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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译文引自何高济译,《沙哈鲁遣使出使中国记》(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页131—132。
永乐十九年五月九日,狩猎意外之后未久,又有一个征兆显示上天对朱棣业已动怒,这是一个他不得不理会的征兆。仲春一次暴风雨,闪电击中了新近完成的紫禁城的三大殿——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清朝将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改为太和殿、中和殿及保和殿。。
大火在高大的朱红圆柱上迅速地延烧,精致雕琢、彩绘的藻井与支撑的斗拱皆付之一炬。拔起地面百英尺、沉重的金黄色琉璃屋顶,亦为之崩坍。无数的丝幕、帷幔及皇帝的木雕龙椅,同时也迅即化为一片灰烬。朝廷官员杨荣与数名宫阙卫士,勇敢地冲入烈焰中的建筑物,着手抢救一些文件,把它们堆在东华门外。
据一位目击这场火灾的波斯贡使的描述,当时火焰照耀,看起来直如“十万火把”。这份记录,也收入哈菲兹·阿不鲁的编年史《历史精华》中,他记道:这场火灾,迅速地延烧至妃嫔的住宅与朝中的衙门以及宝库,总计烧毁了“250间的房子”,并烧死了“很多男人跟女人”。大火无法控制,终夜肆虐,直至第二天下午才扑灭。关于紫禁城的大火,参见APersianEmbassytoChina;113—115.译注:译文引自何高济译,《沙哈鲁遣使出使中国记》,页134—135。
灰烬方才冷却,谣言即传遍紫禁城,说这场火灾早已有人推算出来。漏刻博士胡ND37E,已预言大殿将毁,且具体算出精确时刻。胡ND37E告知成祖,成祖反而为此不祥的预言勃然大怒,将其囚禁起来,并说:若届时没事,必将其于算定火灾发生的确切时辰处以死刑。根据宫中传说,时间一到,可怜的胡ND37E即服毒而亡,一小时之后,闪电果然击中了大殿。关于胡ND37E的传说,参见商传,《永乐皇帝》,页214。译注:据朱国祯,《NB14C幢小品》(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点校本,1998年),卷四,“宫殿”条记其事云:“永乐十八年,三殿工毕。上召漏刻博士胡ND37E卜之。布算讫,跪曰:‘明年某月某日某时当毁。’上大怒,囚之。至狱卒报以过午无火,胡服毒死。则午正三刻也,殿果焚。上甚惜之。”(见页78))
朱棣为这场大火所震惊,立即至宫里的寺庙祈祷。他向上苍报告:“天帝怒我,故此焚我宫室;虽则我未作恶事:既未不孝父母,又未横施暴虐!”成祖的祷告,参见APersianEmbassytoChina;115。
译注:译文引自何高济译,《沙哈鲁遣使出使中国记》,页135。
成祖并广开言路,请官员直谏他的缺点。就如孔子说的:“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孔子的这段话,见Legge,TheChineseClassics;AnalectsⅩⅢ:15,269.
译注:见《论语·子路》。为了表示诚心,朱棣又下了另一道诏旨:
朕心惶惧,莫知所措,意者于敬天事神之礼,有所殆欤?或法祖有戾,而政务有乖欤?或小人在位,贤人隐遁,而善恶不分欤?或刑狱冤,滥及无辜,而曲直不辨欤?或谗慝交作,谄谀并进,而忠言不入欤?或横征暴敛,剥削掊克,而殃及田里欤?或赏罚不当,蠹财妄费,而国用无度欤?或租税太重,徭役不均,而民生不遂欤?或军旅未息,征调无方,而馈饷空乏欤?或工作过度,征需繁数,而民力凋敝欤?或奸人附势,群吏弄法,抑有司NFB59茸、疲软、贪残、恣纵,而致是(火灾)欤?下厉于民,上违于天,朕之冥昧未究所由,尔文武群臣受朕委任,休戚是同,朕所行果有不当,宜条陈无隐,庶图悛改,以回天意。成祖的求言诏,参见商传,《永乐皇帝》,页214—215,引《明太宗实录》,卷二三六。
朱棣命令暂停铸造铜钱并买办生铜、生丝及西北的马匹,以苏“民困”,“官府不急之物,暂行停止”。他豁免昔年被灾地区的一应税粮,并暂停宝船船队的远航,往诸番国的宝船修造工作亦随之停顿。
虽然朱棣在圣旨中不谈迁都之事,但官员们抓住这个机会陈述他们对迁都北京的关切,感觉迁都对百姓而言代价太大、负担太重。朝廷的国库现在已几乎空虚。国库空虚并非仅仅由于皇帝扩张性的外交政策,而是益以山东、湖广的饥荒与福建的瘟疫为由,后两者曾夺去了25。3万人的生命。某些地方,老百姓被迫吃野菜苟活,然而还是有许多人死于饥馑。不仅地方上壮丁难寻,同时死亡的百姓亦多未及葬殓,尸骸盈路盈野。关于福建的瘟疫及范围广泛的饥荒,见《明太宗实录》,卷一一六、一二四、一六二。
代价不赀的安南叛乱,更对帝国财政困难造成雪上加霜。这场叛乱肇因于兴造紫禁城,官方需索原木无度,以致黎利所领导的叛众,虽在永乐十七、十八年败于朝廷部队之手,但安南人仍继续在乡间进行游击战,耗费了明朝无数的士卒与财力。关于安南的叛乱,参见CambridgeHistoryofChina;Ⅶ,231。
求直言诏甫下,一时批评成祖政策的言论,毫无顾忌地涌现了。然而,求直言的时间是短暂的。来自江西古老家族的翰林院官员李时勉,告诉成祖:北京根本不是接见诸番国贡使的适当地点。
直至有一天,成祖按捺不住在朝殿之上对大臣们怒吼:“讪谤之徒!”大臣立即静了下来。那些曾批评迁都的官员,一个一个或流放或下狱。成祖发现有一位年轻的主事萧仪言论尤其激烈,于是将他处死。户部尚书夏原吉,因成祖的举动而忧心不已,于是迈步向前,为这场大火承担责任。
他说:“彼应诏无罪,惟臣等备员大臣,不能协赞大计,罪在臣等。”夏原吉的自责,参见商传,《永乐皇帝》,页216,引《明太宗实录》,卷一四九。
危机逐渐过去,凡有关这场大火与兴建新都负担的议论,也随之停止。至于重建焚毁殿堂的努力,则直到15世纪中叶才告恢复。宫殿大火后不到一年,朱棣忘却了帝国财政困难的警讯,宣布其意图展开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以对付侵袭中国西部边陲的鞑靼。之前朱棣曾两度用兵对付蒙古:永乐八年(1410),将鞑靼向北赶”;永乐十二年,又在蒙古北部与瓦剌决战。关于对蒙古的战役,参见Dreyer,EarlyMingChina:APoliticalHistory1355—1435;180。如今,蒙古的领袖阿鲁台拒绝向明朝纳贡,此举无异是在朱棣面前挥舞红旗。
永乐十九年,朱棣下令山西、山东及河南各省,于永乐二十年阴历二月底,将大军所需粮秣运送至位于北边国防线上的宣府。先前的战役,北方诸省足以供应军队的需索;现在,粮食主要来自南方。整个运输动用驴、马34万余匹、挽车170753辆、民丁23。5万人,运输的米粮计37万石(百余万蒲式耳)——正好足够支应部队在作战期间的基本需求量。关于供应此次战役的物资数字,参见商传,《永乐皇帝》,页218,引《明太宗实录》,卷二四六。朱棣忠诚的户部尚书夏原吉,身边时常带着户口、田赋赢缩的数据,故能迅速地回答成祖的询问。夏原吉曾设法寻求财源以支应郑和的六次远征、入侵安南、兴建新都及先前的征伐蒙古。对于新近的圣旨他却有些迟疑。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边防线上的军镇,兵员的建置,也仅是勉强做到足够而已。夏原吉立即与同持反对立场的刑部尚书吴中,一起加以阻止。兵部尚书方宾也反对这一征讨,他后来不愿面对盛怒的成祖,于是自杀了。
在未遭阻拦之下,朱棣依计划行事。即因朱棣的一意孤行,跟他最为亲密的六位尚书,非死即囚。永乐二十年四月十二日,成祖不顾其风湿症的病况,率领明朝大军开拔,离开北京。部队缓缓前进,后面跟着运输的车队,走了大约两周,抵达开平。就在开平,朱棣派遣两万兵力,前往攻击兀良哈蒙古部落。
第三部分第九章 紫禁城大火(2)
太监沐敬见到如此盲目的远征,力劝朱棣班师回北京。朱棣予以嘲讽,并羞辱他,叫他:“反蛮!”太监仍然极力劝阻。他说:“固不知谁为反蛮也!”盛怒的朱棣,下令将其就地正法,
但这个太监毫无惧色。朱棣反而为之动容。
他说:“我家养人,若皆得此人,岂不诚有益哉!”太监沐敬与朱棣的这段对话,参见商传,《永乐皇帝》,页346,引张萱《西园闻见录》(1632),卷十八。
虽然兀良哈蒙古曾在朱棣追逐君权期间,站在朱棣一边,与他共同作战,但如今却反过来协助阿鲁台。明朝的军队轻易地击败兀良哈蒙古,但阿鲁台逃到外蒙古。朱棣决定放弃追逐阿鲁台,最后回到了北京。
然而第二年,即永乐二十一年,成祖为了追逐阿鲁台,又再度返回满是风尘的路上,前进蒙古。这次,虽然朱棣得知鞑靼已被瓦剌及东蒙古部族击败,但他的军队却连敌人的踪影都不曾见着。永乐二十二年夏天,老迈且同时又是疾病缠身的成祖,再度坚持搜寻敌人的踪迹,但仍然徒劳无功。
朱棣身体不佳,已有若干时日。即使在年轻的时候,就曾为寄生虫病所苦;而在永乐十二年征伐蒙古之后,他被一种叫风湿的病所折磨。若干历史记载称:成祖还患有局部麻痹,并拿道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