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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坐落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上,近处和远处都看不见山,更不用说森林河流了。早上从西城出发的时候,太阳还很新,很温暖,初秋的阳光铺洒下来,照得全身暖洋洋的。她就想,今天的日子真好啊,今天去见万漠,去见她日夜思念的情人。出发前,她用手机给万漠发了短信,短信很简单:亲爱的,我已经上路了。
万漠很快回复过来:注意安全,宝贝。
慕容玉的手就开始微微动了,她太兴奋了,几个小时后就能见着万漠了,就可以彻底放松心情,放松身体了。她有点颤抖,手和身体都有点颤抖。这个毛病是去年冬天落下的。那个时候,还没跟李红兵离婚,但两人分居已经半年了。半年里,慕容玉在外面租房子住,那是个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房子。慕容玉住得很惬意,在卧室里摆了张宽宽大大的双人床。她不怕别人说她不要脸,还没离婚就耐不住寂寞,守不住身子,把床搞得跟个淫窝子一样。也不怕李红兵闹,闹也是离婚,不闹也是离婚,索性就不闹,就冷战,就不理李红兵,只要能早点离婚怎么样都行。她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温馨可人,她觉得不能让自己再受吃亏,不能再压抑,不能再前怕老虎后怕狼,想让身体和心灵同样飞翔,同样舒坦,同样沐浴在自由和欢快之中。她太爱舒服了,和李红兵夫妻几年,并没给她带来享受,带来宽裕,带来比当姑娘时更多的精神享受和物质享受,反而还不如单身的时候。如果不是万漠的及时出现,她还不知道这种苦日子何时是个尽头。万漠是他一切希望的开始,是她梦想腾飞的地方,是她阳光灿烂的日子。
看,好漂亮的瀑布!一个女孩喊了一嗓子。
车上的人纷纷响应:嗨呀,这么细溜,这么高,这么漂亮的瀑布,真是少见,所谓飞流直下三千尺也不过如此呀。
慕容玉望那瀑布,从山顶的沟凹处,一叠一叠,一蹦一跳,顺着山峦间的沟壑处,一直挂下来,层层叠叠,飞飞溅溅,从烟雾曼妙的山头一直跌宕下来,白色的,透明的,干净极了,重重地降下来,哗啦啦跌落在河水里,水珠溅落到车身上。有人关上车窗,有人推开车窗。那个女孩还在喊叫。后面的一个男人说:不敢喊叫,要是把山喊滑坡了,石头砸下来可不得了。
女孩说:迷信,哪有喊叫能把山喊滑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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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洪水
我们的洪水(2)
男人不说话了。车上立即安静下来。慕容玉想,万漠以前说过,南渡在雨季经常发生泥石流,经常山体滑坡,好多人因此而牲畜受损,家破人亡。但她立即就想到,现在已经是初秋,早过了雨季,秋天再怎么下雨,也不会大到哪去。汽车很快过了那挂瀑布,一面红色的山峦映现在眼前,女孩又大呼小叫起来:哈,多漂亮的红叶呀,是枫树吗?
见没人接她的话茬,便自言自语地说:一定是枫叶,只有枫叶才这样火红!
还是那个男人,后面座位上的那个男人,男人说:这个地方还有枫树?要是有这么高档的树种,就不会穷得丁当响,那是柿子树!
女孩说:柿子树还这么好看?奇怪!
男人又不说话了,车上又安静下来。汽车继续沿着蓝河往前走。慕容玉看看手机,没有信号,手机在山里没有信号,万漠说过。时间倒还显示着。快到了,她在心里嘀咕着。
她等待万漠的次数太多了,而万漠还没有等待过她。她要好好让他等待一次,要他好好款待她。记得那个雪夜,她在窗前等他。就是那一次,才落下发抖的毛病。
那是一个傍晚,天上飘着雪花,这是西城少有的雪天。慕容玉把电热毯烧得暖暖的,把宽大的被子铺好。因为房子没有暖气,白天又不常在家,就没烧炉子。蜂窝煤炉子太麻烦,得把煤块从楼下搬到楼上,从门外搬到屋里,房间还没烘热,灰尘就落一屋子。烧电炉子,电价太高不说,一烧起来,空气干燥,嗓子容易发干,就只能将就。好在挨冻的时间并不长,回家后,手脚一洗,就上床睡觉,床上有事先烧好的电热毯,有暖和的鸭绒被。这是一床新买的鸭绒被,淡粉色,轻轻的,柔和极了。
她在等万漠,万漠来以后,才上床,才享受鸭绒被和电热毯的温暖。她要和万漠一起钻进去,拥抱着进去,要么就让万漠抱着她,抱着她进入他们的双人床。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地盘,两个人的世界,虽然还没和李红兵办离婚手续,但在她心目中,这间房子的男主人应该是万漠,而不是李红兵。她坐在窗前,等他。万漠是头一天从南渡回西城的,一回来就给她打来电话,报了平安,她知道他不能及时来看她,就没多问。但她明白,他是冲着她回来的,他肯定会来看她,而且是急切地盼着见到她,拥抱她,享用她。当然,他们是彼此享受,彼此放松,彼此心旷神怡,激情彭湃。他们相互期盼着对方,期盼能早日见面,早日做两个人喜欢做的事。他在盼,她也在盼,他的妻子孩子更在盼。他有妻子有孩子,不能说出门就出门,想见她就见她。上级主管部门派他去南渡挂职锻炼,说是锻炼,其实是去镀金。两年后一回来,自然会给个位子,到那时,他就是一个部门或一个单位的主事人了,就是不能一次到位,当个一把手,当个副职也不错,总比当一辈子普通干部强得多。这一点上,慕容玉很理解,也很配合。她情愿等待,也不会主动打电话邀万漠出来,这样会引起万漠的反感,也会引起他妻子的怀疑,添些无端的麻烦,会坏了他们的好事。
慕容玉把手撑在下颚上,看雪花纷纷扬扬,灯光照耀在雪花上,雪花就有了颜色,红的,绿的,粉的,黄的,色彩斑斓的雪花飞舞着,飘洒着,轻盈极了,妩媚极了。那美丽的雪花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那般袅娜,那般翩跹,轻轻柔柔,散散漫漫。树上已经没有叶片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桠,雪花飘在树枝上,枝桠款款地接待了她们。枝桠把她们挽留住了,留在硬朗的树枝上,黑色的枝桠上依附着洁白的雪花,黑白分明,清新明了。慕容玉更加想念万漠。万漠不就是那沧桑的树枝,她不就是洁白的雪花吗?她是那样娇嫩,万漠是那样厚重,每次坐在他怀里的时候,万漠就会夸她几句:漂亮的妹妹,洁白的玉儿,我怎么就爱上你了呢,你怎么就这般让人离不开呢?
她也低声呢喃:谁让你不早发现我呀,不早收了我,早早作你的玉儿,现在多麻烦。
万漠说:不麻烦,我们都赶快离婚,一离婚,就收了你,就天天受用你。玉儿,你可不能再折腾了,不能再有别的男人了。
她就直起身子,拥住他的头,俯瞰着他,拿身子盖了他,把他还要说的话压在胸脯底下,堵在乳晕之间。
车摇晃了几下,嘎然停下来。人们纷纷探出头,看出了啥事。司机说:发动机干了,得加水。
边说边拉开车门,顺势跳下去,手里提着一只白色塑料桶,那是装食用油或白酒的桶。他快速跑向蓝河,边跑边用一只手护住头顶。一个人说:打把伞嘛,可不敢光头淋雨,热身子淋雨容易感冒发烧。
司机根本没听见,把桶按进水里,水面冒出大大小小的水泡,叽叽咕咕一阵,水桶就灌满了,雨滴落在他的背上,肩上,头上,他不管不顾,提了桶就往车上跑,上了车,骂一句:他妈的,这么大雨,把老子的脑壳打得生疼。
慕容玉看见司机的头发一缕一撮,光溜溜,湿漉漉。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不急不慢地下着。慕容玉想,万漠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她呢,还是跑到车站来接她。他给自己说过,两年前刚来的时候,组织安排他住在县政府招待所,早上去县政府机关上班,下午回招待所住宿。吃饭要么在招待所吃,要么在机关食堂吃,一个人的饭,简单方便。还没住到两个月,就给组织提出要求,不住招待所了,在县政府家属楼找间房子,他就搬进机关家属楼住了。那个时候,慕容玉还没出现,还不存在接待慕容玉的事,那个时候要是知道有个慕容玉,知道有人喜欢他,爱他,他就住在招待所。毕竟出入招待所的人多,谁也不会注意一个西城来的女人,两个人自然会浑水摸鱼,偷儿一样粘和在一起,就少了住宿的麻烦。
住机关家属楼的原因有几个,一个是他刚来的时候,还没太多的人邀请他,拜访他,跟他谈工作,汇报这汇报那,十多天后,来的人就多了。一间客房,总是人来人往,来的时候还提着包,打着卷,万漠就反感,就不喜欢。女服务员借打扫房间的时候和他多说几句话,他也不喜欢,他不想因小失大,因为女人坏了前程。他觉得招待所适合商人居住,不适合政府官员居住。他怕与服务员过从亲密,有人说闲话,另一方面也缺少组织监督。其实组织监督不监督,他都不会干出不光彩的事,起码在南渡这个地方,他要让人觉得他的为人是正派的,作风是过硬的,能力是出色的。所以他的一切行为必须在组织的视野内,在领导和群众的监督之下。这样自己就可以甩开膀子干工作,不怕无端的猜测,不怕工作以外的麻烦出现。
他是来挂职的,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不需要拉扯复杂的社会关系,在南渡只是个过渡,平稳过渡就行了,不需要发多大财,也不需要积累多少政治资本。他来南渡本身就是政治资本,就是升迁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