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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 作者:江铃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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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这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要么这是一个过于俗气的市侩,一般常人是不可能有这个举动的,他们即便心里想,也不可能说出来,而她竟然大大方方说出来,并果真带走。这使樊田夫越发捉摸不透。就在这个时候,见到她的信。看完后,立刻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兴奋得一夜没睡,天亮就给她打电话,可刚拨完号码他立刻又扣上电话。天哪,他是不是昏头了?他冷静下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点点地去理清思绪。
  “你想想,如果我让你来公司,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清清楚楚地明摆在那里吗?就这样,我天天看你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早已经背得烂熟,心中矛盾着。”
  “这不正是你所愿望的吗?”
  樊田夫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夕梦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夕梦,我爱你。”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喃语着,“现在,给我姑娘我也不换。”
  一丝阴影还是爬上她的心头。
  她困难地问:“田夫,你在意我结过婚?”
  “夕梦,你结不结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
  她听他继续说下去:“我被内心的矛盾折磨了几个月,躲避着你,躲避着柳大光。既不说要你来,也不说不要你来,暗地里注视着你的动静。那一天,突然知道你就要去姗姗时装公司了,我再也不能躲避了。我必须迅速作出最后的抉择。而抉择的两种不同结果,又显然将把我的人生推向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地,甚至天地之别。那一夜,我抽了三包烟,我并不比伍子胥过昭关好过多少。直到天快亮时,我才熄灭最后一支烟,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街道,对自己说,‘大不了──背起画夹去浪迹天涯。’”
  “可你竟然对我说对不起。”林夕梦想起那件事,有点怨恨地说。
  “那是火力侦察。”他不无得意地说。
  林夕梦神会了,她想起他搬家的事:“你怎么想到了搬家?”
  “我结婚后很少回家,但在部队时不回家有个借口,说部队工作忙,离家远。从部队回来,这个借口就不妥了。说工作忙还可以,但梧桐离家毕竟只有几十里,再说还有车,几十分钟就到了。这种情况下,我仍是不回家,就不由得家人不焦急,包括她家,都认为这很不正常。前段时间背着我,他们研究出一个办法,让她带着孩子搬来梧桐,在离公司几十米远地方租了两间房子。这样,就不愁我不回家。”
  “你们打架吗?”她问。

  “我是巴不得她跟我打架的。可是怎么打?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相互根本就够不着,撞不到,怎么能打起来?”
  “她爱你吗?”
  “谁知道。”
  “谁知道?”
  “有一次我问她:‘如果我,你,你哥哥,咱三个人同坐在一条船上,船快要沉了,在我与你哥哥之间必须有一个人下去,而下去就必死无疑,让你选择,你会把谁推下去?’她说:‘把你推下去!’我问:‘为什么不把你哥哥推下去?’她说:‘那是俺哥哥,俺怎么能把俺亲哥哥推下去?’”
  她不禁爱怜地望着这个男人。
  “田夫,你想过离婚没有?”
  “能不想?我曾试探过她,她说如果我提出离婚,她就去死。”
  “那我们远走高飞。”
  “我现在巴不得带你远走高飞。可是,你想想,一旦我们离开这里,到另一块天地去,恐怕整个梧桐都要议论我们,谴责我们,闹个满城风雨。尤其我那个大家庭声誉将受到的损害,更是我深为担心的。说句不该说的话,以前我一直为生活在这个大家庭里感到自豪和骄傲,而现在,我甚至羡慕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当樊田夫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夕梦似乎见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就像现在的樊田夫一样,把名声看得远远地重于生命,以至于连一件新衣服穿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如今十几年过去了, 她早已经走出那块误区。她终于明白,好的名声是桎梏,是镣铐,它几乎紧紧地捆住她的翅膀,使她不得飞翔。直到她砸烂这桎梏,砸烂这镣铐,她才得以轻装上路,飞向天空,自由翱翔。她时常想,这完全得益于那些书籍。如果没有读过那么多哲学书籍,或许,她就会永远陷入那块自认为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的误区里不能自拔,而且,会将自己的羽毛爱惜保护得比任何人的都亮光美丽。当然,她将永远没有翅膀。
  毫无疑问,樊田夫现在还是十年前的她。他既要翅膀,又过分爱惜羽毛,这种矛盾使他痛苦。也正因为这个,她对是否能最终拥有他而没有十分把握。
  她等待他在翅膀与羽毛之间作出抉择。
  而她很清楚,这种抉择是痛苦的。它几乎像孕妇的分娩,分娩的痛苦在肉体上几乎使她死掉;而这种矛盾的决择所带来的痛苦,在精神上又几乎使她死去。她时常想,郭沫若的《凤凰涅磐》或许就是在类似这种抉择后产生的。那集香木而自焚的凤凰,当她在痛苦的自焚中重新获得新生时,她是何等愉快地歌唱自己的更生啊!
  那么樊田夫呢?樊田夫会集香木而自焚吗?
  林夕梦禁不住朝樊田夫身后望去。他身后,那座造型优美古色古香的根雕上面,精心地摆放着那顶闪耀着红五星黄色军帽。它是那么惹眼,又是那么自然。
  她几乎不能自禁地打一个寒噤。上天!樊田夫骨子里传统守旧的东西太多太多!而他接受新知识新观念的机会又太少太少!让他自焚是过于残酷!不是吗?他现在仅仅是处在集香木的过程中,而这种痛苦已使他想到了出家当和尚。这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但这足以证明他的矛盾,他的苦恼,他的无奈,他甚至要逃避那自焚所面临的痛苦。
  林夕梦心痛地望着这位涅磐前心爱的男人,感到自己无能为力。在这个时候,她说任何话都将是多余的无用的。就像当年她自焚时一样。所不同的是,那时的她,身旁没有人看着她,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鼓励她,没有人给她一点儿心理勇气。
  她弯腰拥抱住他。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紧紧拥抱着这个男人;然后,抬起头深深地望着这张英俊的面庞;再然后,她才在那张鲜嫩优美的嘴唇上狂热地吻下去,她想把鼓励吻进去,她想把勇气吻进去,她想把理解、安慰、空气、氧气……一并吻进这个男人的体内。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十五


  樊田夫比以前更繁忙了。以前到施工工地去的次数少,去呆的时间也短,而现在工地上的事几乎全落到他身上。范工过于认真和繁琐,只能做一些细小精微工作。指挥工程需要大刀阔斧的才能,樊田夫具有这种才能,并且这种才能又非常突出,但是,他却又不能把主要精力用在这里。谁都知道,现在搞装饰工程利润大,投入小,只要拉起一个架子,说是装饰公司,就可以对外承接装饰工程,只要把工程承接到手,也就等于把钞票赚到手了。满街装饰公司林立,工程毕竟有限。在这种狼多肉少的情况下,哪个公司不把主要精力用到承揽工程上呢?
  汤圆宝躺在病床上急得咬牙切齿。每当樊田夫和林夕梦去看他,他就张口问这个工程干得怎么样,那个工程进展如何,两个人只好安慰他说都挺好的,先安心养伤要紧。只要几天听不到公司消息,就写些洋洋洒洒情真意切的信,派小顺送回公司。到他出院的时候,林夕梦把这些信集中起来足有几万字了。
  樊田夫弟弟樊明夫,大学毕业分在梧桐一个中学教书,看到樊田夫忙得不可开交,暑假一到便来帮忙。等暑假结束时,他已经留恋这里,回去同校方签了一年停薪留职合同,暂时顶替汤圆宝,主管工程部。 
  供电公司工程,林夕梦不知跑了多少腿,一次又一次地奔波在曹孝礼的家与办公室之间。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耐心等待。事实上,她早已焦头烂额。她牵头几个工程连续泡汤两个,实在有点支持不住。每当一个工程泡汤,她自己难过不说,更觉得难以面对范工。范工工作太认真,太一丝不苟,每改动一次图纸和预算,对他来说都意味着几个通宵达旦地加班加点,这时常令她心痛难忍。
  早晨,林夕梦刚进办公室,一眼又看到范工埋头在那里写着,头顶上的日光灯还在亮着。知道范工又是一夜没合眼,赶制供电公司预算。她从包里拿出两个鸡蛋,递了过去。这原本是给樊田夫准备的。樊田夫时常不吃早饭,她知道后,就每天早晨带两个鸡蛋给他。这当然不能让卓其看到。她说:“范工,去睡一会儿吧。”
  范工抬起头,揉揉眼睛,沙哑着嗓子,说:“不了,再有一个钟头就干完了。”
  “范工,这已经是第几遍?”
  “我也忘了,可能是第六遍吧?”
  “您太累了,范工。”
  “林经理,我累点儿不要紧,只要工程能拿到手就行。再说,公司这么些人,一旦工程断流接不上,大家都着急。”
  “范工,您有几个月没回家了吧?”
  “三个月零三天了。”
  “这次跟供电公司签完合同,您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真够大嫂在家累的了。”
  范工一听林夕梦提起他妻子,就来了精神,说:“林经理,真的不是我说,像俺家里人那样的好人,真是难找啊。割麦子时候,我没回去,俺家里人来一封信,说她一个人收割三亩多麦子很吃力,盼望我回去帮帮她。可供电公司这工程,总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重新另出图纸、预算,我没敢离开。这不,俺家里人昨天又来了一封信,说麦子已经收好了,要我不要挂念,嘱咐我注意休息,别累坏了。林经理,俺家里人真是对我好啊。”
  林夕梦心里一阵难过。已经有四个月没发工资了,而公司没有一个人问,各忙各的工作。大家都知道,这个企业说是部队的,实质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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