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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但这些我没有忘记。啊,妇人,妇人,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我看见的都只是故人的面孔,听见的都只是故人的声音,很快我也会和他们聚在一起。唉,干过的事如今已是木已成舟。我看我得下地狱了,我得下地狱了。”
这股不自然的力量最后表现出来的是老人的全身衰竭。
他摇晃起来。要不是玛格丽特在场,他准会摔倒在地。她用空着的一只手尽力把他托住,一边呼喊救命。
两个仆人闻声赶来。当他被抬走的时候,他已接近昏厥。玛格丽特看到他最后一眼的印象是: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老脸就像那披散在仆人肘上的头发一样枯萎和苍白。
“上帝饶恕我,”她说道,“我担心我差点害死了这可怜的老人。”
这一尝试的目的本来是打算揭开那折磨着她的秘密,但结果使得这秘密和从前一样讳莫如深,甚至更加讳莫如深。她琢磨着那老头子讲过的每一句话,不能不使她的怀疑得到肯定,那就是盖斯布雷克特的确知道杰勒德的某些情况。“他告诉我干了件鬼事的两个坏蛋究竟指的是谁呢?啊,小杰勒德,我可怜的被遗弃的娃娃,你和我是在踩着深水走唷!”
去一趟特尔哥花了她许多钱,而这些钱她本来是花不起的。不巧又有个顾客欠她的债跑了。因此,她再一次被迫启用凯瑟琳给她的金安琪儿。但说也奇怪,当她手里拿着金币走下楼的时候,她发现桌上放着一些散银币,旁边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送给杰勒德的妻子。
她惊叫一声扑了过来,仔细看这行字。很快,惊叫声便变成了欢呼声。
“他还活着。他一定是通过某个朋友把钱送来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吻着那行字,并把纸条揣到怀里装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还是没有杰勒德的消息。
大约每隔两个月,就有人把一小笔银钱悄悄送到她家里。有时候钱放在桌上。有一次是通过卧室的窗子装在钱袋里扔进来的。另一次则是放在卢克装衣服的提篮底下。在他发现这笔钱之前,他曾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下来和一位朋友说话。送钱的人或他的代理人始终未被发现。凯瑟琳否认是她送的。玛格丽特·范·艾克发誓说这事与她无关。伊莱也是如此。每当钱送来的时候,玛格丽特都要对小杰勒德说:“我可怜的被遗弃的娃娃,你和我是在踩着深水走唷。”
这笔微薄而有用的资助至少有一半被用来添置小杰勒德的衣服,使他的穿戴超过了他家的社会地位。“如果这钱真是杰勒德给的,他将看到他的孩子是穿得整整齐齐的。”但那条街上有娃娃的女人都嘲笑他们,那些连娃娃的袖子都穿破了的娘们尤其如此。
光阴一个月一个月地流逝。继强烈的痛楚而来的是心灵的麻木。她又回到了原先的想法:杰勒德一定是死了;她永远也看不到孩子的爸爸,也看不到她的结婚证书了。由于伊莱和凯瑟琳承认她和杰勒德的婚约,失去结婚证的悲哀曾一度有所减轻,但现在又完全复活过来。她想,别人决不会这么好意地看待她的申述。她不能不为孩子的不合法地位感到痛心。“我们失去亲人还不够吗?难道还得蒙受羞辱吗?啊,早知如此,还不如爹妈没生我们。”
彼得·布兰特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脑子迷糊了两年之后,似乎正在清醒过来。他的神志一阵一阵地清楚。这时,他便跟玛格丽特谈到杰勒德,直到他又慢慢地迷糊起来。有一天,玛格丽特离家外出了几个小时,回来时发现他正在和凯瑟琳谈话,而谈话时头脑的清醒是他中风以来不曾有过的。“嘿,姑娘,你干吗要出去呢?”她说道,“我把什么都告诉他了。我们还一道为你的不幸哭泣呢。”
玛格丽特默默站着,高兴地望望彼得,又望望凯瑟琳。
彼得对她微笑着说:“来吧,让我祝福你。”
她跪到他的脚边,他以非常动听的话语为她祝福。他对她说,她一向是上帝赐与可怜的老鳏夫的一个最忠实、最有爱心和最听话的女儿。“你对我这么好,愿你的儿子也能对你这么好!”
说完这话以后,他就打起盹来。两位妇女耳语了一阵子。凯瑟琳说:“我们刚才还在谈杰勒德。他感到很沉重。别看他那可怜的脑袋瓜好像很糊涂,实际上他一定经常听我们讲话。玛格丽特,他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他考虑过许多事情。他说。‘杰勒德也许正在坐牢;也许被迫在为某个国王打仗;也可能被送到君士坦丁堡抄书去了;也可能最后还是进了教会。’杰勒德对教会是有偏爱的。”
“妈呀,”玛格丽特轻声地回答道,“他不过是像我们一样在哄骗自己。”
还没等她说完,一桩怪事打断了她的话。
一个高声喊了起来:“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
瞳孔放大的老人似乎在透过屋子的墙壁向外望去。
“坐在船上,沿着一条大河;船正向这个方向开来,完全变样了。但我认得出他。完了!完了!一切都暗了。”。
接着他又躺了下去,用微弱的声音问玛格丽特站在哪儿。
“亲爱的爹,我就在你旁边呢。妈呀,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不见你了,但一分钟以前整个世界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行,行,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你的手吗?祝福你,我的孩子,祝福你!你别哭呀,这棵树已经熟透了。”
老医生十分了解自己临终的前兆。这几句安详的话是他最后的遗言。片刻工夫,他就把头垂了下来,缓缓地,平静地,像婴孩沉入睡多似的漂离了人世。这支火炬在熄灭之前发出了一阵明亮的闪光。
第七十九章
既然玛格丽特为老马丁的死流了许多伤心泪,她就更不能像人们对老年人的死习以为常那样平静地接受这一打击。凯瑟琳试图用些安慰话来抚慰她,说死对于她父亲是一种幸福的解脱,而且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到了熟透的树该倒的时候了。但这些话都不起作用。她想进一步用“如今只有两张嘴吃饭集》第2卷。本文运用唯物辩证法和历史辩证法的观点,分,少一张嘴需要操心’这一类的话来劝说她,但她发现这番努力遭到的失败最为不妙。
“这种操心是我所能得到的惟一的快乐。”玛格丽特说道,“它们能填补我空虚的心灵。如今这颗心变得更加空虚了。唉,空了的椅子,看见你我就心疼。可怜的老人,我怎能不一心爱他呢?以前我经常坐着言理性只能认识静止的、僵固的东西,不能达到处于不断流,一边看着他一边想:‘要不是我,你就会饿死。’他以前是那么聪明,那么有学问,而后来却变得像个娃娃那样依靠我。我爱他就似乎他是我的孩子,而不是我的父亲。啊,空了的椅子!啊!空虚的心灵!日子怎么过!日子怎么过!”
说罢,她又情不自禁地淌起孝女伤心的眼泪。
凯瑟琳只好低头默不作声。有天,她作了如下的忏悔:“我对你说的是我脑子里想讲的话,而不是我心里想讲的话。你不听我的话是做对了。要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我也完全会像你一样悼念老人。”
玛格丽特拥抱了她,这一小点真实的同情倒是给了她一点安慰,而一般的陈词滥调则什么安慰也谈不上。
慈悲心肠的凯瑟琳对她很表怜惜。有天她说:“我可怜的姑娘,按你的天性你是不能孤独地过日子的。我得把你当我的亲生女儿看待。我劝你别把青春浪费在我儿子身上了,因为他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变心了。这样讲叫我做娘的十分痛心。但谁能闭着眼睛不看事实呢?你父亲去世了。我又不能老在你身边。这里正好有个诚实的小伙子已经爱上你好些时候了。我若是你的话,我就要他,也好有个安慰。老天爷把男人送来折磨我们,同时也安慰我们。没有他们,在这世界上我们就什么也谈不上了。”看到玛格丽特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她便继续说道,“嘿,你总不至于那么近视,连这个都看不见吧?”
“什么?你说的是谁?”
“不就是卢克·彼得森呗。”
“怎么,你说的是我们的好卢克吗?是那个给我提洗衣篮的男孩吗?”
“他不是什么男孩。他已经十九岁出头了,又是个健康的好小伙子。我已经给你打听好了。人们说他是个能干的工匠,滴酒不沾,这在鹿特丹的年轻人当中是很了不起的。由于爱喝酒,大多数小伙子都变成了一半人,一半海绵。”
许多天以来,玛格丽特总算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卢克很喜欢吃干布了,”她说道,“我把布了做得很合他的胃口。他来我们家是为了吃干布丁的。”说着她忽然脸红了起来,“要是我想到他是来追求你儿子的合法妻子或当然妻子,那我就会马上叫他出去。”
“别这样,别这样,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让我显得是在挑拨是非。唉,可怜的小伙子!玛格丽特,爱情是没法控制的。祝福你,我大约在一年以前就把他的心事套出来了。”
“啊,妈,是你怂恿他的?”
“我是为了你好。我原先还想:‘如果他是个傻瓜,白给她当牛马,那当然很好。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没有个男人在身边给她拿点什么,提点什么,那她可真是造孽了。’不过,我已经改变了想法。我看你利用他这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干脆嫁给他。”
“这么说,杰勒德的妈也和杰勒德自己作对,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嫁给别的男人了。唉,杰勒德,你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除非我亲眼看见你的坟墓,我决不相信你真的死去。除非我亲眼看见你手拉着另一个情人,我决不相信你真的变心。这傻小子,以后再也不对他客气了。”
爱管闲事的凯瑟琳这一说项,使得卢克·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