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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骑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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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条皱语!”普丽希拉惊叫,她也已经为阿季卢尔福告诉她的那种完美而担忧了。

他们一层一层地掀开床垫,寻找和抱怨一些小小的凹凸不平、裙子太紧或太松之处,这种挑剔有时变成了一种如针刺般的痛心,有时又让他们洋洋得意、飘飘然起来。

阿季卢尔福将床上的东西从床单到草垫全部翻倒之后,开始按顺序重新整理。这成了一件极其精细的活儿:不能随便放置任何东西,干活时必须小心翼翼。他一边做一边解释给寡妇听。但是,不时会出现一点什么他不满意的东西,那么他又从头干起。

从城堡的另一侧响起一声叫喊,甚至是怒吼或怪叫,令人难以忍受。

“出了什么事情啦?”普丽希拉惊惶不安。

“没什么,这是我的马夫的声音。”他回答。

在这怪叫声中还夹杂着另一些更尖利的声音,那些叫嚷声好像飞上了星空。

“现在这是些什么?”阿季卢尔福问。

“嗯,是姑娘们,”普丽希拉说,“她们闹着玩……当然啦,青春年少嘛。”

他们继续铺床,时时听见夜空中传来的喧闹声。

“古尔杜鲁在叫嚷……”

“这些女人叫得真凶……”

“夜营··”

“蟋蟀··”

床已铺好,没有丝毫不妥之处。阿季卢尔福转身向寡妇,只见她一丝不挂。衣服已悄然褪落到地面上了。

“谨向裸体贵妇建议,”阿季卢尔福直截了当地说,“作为情绪最激动的表现,拥抱一个穿着销甲的武士。”

“好样的,你倒来教我!”普丽希拉说,“我可不是昨日刚出生的厂她说着,跃身向上,攀住阿季卢尔福,用腿和臂紧紧搂住他的销甲。

她尝试用各种姿势去拥抱一件销甲,后来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阿季卢尔福跪在床头。“头发。”他说。

普丽希拉脱除衣饰时,没有拆散她的栗色头发盘起的高高的发辔。阿季卢尔福开始说明散开的头发在感觉的传导上所起的作用。“我们来试一试。”

他用那双铁手的准确而灵巧的动作,拆散了她那座辫子筑起的城堡,让头发披散在胸前和背后。

“可是,”他又说道,“有的男人很调皮,喜欢看女人赤裸身体,而头上不仅编好发辫,还披上纱巾和戴头饰。”

“我们试一下吗?”

“我来替您梳头。”他替她梳妆起来。他编辫子,把辫子盘起来,用发卡在头上固定,动作熟练。最后,用纱巾和宝石项链做成一件华丽的头饰。这样花去一小时。当他把镜子递给普丽希拉时,她看见自己从来没有这般艳丽动人。

她邀请他在自己身边躺下。“人们说,”他对她说,“克莱奥帕特拉夜夜都在梦想同一个穿销甲的武士上床。”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她说出实话,“他们一个个很早就脱光了。”

“好,现在您来尝试一下。”他缓慢地动作,没有弄皱床单,全副武装地爬上了床,端端正正地平躺着月p模样同躺在棺材里毫无二致。

“您不把剑从腰带上解下来吗?”

“爱情不走中间道路。”

普丽希拉闭上眼睛,做陶醉状。

阿季卢尔福用一只胳膊支撑起上身:“火在冒烟。我去看为什么壁炉不导烟。”

窗外,明月当空。阿季卢尔福从壁炉向床边走去,他在中间停步了:“夫人,我们上城墙上去欣赏这深夜的月光吧。”

他把她裹进自己的披风里。他们偎依着登上城墙上的钟楼。月光将树林染成银灰色。昆虫在鸣唱。城堡里有些窗子里依然灯火通明,从那里时时传来尖叫、欢笑、呻吟的声音,还有马夫的吼叫声。

“世界充满舍简…··”

他们回到卧室。壁炉里的火几乎燃尽了。他们蹲下来吹炭火。两人紧紧地挨靠在一起,普丽希拉粉嫩的膝盖在他那金属的膝上轻轻地蹭来蹭去,产生出一种极单纯的异样的亲密感。

当普丽希拉重新上床躺下时,窗子已被展感照亮。“任何其他东西都不如黎明时分初现曙光能美化女人的容颜。”阿季卢尔福说,可是为了让夫人的脸处于最佳位置承受光线的照射,他不得不挪动床铺和帐慢。

“现在我怎么样?”寡妇问道。

“美极了。”

普丽希拉很快活。可是太阳上升得很快,为了追随光线,阿季卢尔福应当不停地搬动床位。

“天亮了,”他说,他的语调顿改,“骑士的职责要求我此时出发。”

“是呀!”普丽希拉呜咽起来,“正好这个时候!”

“我也深感痛苦,可爱的夫人,但是我重任在身,不敢懈怠。”

“啊,过去的时光是多么美好……”

阿季卢尔福单腿跪下:“为我祝福吧,普丽希拉。”他站起身来,立即呼唤马夫。他在城堡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他,他精疲力竭地倒在一个狗窝里,睡得如死人一般。“快!出发!”但是他只能动手把马夫扛上马背。太阳继续上升,把两个骑马者的影子投射到树林里金色的树叶上。马夫像一只晃晃荡荡的口袋,坐得笔直的骑士像一株挺拔的杨树。

妇女和女仆们将普丽希拉团团围住。

“夫人,他怎么样?他怎么样?”

“啊,这种事情,你们可不知道!一个男子汉,一个男子汉……”

“您说给我们听听,讲一讲嘛,他怎么样呀?”

“一个男子汉,一个男子汉……不眠之夜,一个天堂……”

“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这怎么好说呢,啊,他温顺极了……”

“这么简单吗?您多说一点……”

“现在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了……许多事情……而你们,不也同那个马夫?……”

“是吗?什么事情也没有,我不知道,也许你知道吧?不对,是你!什么,我不记得……”

“什么?我听见你们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谁知道,那可怜虫,我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了,也许你……什么?是我?女主人,给我们讲讲他,讲讲骑士,好吗?他怎么样,阿季卢尔福?”

“啊,阿季卢尔福!”

九 

我写着这本书,满纸涂鸦,茫然不知所云,一页一页地写下来,至此我才意识到这个古老的故事只是刚刚开了个头。现在才开始真正展开情节,也就是阿季卢尔福和他的马夫为寻找索弗罗妮亚的贞操证据而进行的险象环生的旅行,其中穿插交织着布拉达曼泰的跟踪以及钟情的朗巴尔多对布拉达曼泰的追赶,还有托里斯蒙多寻找圣杯骑士的经历。然而,这条情节线索,在我的手指之下伸展得并不顺畅,有时松弛疲软,有时纠结空塞,而且我一想到需要展现于纸面的还有那么多条路线月B么多艰难险阻,那么些追赶,假象加迷误,决斗及比武,我觉得头晕脑涨,一筹莫展。这种修道院文书的苦差,这种为遣词造句而搜索枯肠的苦行,这种对事物最终本质的冥思苦想,终于使我有所领悟:那种一般人——本人亦属其中——所津津乐道的东西,即每部骑士小说中必有的错综复杂的惊险故事情节,如今我认为它是一种表面装饰物,一种毫无生气的点缀,是我被罚做的功课中最费力不讨好的部分。

我真想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在一页页纸上写尽一首骑士诗所需的拼杀和征战,然而,一旦搁笔,准备重读一遍,就发现笔墨并未在纸上留下痕迹,竟然仍是张张白纸。

为了如我所设想的那样将故事写下去,必须在这张白纸上变出峭壁突兀、沙石遍地、刺柏丛生的图景。一条羊肠小道婉蜒伸展,我要让阿季卢尔福从这条路上走过,他挺胸端坐马鞍之上,一副雄赳赳的迎战姿态。在这一页上除了沙石地支外.环须有于它覆盖在这块土地之上,天空低沉,天地之间只能容辞噪的乌鸦飞过。我的笔几乎划破稿纸,可要轻轻地画呀,应在草地上显示出一条蛇隐匿在青草中爬行的轨迹,荒原上应有一只野兔出没,它一会儿蹿出来,停住脚,翘起短短的胡须向四周嗅一嗅,一会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事物都在不知不觉地平静地运动着,外表上没有显示出任何变化,比如地球的内部在运动而凹凸不平的外壳却并无改变,因为地球的里外都只是同一种物质在流动。恰似我所书写的这种纸张,是由同一物质收缩和凝结成了不同的形状、体积和深浅略微不同的颜色,在一个平展的表面上也可能出现花斑,也可能出现像龟背上那样的现象,有的地方毛茸茸,有的地方生刺,有的地方长疙瘩,这些毛、刺、疙瘩有时移动位置,也就是在同一物质的整体分布上发生了各种不同的分配比例变化,而本质上并无任何改变。我们可以说惟一脱离了周围物质世界的是书中的阿季卢尔福,我不是说他的马、他的销甲,而是那正骑在马上旅行的、那套在销甲之中的独特的东西,那种对自身的担忧、焦虑。在他的周围,松球从枝头坠落,小溪从碎石中流过,鱼儿在溪水中游动,毛毛虫啃啃着树叶,乌龟用坚硬的腹部在地面上爬行,而这一切只是一种移动的假象,正如浪花中的水永远只是随波逐流而已。古尔杜鲁就正在随波逐流,这位被物质围困的囚徒,他同松果、小鱼儿、小虫子、小石子、树叶子一样沾着泥浆,纯粹是地球外壳上的一个突起的瘤子。

在这张纸上标出布拉达曼泰的路线、朗巴尔多的路线和阴郁的托里斯蒙多的路线,对于我是何等的困难!也许必须在这平坦的纸面上划出一道微微凸起的线条,这只能用别针从纸的背面划出,而这条向上凸起并向前伸延的路线一直是混合与浸润着地球上的普通泥浆,也许感情、痛苦和美正在这里面,真正的消耗和运动正在这里面。

我在白纸上开凿起山谷和沟壑,弄出皱授和破口,当我在它们之中分辨各位骑士的旅行路线时,纸片开始被我弄碎,我如何才能将故事推向前进呢?也许我画一张地图将会帮助我把故事讲得清楚一些。我在地图上标明温暖的法兰西,荒蛮的布列塔尼,泛着黑色波涛的英吉利海峡,上面是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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