子揣摩,想为
《凡人歌》 创出一套动作: 一只手拿麦克,另一只手表演,“你我”迅速两指,
“皆凡人,生在人世间”手缓慢平移,“终日奔波苦”前后摇臂作奔跑状,“一刻
不得闲”擦额头甩汗,“既然不实现”耷肩无奈状,“难免有杂念”贼眉鼠眼,左
斜右瞧,“道义放了旁”身笔直,手旁指,歌声亦刚正,“利字在中间”掌直立抬
到眼皮底下,目光指尖皆冲下,斤斤计较状,臀腰随意扭摆,“多少男子汉”手捋
胡须,身站正,“一怒为红颜”眉上竖,嘴下撇,“多少同林鸟”竖起食指并在头
边,眼睁大,作可爱状,“已成了纷飞雁”手臂呼扇,随意轻柔,“人生何其短”
用拇指和食指比量,“何必苦苦恋”手扶胸口,愁杀状,“爱人不见了”手搭凉棚,
左右寻找,“向谁去喊冤”攥拳呼号状,“你我可曾看见”手臂伸出,准备下一动
作,“这世界”臂抬起,眼望天,“为了人们改变”上身缓慢转动,环视穹宇状,
“得到梦寐以求的容颜”作兰花指垫着下巴将头慢慢抬起,“是否就拥有春天!”
傲然挥洒。
他让卫看他,卫只管弹自己的吉他不理:“神经病。”
他唱累了,坐下来拿着镜子端详。自从开始笔耕,他几乎忘了照镜子,这可不
是他的习惯。以前只要屋里没人,他就不由自主地要去拿镜子。他每天都要对着镜
子作鬼脸。他从两个地方读到过照镜子的好处,一处是讲照镜子可以获得自信,另
一处讲作鬼脸可以健美面部皮肤。他有那么一种感觉,就是每次他从外面转一圈回
来,一照镜子,会觉得自己相当丑,可是越看越好看。今天,几日不见自己,似乎
真有点当刮目相看了。他想自己虽然谈不上英俊,但也不至于让人一看就恶心,这
样,他就可以慢慢地用花言巧语打动她的心。
他写着字,没去吃晚饭。很多人吃完饭,互相招呼着去踢球。他想到好几天没
锻炼了,也换了衣服跑出去。
他刚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不能猛跑,就去随便踢会儿球算是作准备活动。他穿
的是篮球鞋,在土地上,一刹车,能滑出去一米远,动作倒是相当漂亮,只不过鞋
底受不了,球也接不到,令他十分生气。再看队友,穿的是好鞋,却反应迟钝,无
数大好江山白白丧送,更气得他直骂娘:“你倒是传呀!接了球就传!别自己带,
太慢啦,……把球传到球该到的位置,人自然就跟上去啦,……传球要看位置,别
看人,他踢不好是他的事……”他大呼小叫,好不狂野。谁喜欢整天听这些训斥,
都撅着嘴生闷气,可又没话反驳。对方则兴灾乐祸地笑。大块头健把美撞了个趔趄。
“哎!想以强凌弱,看我待会儿不撞死你!”他说着冲上去,硬是把球从健脚下抢
过来,一脚踢到对方后场。“唉,长跑队的,就是不同。”健无可奈何地笑。
别人都回去了,他自己又去跑步。
天渐渐黑下来。
他一边慢慢地在跑道上绕着圈,一边在心里想“隐私权”,一会儿又想拍录像,
上舞厅,越想心越愁,觉得自己知识太贫乏,身体也不够强壮,这还怎么写小说?
怎么比赛?听说跑一万米有四个校队的,他算老几?他要拼命地锻炼。虽然操场上
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但他并不觉得人们都看不见他。他等于在全世界人面前跑,
因为他还要把他原原本本搬到小说里去。这又使他想起那些正反馈。他的脑浆也在
绕圈。
他现在对身体的自我感觉还不错,可对自己的实力仍然没有底。他也没数自己
跑了多少,看时间已经不早,就决定最后跑两千米。只跑了八百,他的右脚心又开
始隐隐作痛。他心说爬也要爬到底,就一蹦一跳地又跑了四百,脚底只要一使劲就
疼得钻心。他想自己在运动会上也必落得如此下场。他想象着自己从跑道上走开,
伤心得流泪不止,同学们都上来宽慰他,而他那时心里却在想着“你有没有在看我
呢?”想着想着他真的流下泪来。他让这种感觉延续,甚至故意加深,连到后来自
己也说不清是不是在演戏。旁边走过一对情侣。他们在看他。他这才清醒过来,赶
快走开。最后两圈他不想爬了,这毕竟不是真在比赛。
回去以后,都八点了。他累得实在不想动弹,可身上一身汗,痒得他难受,就
挪到水房冲澡。水房里没人。他一边慢慢地洗,一边慢慢地唱,感觉自己每跑完一
次步,噪音就好一层。
他干干净净地回来,又吃面包,又喝奶粉,精神好多了。
平在那边跟卫开玩笑:“为了拍好片,你就忍痛脱一脱吧。”
他乐不可支,学到:“我拍片一向是很严肃的。”
平学着录像海报上的词:“轻解白领外衣,化作风月佳人。”
“‘真情流露’吗?”他想着自己的小说笑道:“情字可别写错了,偏旁写成
‘米’字。”
“太龌龊啦。”几个人当即笑倒。
“我看我的小说都快成《金瓶梅》了,又反动又淫秽,肯定被列为中国十大禁
书。”
平: “卫,今天你没去看录像真是太亏了,图书馆放《时空追击》,绝对的X
级片,比《本能》好看多了,主要是《本能》太有名了,好多镜头才给剪掉的,象
《时空追击》,那简直了,比起这个来,《本能》只能算科教片,卫,以后你要看,
就挑从来没听说过的看。”
过了一会儿,平自己也觉得挺好笑:“高,以后你写好了,把金瓶梅这段,给
我看看就行了。”
“好说。”
“找文字狱把你抓起来。”卫发现他真打算写,趁他不注意,抢过几个空本,
边翻边说:“拿来!文化检查!”
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想几天前他还遮遮掩掩,如今就成此地步,心灵的历程行进得真是太快了,
感慨道:“那篇文章里说人的经历主要不是指他生活的经历,而是心灵的经历,看
来真是如此,其实我们干吗要把每件事都做一遍呢?有那么多的书摆在我们面前,
前人的经验教训都写在上面,别人的失败你不用再重复,别人的成功你只要拿来用
就是了,所以,一个人只要懂事了,又何必在乎他是二十岁,还是二百岁呢?”
平似乎在回味他的话:“你要是五十岁以后说这话,我可能还考虑考虑,现在
说,不予理睬。”
他写了一会儿,觉得很没意思:“我看我这东西还是扔了得了。”
平:“留着,等以后当素材,你还是先看看这《伊甸之东》吧,它描写的生活
经历和感受都和我那么相象。”
“讲什么的?”
“你自己看吧,每次我认为好的书,推荐给别人,别人看得总是哈欠连天。”
成:“哎,对,我看《百年孤独》就哈欠连天,嘿嘿。”
“写东西起码应该惜墨如金。”他觉得他是按这个原则写的。
平:“看来每个人的感觉不同,我看这些书就挺有味的。”
他把《伊甸之东》接过来看,见序言是这样写的:“……这就是给你的盒子,
我所有的东西几乎全在里面,可是还没有装满,里面有痛苦和兴奋,喜悦和烦恼,
邪念和善意——构思的愉快和些许失望,以及无法形容的创造的快乐。”他觉得这
“邪念”一词用得最好,心想,怎么让他给占了先呢,这些话用在我的书前面再合
适不过了。
他看那书太厚了:“平,你还是把内容给我大致讲讲得了。”
“大致内容就是讲一个人骗取一笔钱财,他的后代靠这笔钱过着很自在的生活,
反正那里边吧,也没什么特别坏特别好的人,都是讲些平常的琐事。”
“那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好绝对坏的事。”
“谁说的,我就绝对好。”
平顿了一下:“听了高这话,我的人生观看来要发生质的改变了。”
志一直在一旁看书,这时插进来:“这世界上只有高是好人,是吧?”
“一个人说自己好,如果他是一个坏人,那么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无耻之徒,
如果他真的好,那他就是一个圣人了。”
“I know。”平小声说。
两人似乎都心潮起伏,谁也不说话了。
他看普回来了,说:“普大好人,帮我打打水吧,我实在累得不行了。”说完,
觉得跟刚才的慷慨激昂不怎么对劲儿。
“不能打,”过了两秒钟,“唉,还是去吧,谁叫我——”
“我就知道好话不会白说。”
“只要说两句好的就行啦。”
庆回来:“唉,真后悔上回没去三峡,以后再也看不到啦。”
“世界上好去处多着呢,反正再过几年地球也没了。”他早就想对这个问题发
表评论。
庆感叹着:“啧,虎跳峡,落差达一百米!现在全没了,三峡是有虎跳峡吧?”
平:“哪呀,三峡是指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不过里面包括一些小峡,就不
太清楚了,反正我知道最有名的是兵书宝剑峡。”
庆:“既穿巴峡向巫峡——那首诗是怎么念的?”
谁都不甚了了。他翻出《唐朝三百首》:“噢,是‘即从巴峡穿巫峡’,‘剑
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我就觉得杜甫整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哪象
李白过得自在。”
平:“人家达到那种境界了,又岂是我们能够感受的。”
庆:“高,你们星期六就比赛了吧?”
“具体时间我不太清楚,”他由比赛想到了她,实在忍不住,把“那点事儿,
都抖搂了出来”,反正他现在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