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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乘风的声音更冷:“常老不相信他?”
常理道:“是。”
岳乘风道:“常老相信我吗?”
常理道:“当然相信。”
岳乘风哈哈一笑,道:“我相信他!”
常理默然。
岳乘风看看常理,抬手道:“好了好了,常老,我答应你,在你查出结果之前,不让司马介入本帮事务。”
常理肃容道:“谢姑爷。”
岳乘风叹了口气,转向冷平湖,道:“冷兄,对司马这个人你怎么看?”
冷平湖道:“不知姑爷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岳乘风道:“当然是真话。”
冷平湖道:“属下总觉得他有点怪。”
冷平湖道:“不知姑爷准备如何安置他?”
岳乘风道:“我本打算……暂时让他去望湖楼吧,正好你随时都能见到他。”
冷平湖不禁一怔。
──我可没想过要随时见到那个人。
岳乘风微微一笑,悠然接道:“这样,你岂非能尽快发现他哪里怪,怎么个怪法了?”
冷平湖苦笑。笑得无奈。
萧嫣然悄悄叹了口气,关起了窗户。
烦闷而且燥热。
她又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慢慢走到床边,软软地倒下,斜依着松软的丝被,淡淡地道:“叫荷衣把姑爷的参汤端上来。”
莲子忙道:“我去。”
萧嫣然道:“你今天又在司马大哥那儿忙了半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莲子垂首道:“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萧嫣然拉开丝被,想躺下,却又站起身,走到了桌边。
桌上一尊红泥小火炉中,炭火正炽。
一阵逼人的热意直扑她的脸颊,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烦闷与燥热。
房门轻轻打开,荷衣捧着个紫砂壶轻手轻脚走进来。
萧嫣然接过紫砂壶,放到火炉上,头也不抬地道:“你也歇着去吧。”
荷衣偷偷瞄了瞄她的脸色,道:“我先伺候小姐宽衣……”
萧嫣然道:“不用了。”
夜已深。
烛花结了又爆、爆了又结。
烛台上,已洒满晶莹的烛泪。
萧嫣然还没有睡。她睡不着。
一躺下,她就会想起岳乘风今天午后说过的那句话。
──我在想,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多长时间?
不用想,她也很清楚。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想。
想他那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紧搂住她时的感觉。
她胸间的燥热之意更浓。
她掀开镜衣,发现自己的两颊不知何时已变得通红,就像新抹了胭脂,更像……
她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颊,用力地摇着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深深叹息着,直到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她猛地将镜衣盖落,抹去泪水,两手紧紧握在一起,紧压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再用力吐出。
但萦绕在心间的诸端思绪却如花香般挥之不去。
“吡”一声轻响。
烛花又爆开。
萧嫣然惊醒似地站起身,匆匆走回桌边,将壶中的参汤倒进一只青花茶盏中。
她捧着参汤,走到床边,扳动墙上的一只衣钩。
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扇门。
门后,是一道窄而陡的台阶。
拾阶而下,转个弯,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又是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空荡荡的石室里,只有一张宽大的短塌。
岳乘风精赤着上身,盘腿端坐在短塌上,双目紧闭,五心朝天。
石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
每幅画中,都是一个正持剑舞动的人。每幅画前的地面上,都点着一盏油灯。
数十点灯火,照得石室中如白昼般通明,连岳乘风身上的每一滴汗珠都照得清清楚楚。
萧嫣然轻轻放下参汤,伸出手,伸向岳乘风的额边。
岳乘风的眉心突然哆嗦了一下。
萧嫣然惊悚地缩回手,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方转过身,慢慢地、轻手轻脚向外走去。
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将一声叹息硬生生咬了回去。
《烟雨杀》第三部分第十章 信任(一)
晌午时分,正是茶楼酒馆生意最好的时候。
望湖楼当然也不例外。这种时候,当然没人会闲着,也没人敢闲着。
不过岳乘风前脚刚迈进望湖楼,后脚还未抬起,便看见了一个“闲人”。
这人就是司马固。
司马固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边,呆呆地看着满大堂里忙得脚不点地的几十名伙计,嘴角边挂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自嘲似的微笑。
显然,他很想帮着做点什么,却根本插不上手。
岳乘风笑眯眯地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司马固的肩头。
司马固一惊,转头看见他,讶然道:“小岳,你怎么来了?”
岳乘风微笑道:“我来陪你喝酒。”
司马固更奇怪了:“你不是戒了吗?”
岳乘风一笑,道:“你喝酒,我吃饭。冷兄呢?”
司马固道:“应该在三楼吧。”
岳乘风道:“好,我上三楼等你。”
冷平湖果然在三楼,而且恭恭敬敬地站在楼梯口,岳乘风的突然出现,显然并不使他意外。
岳乘风却不免有点意外。
到望湖楼来,是他突然间决定的,没有通知任何人。
“你知道我会来?”他本不想问,但还是没忍住。
冷平湖恭声道:“是。”
他瞄了一眼岳乘风的脸色,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属下不单知道帮主会来。”
岳乘风淡然一笑,脚下不停,直走向房门,口中淡淡地道:“哦。”
冷平湖紧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帮主知道有人跟踪?”
岳乘风淡淡地道:“齐灵风的鼻子的确很灵,只可惜手下人太不给他挣脸了。”
他稍稍偏过脸,扫了冷平湖一眼,含笑道:“那两个家伙是在两条街外开始盯上我的,对不对?”
冷平湖微微愣了愣神,方道:“不是两个,是三个。”
岳乘风停了下来,眉心一挑,道:“三个?”
冷平湖道:“是。另一个人在帮主刚出门时就跟上了。”
岳乘风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齐灵风手下还有几个厉害角色?”
冷平湖道:“这人与齐灵风无关。”
岳乘风怔住。
冷平湖道:“他是安正的人。”
岳乘风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立即变得阴沉了。
他不得不承认,安正的确是个很厉害,也很难缠的人物,难缠到近几天来只要一听见这人的名字,他的头就会隐隐作痛。
冷平湖抢上一步,推开房门:“帮主请。”
门一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直冲鼻端。
岳乘风眯着眼扫了一眼窗前的花梨大案,道:“你在喂鸽子?”
冷平湖道:“是。”
花梨大案上,放着一只漆黑的托盘,盘中是一块鲜血淋漓的牛肉。
托盘边,斜架着一柄约九寸长的弯刀。
刀柄以金丝缠就,缀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颗红蓝宝石,刀锋薄而锋利,在正午的阳光下闪动着浅蓝色的寒光。
刀边,立着一只鸽子。
鸽子看上去很平常,很普通,毛色灰暗,羽毛略显凌乱,和一般人家饲养的鸽子并无太大的不同。
惟一不同的是它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鸽子的眼睛。
如果只看那双眼睛,你能想到的,绝对只会是鹰隼,是茫茫雪愿上孤独的饿狼。
岳乘风走过去,坐下,拿起那柄弯刀。
鸽子立即挺直了身体,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咕”声,死死地盯着盘中血淋淋的牛肉,双眼暴射着如刀锋般幽蓝而锋锐的寒光。
岳乘风割下一片牛肉,挑在刀尖上。
鸽子倏地一伸脖子,快如闪电地将肉片叨起,转眼间咽下肚去。
冷平湖伸出左手,鸽子眨了眨眼,轻捷地跳上他的手背,“咕咕”轻叫了几声,展翅飞出了窗外。
岳乘风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冷平湖道:“芜湖。”
岳乘风目光一闪,道:“怎么样?”
冷平湖自袖中摸出个小纸卷,捻开,盯着纸条上密密麻麻如一团蚂蚁似地小字,道:“司马固没说谎,他们家在玉器一行的确很有些名气。司马固是独子,十一年前从军,五年前丧父,他回家后变卖所有家产,还清了他父亲的欠债,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岳乘风道:“就这些?”
冷平湖道:“没有查出他与芜湖司马世家有什么关联,也没有查出他的武功到底师承何人。”
岳乘风微微一笑,道:“常老知道了吗?”
冷平湖道:“还没有。”
岳乘风淡淡地道:“这下,他总该放心了吧?”
冷平湖不搭腔。
他慢慢将纸条又捻成纸卷儿,慢慢放回袖中。
岳乘风略显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道:“想说什么就说嘛!”
冷平湖道:“是。属下以为,暂时查不出什么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完全信任这个人。”
岳乘风叹了口气,道:“你们还想查下去?”
冷平湖低声道:“请帮主不要见怪,属下……”
岳乘风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那就查吧。既然你们认为在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