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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皱眉道:“雨这么大,也不打把伞!瞧你们给淋的!”
黑皮喘着气道:“老总,出事了!五间楼……”
安正吃了一惊,道:“五间楼怎么了?”
丁七道:“一帮混混们去抢盐,和楼里的伙计打了起来…… ”
安正丢开雨伞,撒开两腿往巷口冲去,口中喝道:“还叨叨什么!快看看去!”
岳乘风将收拢的雨伞靠在廊柱上,褪去套在靴子外的桐油木鞋,推开书房门,慢慢踱了进去。
在书房里慢慢踱了两圈,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窗下棋枰上的半局残棋。
这盘棋他已下了十二天,而且是他执白先行,但棋到中盘时,他仍然无法确定对手的动向和意图。
对手,当然是宗万流。而棋盘,便是杭州城。
最让他担心的,是一颗他在开局前并没有太过重视的棋子。
今天,就在刚才,他突然发现,这颗棋子的重要性俄然增加了,可他却无法肯定这颗棋子究竟是白子还是黑子。
这颗棋子就是安正。
刚才,在老巴记门外,第一眼见到安正,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向正确的常理这次也没错。安正果然是个古板、固执而且极有手段的人。
但常理对这个人的了解显然也不全面。
虽然时间很短,但岳乘风还是对安正这个人有了一些更深层的发现。
安正看上去的确古板、固执。正是他的固执与古板,极好的掩盖了他的机警、精明和敏锐的反应。
这样一个人,本已极难对付,更何况,他在杭州城里显然极得人们的尊敬与信任。
如果徽帮帮众对自己的尊敬与信任能和杭州的百姓对安正一样──岳乘风不禁感慨──徽帮与天目派之间的棋局绝不会拖到现在仍未终局。
岳乘风伸出手,打乱了棋枰上的棋子。他慢慢将黑白子分开,装进棋盒里,盯着空荡荡的棋枰看了片刻,下决心似地点了点头,扬起脸道:“来人。”
门外一个声音道:“属下在。”
岳乘风道:“常老在哪里?”
门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方道:“应该在望湖楼。”
岳乘风道:“去,请他过来。要快!”
《烟雨杀》第二部分第六章 安正(三)
五间楼正厅里,桌翻椅倒,碗破碟碎,一地狼藉。
安正大步冲进厅门,沉声道:“人呢?!”
沈老板赔笑道:“又麻烦安爷跑一趟。那帮人都散了,逮住两个领头的,捆在后面,等着安爷来发落。”
安正顺手扶起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坐下,道:“带上来!”
沈老板冲伙计们点点头,又瞄了安正一眼,道:“衣服都湿透了,安爷,脱下来让他们熨熨吧,不然,安奶奶怪罪下来,小人可担当不起。
说话间,两名伙计已送来热手巾把子。
安正冲沈老板点点头,脱下长袍,接过热手巾,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抹了抹,道:“都是些什么人?”
沈老板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小人还真不太怪他们。这事也太邪乎了,好好的就没盐了,可不把人急死。”
安正四下扫了一眼,道:“损失大吗?”
沈老板苦笑道:“还行,也就碎了些碗碟,只是……吓跑了客人……”
他指了指店伙计推过来的两个人,转口道:“就是他们。”
安正扫了一眼,有些吃惊地道:“这不是小三子吗?”
沈老板一怔,低声道:“安爷认识他?”
一名双臂反剪,被捆成个粽子似的壮汉挣脱身后两名伙计,直冲到安正身前,“扑嗵”一声跪下,涨红着脸,低声道:“安爷,小的对不起你。”
安正尚未开口,沈老板已抢着道:“快给他们松绑!”
绳子解开,壮汉仍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
安正淡淡地道:“小三子,你是越来越出息了。你不好好在作坊里干活,不好好在家孝敬你老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壮汉的脸涨得更红,大声道:“安爷,任你怎么罚,小的都心甘情愿。”
安正指指另一人,道:“他又是谁?”
壮汉忙道:“不关他的事,都是小的挑得头。安爷你放了他吧,天大的事,我一人扛着。”
安正道:“嗯,你还挺讲义气。那你跟我怎么也不讲讲义气?咹?上次你是怎么说的?你不是说只要有个正经活儿干,就绝不出来瞎混了吗?”
壮汉低声道:“我们家都五天没盐吃了,小的倒扛得住,只是老娘……”
安正厉声道:“就算你能抢回盐去,你老娘知道了,还不给气死!实在没办法,哼!没办法你就出来抢?!”
壮汉垂着头,不吱声了。
安正转头对沈老板道:“这个小三子不坏,算是个孝子,你看……”
沈老板忙道:“没事了没事了,小号也没什么损失,算了吧。”
安正轻轻踢了壮汉一脚,道:“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过沈老板?!”
壮汉挪动双膝,扭过身来冲沈老板磕了个头。
沈老板忙道:“快起来快起来,我可受不起。”
安正道:“起来吧。下次再敢胡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壮汉又冲他磕了个头,方才爬起来,愣愣地道:“小的能回去了吗?”
安正道:“回去吧。记着,晚上去我家里一趟,我看能不能给你们弄点盐。”
壮汉眼眶一红,哑着嗓子道:“谢安爷。”扶起他的同伴,一跛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安正看着他们走出门,在雨中走远了,方扭过头,道:“沈老板,这次算是我欠你的。”
沈老板笑道:“安爷太客气了。”
安正道:“有一件事,想请沈老板指教。”
沈老板道:“不敢当不敢当,安爷有话尽请吩咐。”
安正道:“沈老板知不知道上城一带大户人家里是不是也缺盐呢?”
沈老板想了想,道:“一般大户人家和开饭馆酒楼的做法大致相同,每年也就买三、五次盐,每次的量都比较大。象小号就是上个月初进的货,所以还有存货,……不过,市面上要再有个把月进不来盐的话……”
安正点点头,道:“你放心,安某可没有让你拿盐出来救济的意思。”
沈老板忙道:“安爷言重了。其实,就算小人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小号才有多少存货。杭州城本城的人不说,眼下正是香市最热闹的时节,外地来的游客,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人。安爷,官府要不快拿出点办法来,只怕真要天下大乱了。”
安正道:“会拿出办法来的。”
他站起身,道:“衣服熨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沈老板道:“别急着走哇,小人正让他们炒几个菜,请安爷和七哥、皮哥喝几杯,驱驱身上的湿气。安爷就赏个脸吧?”
安正道:“下次吧,我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既然有人打五间楼的主意,其他酒楼保不准也有事哩。”
沈老板笑道:“安爷公事要紧,小人也不敢强留……”
他回头道:“快把安爷的衣服送上来!”
送上来的除了安正的长袍,还有一个白布口袋。
安正道:“这是什么?”
沈老板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五斤粗盐,算是小号一点心……”
话还没说完,丁七一旁先急了:“沈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皮也沉下脸,斥道:“你把我们安爷看成什么人了!”
沈老板忙赔笑道:“七哥、皮哥,千万不要误会。安爷,小人知道您老……”
安正看也不看他,低头扣着袍襟的扣子,道:“别说了。黑皮,拿上。”
黑皮、丁七都怔住。
连沈老板也有点发怔。
安正正色道:“沈老板,这盐我要了,但算买还是算借,你说了算。”
沈老板道:“这怎么行,小人……”
安正抬手止住他,接道:“若算买,我只能按十天前的市价,现在就付钱。若算借,等市面上稳定了,我再还你。”
沈老板道:“就算是小人托安爷给刚才那位小三子兄弟一帮人的,行不行?”
安正道:“不行。他们打烂了你这么多碗碟,不让他们赔,沈老板已经很够意思了。”
沈老板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那就算借给安爷的吧。”
安正点点头,冲他拱了拱手,道:“多谢。”
《烟雨杀》第二部分第六章 安正(四)
自五间楼出来后,黑皮一直很少说话。
只要有行人向他打招呼,他总会不自觉地用左手挡住夹在右腋下的那个布口袋,面上的神情也会立即变得有些不自然,甚至有点慌乱。
安正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黑皮一眼,道:“快到家了,让嫂子给炒几个好菜,累了半天了,我们好好喝上几杯,解解乏。”
丁七道:“皮哥,听见没有?我们有口福了。”
黑皮闷闷地道:“嗳。”
安正淡淡地道:“我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丁七道:“为什么?”
安正指指黑皮腋下夹着的口袋。
安正叹了口气,道:“我家里都断了两天盐了,弟兄们家里的情形肯定更差,我没说错吧?”
丁七看看黑皮,黑皮看看丁七,两个人都不吱声。
安正道:“城里的情形不用我说,你们都清楚,且不往远里说,再有个三五天进不来盐,只怕就不会只有几个小混混哄抢酒楼的事了。本城的巡捕、治安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