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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们也只能将口水往肚子里咽,干瞪着柿子过过眼瘾而已。
沈家村与凤家寨的关系一直都很僵,主要原因就是那块界碑。
双方都认为,那块界碑应该往对方那边挪一点。
前年秋天,柿子熟时,突然刮起了大风。
离界碑最近的那株柿树上,刮下几十颗大柿子,落到界碑的那一边,滚进了沈家村的地盘。
凤家寨的孩童越过界碑,去捡柿子。
沈家村对柿子已眼馋了多年的孩童也一拥而上,开始哄抢,并对胆敢踏入他们地盘的凤家寨的孩童们大打出手。
一时间,石块乱飞,鬼哭狼嚎。
战事结束时,双方都有人被打破了头,抓花了脸,捶出了鼻血,撞肿了眼眶,撕烂了衣服。
谁不心疼自己家的孩子?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一村一寨的精壮汉子们便在界碑边遭遇了。
凤家寨的人指责沈家村的人偷柿子,并打伤了小孩。沈家村的人却说柿子本在自己的地里,反而指责凤家寨的人入侵了他们的地盘。
自清晨到日上三竿,论理都没能论出个结果,却将双方都“论”得毛焦火燥起来。
于是双方开始武力解决。
百余条精壮汉子挥舞着锄头、铁铲、火钳、顶门杠,扭打成一团。
结果显而易见,双方都见了血。
鲜血又激发了更大的怒火。
当天夜里,双方挑灯夜战时,也不知哪一方先有人动了刀。
于是众人纷纷动起了真家伙,砍山刀、菜刀、柴刀、杀猪刀,还有打猎用的钢叉和铁矛。
不过顿饭功夫,百余条精壮汉子便躺下了一大半,界碑边的山顶上,可谓是血肉横飞,死伤累累。
问题是,双方虽各有死伤,损失惨重,却没分出个胜负来。
更要命的是,凤家寨一死者的表兄,与徽帮芜湖分舵的一名小头目颇有些交情,而沈家村某一村民的侄儿,是天目派中一个颇能说上几句话的不大不小的人物。
十天后,血迹斑斑的界碑边,发生了第二次冲突。冲突的双方已不是凤家寨和沈家村,而是徽帮和天目派。
双方都是练过十几年功夫的人,死伤自然更惨重。
冲突由此升级。
徽帮和天目派中的大人物陆续卷入。
最后的结果是,近几年一直很少离开天目派总舵的天目掌门宗万流亲率手下精锐,秘密潜至扬州,夜袭毫无防备的徽帮总舵。
以几十颗柿子开始的冲突,便是这样以徽帮前任帮主萧扬的死而告终的。
岳乘风一面说,一面苦笑。
司马固一面听,一面叹气,摇头。
岳乘风苦笑道:“其实,萧帮主的功力与宗万流本在伯仲之间,若不是他老人家半年前受过一次伤,功力尚未复原,也不会……”
司马固叹了口气,道:“听说宗万流的‘万流归宗’剑法在武林中罕有敌手?”
岳乘风道:“不错。其实最可怕的,并非他的剑法,而是他已炉火纯青的‘万流归宗’神功。”
司马固道:“你有把握对付吗?”
他的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岳乘风的眼中,暴出一点精光:“有!”
司马固皱着眉道:“可我曾听人说过,武林中还没有人能克制他的‘万流归宗’神功。”
岳乘风眼中精光更盛,慢悠悠地道:“事在人为。我一直相信这句话。”
突然,司马固双眼瞪圆了,直愣愣地盯着岳乘风,冲口道:“我想起来了,‘三阳寂灭手’!你是不是在练‘三阳寂灭手’?!”
岳乘风咬牙道:“是。”
司马固满脸难以置信之色,结结巴巴地道:“你果真……听说,练这种功,不……不能近酒色……除非功成……难……难怪你要戒……戒酒!”
岳乘风苦笑。
司马固道:“可你已经成婚,那弟妹她……”
岳乘风笑得更苦,他整个人似已变成硕大一块黄莲。
司马固叹息道:“小岳,你的牺牲太大了。常老他们还不信任你,真是太不该了!”
岳乘风道:“嫣然信任我。”
他也叹息一声,道:“如果连她也不信任我,真不知我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烟雨杀》第三部分第十一章 圈套(一)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自“断盐”事件发生以来,这是齐灵风听到的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好消息。
送来这条消息的,是罗公公。两浙镇守太监张庆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你的事,张公公都知道了。你放心,他会替你做主的。”罗公公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捏着兰花指,拈着杯盖慢条斯理地刮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长揖道:“多谢公公。”
罗公公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不过,张公公他老人家这次有些不高兴呐。”
齐灵风怔了怔,道:“谁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好大的胆子!”
罗公公斜瞟着他,慢悠悠地道:“别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儿,当然是齐总镖头你呀。”
齐灵风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道:“我?”
罗公公道:“不错。”
齐灵风忙赔笑道:“小人……小人怎敢……”
罗公公尖声一笑,道:“他老人家说了:咱们跟齐总镖头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也不来找我,是以为咱们摆不平呢,还是根本看不上咱们这些朋友啊?”
齐灵风一躬到地,道:“公公言重了,小人绝不敢,也从未这样想过,一来小人怕太过烦扰了张公公,二来……”
罗公公翘起了二郎腿,一付摆明了认定他是在找借口的架势。
齐灵风的确不是在找借口。
事情刚一发生,他就想去找张庆。
问题是他深知请张庆开口,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至少,凭他和张庆之间的所谓“交情”,绝对不可能打动这位镇守太监。
能打动他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钱财。
齐灵风转到大案后,自暗格里取出一个红封套和一只金丝楠木匣,赔笑道:“小人几天来一直在忙着收账。这里是今年头三个月泰和楼、春风楼、西楼等六处的红利,总共两万两,小人正准备今天给张公公送去。”
罗公公像是没听见,又翘起兰花指捏起了杯盖。
齐灵风又摸出一只红封套,轻轻放到茶杯边,道:“这是小人专门孝敬公公的,还望在张公公面前,替小人多多美言。”
罗公公似笑非笑地道:“你看看,咱们也没帮上你多大忙,老拿你的东西,咱家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呀。”
──狗屁!
──你他娘的要是也知道过意不去,裤裆里只怕会再生个卵子出来!
心中怒骂着,齐灵风打开了那只金丝楠木匣子。
晶莹柔润的珠光立即闪了出来。
罗公公眯起双眼,斜睨着满匣龙眼大小的珍珠,尖声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齐灵风恭声道:“小人特意托人弄来十颗东珠……嘿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请公公和张公公赏个脸,留着玩吧。”
罗公公淡淡点了点头,道:“那咱家就不客气了。”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客气”过!
齐灵风在心里嘟哝着。
送出这十颗东珠,他实在有些心疼,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张庆能出面摆平盐引的事,这次的损失,很快就能收回来。
罗公公拈起一颗东珠,托在手心里打量着,嘴角边露出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满意地直点头,道:“你放心,姓胡的不过是个师爷,他也得听知府的,知府又该听谁的呢?”
齐灵风笑道:“当然得听张公公的。”
罗公公颇为嘉许的瞟他一眼,目光立即又转回东珠上,突然转开了话题。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干什么来了?”
齐灵风一怔,道:“请公公明示。”
罗公公道:“张公公他老人家要请你帮个忙。”
──除了年年不拉地给他送礼,我还能给他“帮”什么“忙”呢?
齐灵风心念急转,口中却道:“只要能用得上小人,公公尽请开口。”
罗公公道:“好。张公公要请贵局走一趟镖。”
齐灵风道:“没问题。”
罗公公微笑道:“齐总镖头果然够朋友。”
齐灵风道:“不知走的是些什么货?走到哪里?”
罗公公将手中的东珠放回匣中,盯着齐灵风,郑重其事地道:“去应天府……”
齐灵风的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大跳了一下。
罗公公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接道:“是张公公自己这几年积攒的一点东西。”
齐灵风心里又大跳了一下。
罗公公凑得更近,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也知道,近来浙江按察使,就是那个姓杨的山西老抠闹得太凶,张公公不过是想先做些打算,以免让他抓着什么把柄。”
齐灵风道:“那就得走暗镖了?”
罗公公道:“你说呢?”
齐灵风沉吟着,道:“如果是‘红货’,当然是走暗镖安全。”
罗公公淡淡地道:“当然是红货。”
齐灵风道:“多少?”
罗公公道:“两只箱子。”
齐灵风道:“时限?”
罗公公道:“张公公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齐灵风微微一皱眉,有些为难地道:“那就只能从陆上走……可走水路更安全……”
罗公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