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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相约-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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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达,龙达,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一句真话。就是不说真话,一句假话也行。只要是你说的就行,不说给我,说给你的妻子。说我是个可怜虫,说我是个没有尊严的女人。然后让你的妻子转告我,说龙达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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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
  西藏归来(11)



  我只要一句话。要你说话。只要听听你的声音。站出来。只要站出来,站在阳光下,站在太阳底下。够了,龙达。够了,西藏。西藏是假的,龙达是假的。西藏不存在,龙达不存在。
  我不停地做着噩梦,不停地咒骂自己。混帐,可怜虫,一个想攀龙附凤的小丑。一个想一夜成名的小女人!
  一次,我从一辆公共汽车上下来,到城郊去找人。想请那个人帮我给团长说情,让我回剧团继续上班。我提着一包礼品,从公路上往一条小路上走。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麦地,刚刚发芽的那种。远处有一条河流,河谷宽阔,水流平缓。我忽然想起了雅鲁藏布江。雅鲁藏布江远比这条河宽阔,湍急,澎湃。雅鲁藏布江同样有富饶的河谷,成片的耕地。河谷上有成群的牦牛和洁白的绵羊,有古老的寺庙和巍峨的城堡。鹿腿上的城堡?雍布拉康!
  龙达喜欢那个名字,喜欢那个城堡。龙达?又是龙达。
  忽然,雷鸣闪电,狂风暴雨。我没拿伞。无处躲藏。原野太宽广,麦地太平展。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我把礼品袋顶在头上,还是不行。全身很快湿透了。身体在风雨中歪斜着身子。雨顺着身子往下淌。我冷得发抖。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响得另类而清脆——手机的声音。我把手机取出来。喂了一声。只一声,便没了。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雨声,只有风声,只有雷电声。顾不上查看号码,也看不清。水珠在手机上滚动。我没反拨回去。装了手机继续走,继续跑,在风雨中奔跑,斜着身子奔跑。
  终于到了安全地带。想起手机,打开,一查,龙达的手机号!龙达打的电话!龙达给我打电话了!
  喂——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像喷了一口血,气浪冲上了天。我说,求求你,求求你,别打电话,我错了,咱们不来往了,行吗——
  觉萨,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我愣了。傻了。瘫软了。本来生病的身体忽然飞翔了,不存在了,羽毛一样飞离了大地。
  我有了伤疤,满身的伤疤,心坏了,破碎了,千疮百孔。那是我的伤疤,我的伤痕流着血,汩汩地流淌着血,鲜血。我死了,身体死了,心灵死了,激情死了。
  我成了一具走动着的尸体。
  在歌厅,一个男人说,怎么样?陪我喝杯!
  我笑着移过去,与他碰一下,一仰脖子,喝了。那人又说,今晚陪我!
  我呸地一下把咽进一半的酒水吐出来,喷到他脸上。他抹一把脸,提起我的胳臂给了我一拳。
  装什么装?哪个戏子不是娼?不就一业余妓女吗?生意都做到西藏了,还假正经!
  我们扭打起来。扭打的结果使我更加疼痛,更加贫穷。我的积蓄所剩无几,只有支出,没有收入,连一件上档次的裙子都买不起。今非昔比,真的全变了。有单位和没单位就是不一样。我得为生计忙碌,得活着。不能就这么死去。
  我的泪水滑落下来,我感到了虚弱,感到了仇恨。仇恨龙达,仇恨酒鬼,仇恨整个世界。不,谁也不仇恨。仇恨的只是自己。我不恨他,不恨龙达,不恨她妻子,他妻子没有错。酒鬼也没有错,付钱消费,天经地义,市场规则。不恨他,不恨他们。但也不再爱,不爱他。我不爱他,也不恨他。我感到了光阴的萎缩,生存的毫无光彩,生命的结束。只有仇恨没有友善。我不在乎,和善消失就消失吧,仇恨茂盛就茂盛吧。
  就在这个瞬间,我发现自己变了。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个地方,对这个城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喜爱得不能再喜爱。此刻,倏地一下开朗了,明净了——我已经不喜欢这座城市了。受不了这种拥挤,这种烦躁,这种匆忙。以前是多么依恋,多么踏实,现在却厌恶起来了。
  我去过一次那个城市。在那间破旧的房子外面,我蹲了好久。在墙角的拐弯处,蹲着。有人经过的时候,把头低下。没人的时候,仰起脸观望。看着那间房子,好像又没看,只大致望向那个地方。害怕看见什么,又想看见。腿蹲痛了,实在蹲不住了。就坐在水泥坎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低头时间比抬头时间长,以至于脖子有些酸痛。去西藏前,就站在那个拐角处等他,他去批发市场买背包去了,还买了一包鸭梨。青藏线上,便吃了一路鸭梨。到了拉萨,还有几个,实在不想吃了,就送给打扫房间的服务员。服务员是藏族妇女,手捧鸭梨,不停地感谢。
  龙达肯定不会出现。但我还是守在那里。间或望一眼窗户。窗上依旧挂着黄色窗帘。里面应该有一把咯吱咯吱的藤椅,有一台电脑。电脑里有他写给我的情书。三十万言情书。窗帘不动。里面没有人?龙达不在了?龙达真的死了?不会,不会。龙达没死,龙达不会消失。他还没把书信完全交给我呢,他不会轻易消失。他消失了,这间房子没有消失。这间房里有我的欢乐,有我身体开放时飘逸的清香。桂花雨的清香,云雀的清香?
  我开始在小型舞台上忙碌。小型舞台是不分独舞领舞独唱合唱的。只要能蹦达全是角。领班要我唱《珠穆朗玛》。我说,不唱!
  对方说,不唱,这是市场,是挣钱,不是艺术,不是玩。你不是去过西藏吗,应该有感情的,嗓音也适合,又不是不会唱!
  我说,音域太高,唱不上去。
  唱不上去,就唱《回到拉萨》,总得唱一首吧,观众点的就是西藏的歌。
  我犟不过他们。我的肚子犟不过他们。同样,我的尊严也犟不过他们。人在贫穷的时候,尊严一文不值。就像龙达说的……因为贫穷,才渴望温暖,渴望激情,渴望被人拯救。三十岁的男人才渴望五十岁的女人,我不是五十岁的女人,所以他跟来了,跟得很近,很紧。
  回到拉萨——回到布达拉——回到拉萨——
  我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滚动着。领班说,觉萨,还谦虚,还说唱不上去,声情并貌,感情真挚,好,好!
  我哭了,我在走下舞台的时候哭了。没想到会把歌唱完,也没想道颤抖的声音会一直陪伴我。还在想着西藏,还在念着西藏,还在回忆西藏。我的爱情在西藏。我的青春在西藏,我的梦遗失在了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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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
  西藏归来(12)



  总是想起雅鲁藏布江。在雅鲁藏布江宽阔的河谷。我对龙达说,在我很小的时候,童年和少年时代,就向往这儿,向往这片土地,这条江河,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江河,是世界屋脊上的圣河,是多少人叩拜和向往的地方。雅鲁藏布江不单因为水利资源丰富,更加丰富的是她的高原意义。我们有幸成为伟大河流的目击者,成为她虔诚的信徒。我很幸福,你哩。你有这种感觉吗?龙达。
  龙达把头点得很肃穆,很庄严。我知道。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们都是感性的。我们热爱着同一条河流,同一列山脉,同一片土地。我们是相通的,是相知的。
  我说,龙达,你能相信吗?我在这条伟大的河岸歌唱,跳舞。谁会相信呢?
  龙达说,是呀!谁会相信?我会相信!我知道我的觉萨在雅鲁藏布江歌唱,在雅鲁藏布江跳舞。有我知道就够了。不是吗?觉萨!
  我说,歌唱的还有龙达!奔腾的还有龙达!
  如今,雅鲁藏布江在远方,奔腾的河流在远方。溃败的却是我们,是我。我们坍塌了,爱情坍塌了,友善坍塌了,平和坍塌了。明亮的东西都遗失了,剩余的只有委屈怨恨和屈辱。尽管不想拥有这些,不愿保留这些。这些东西却像才华一样毫不安分,不甘寂寞。四处游走,四面楚歌。
  我依然唱歌,歌唱高原的歌,歌唱草原的歌,歌唱女人的歌,也歌唱男人的歌。我跳舞,跳着藏族舞,跳着蒙古舞,跳着维族舞。在歌唱和跳动中回味西藏,回忆拉萨,回忆过去。我跳着,但我不快活。可我坚持着,支撑着。我在不断寻找,不断回想。密码!那封信的密码。那封保存在主页或页面上的密码。那是一串繁密而紧凑的数码。放哪去了呢。当然,龙达是清楚的,龙达记得清清楚楚。但能找龙达吗?感觉告诉我,不能!我在等待中盼望一个电话,一句对不起时,等来的却是那句追问,盼来的却是心口剧痛。那是一句怎样的话呀。我等呀,盼呀。一个月?一年?不是,都不是。一百年——一个世纪!
  对,就是一个世纪。我用一个世纪期盼一个声音。我听见了。听见了。听见的不是问候,而是自己的声音——心口撕裂的声音。
  ——到底什么病?
  天,到底什么病?
  我不知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明白一点。那就是当我千百次地回味这句话时,那种思索的神态。我有了一种神态。一种固定的情绪。那是一种郁闷。仅仅是一种郁闷。不是绝望,不是失措,不是苦痛。只是一种介于绝望和失措之间的东西——郁闷。我知道,这种情绪很旺盛,很绵长,将一直持续,一直流淌——伴我一生。
  在郁闷的绵延中,唯一支撑我,给我一点慰藉的还是那封信。五万字的书信,信上有他许多故事,有他对我的呼唤。我的名字不停地在段落与段落中间出现。那是他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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