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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球游戏 作者:未知-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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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分子或者行政官员被召去问话,所讨论的内容在精英分子间时有传闻。约瑟夫·克乃西特也曾数度受召见和提问:一次是教会当局的两位先生,一次是语言学科的大师,接着是杜波依斯先生,随后又是两位学科大师。德格拉里乌斯也受到几次询问,对这类他称之谓“秘密会议”的气氛,不仅十分喜欢,还讲了一些有趣的笑话。早在庆典期间,克乃西特便已觉察到自己过去和精英分子们建立的亲密关系已变得十分稀薄,待到秘密会议时期,这种感觉就益发强烈了。情况不单因为克乃西特像外国客人一样住在贵宾住的宾馆里,还因为所有的领导人似乎待他如同辈。精英分子们,教师们便都不再以同伴态度对待他,而摆出一副微露讥讽意味的礼貌姿态,或者至少可以说是一种有礼的冷淡。他们早在克乃西特接受玛丽亚费尔的使命时就开始疏远他了,当然这也很正常:某个人一已跨出学习阶段而承担起任务,从学生或者青年教师成为宗教团体成员,便不再是什么同伴,而正在变成大家的上级或者领导,既然他已不再属于精英集团,他就得明白人们必然会对他持批判态度。凡是处于他目前这种情况的人,都难逃这一困境。克乃西特之所以对这类疏远和冷淡感到特别痛苦,一则是由于精英分子们新近失去依估,必得接受一位新大师,迫使他们加倍防范自己阵营的利益受损,另外还因为他们刚刚如此冷酷无情地处置了前任大师“影子”贝尔特勒的命运。
    一天傍晚时分,德格拉里乌斯兴奋万分地奔跑进了宾馆,找到克乃西特后,便将他一把拖进一个空房间,关上房门后便嚷叫道:“约瑟夫!约瑟夫!我的上帝啊!
    我早就该猜到的,我早就该知道的,事情实在十分……啊,我高兴死了,但是我真不知道,我该不该高兴。“玻璃球游戏学园里这位消息灵通人士激昂慷慨地精确报道说:情况已不是什么可能性,而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约瑟夫·克乃西特已被推选为下任玻璃球游戏大师了。许多人曾把档案馆主任视为托马斯大师的法定继承人,显然在前天晚上的复选中被筛除了。广泛征询意见期间一直处于领先位置的三位精英分子候选人,似乎没有哪一个得到了任何一位学科大师或者教会当局领导的特殊关照和推荐,而却有两位教会领导成员以及杜波依斯先生支持克乃西特,另外,来自前任老音乐大师的声音也极有分量。人人尽知,这些日子里,曾有多位学科大师私下里访问了老音乐大师。
    “约瑟夫,他们选中了你,”德格拉里乌斯再度叫嚷道,他的朋友赶紧用手掌掩住了他的嘴。克乃西特的最初反应是惊讶,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猜测。而当另一位仍在兴冲冲继续报道学园里的种种观点,报道“秘密会议”的情况和过程时,克乃西特开始领悟他朋友的揣测并无一点差错。相反地,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觉察到自己心灵深处早已有了一个“是”字,这是一种预感,他似乎早已知道,也早已有所期待,事情对他而言不仅恰当,而巨理所当然。于是他用手掩住了激动万分的朋友的嘴,用冷淡的责备目光望了他一眼,似乎两人间突然出现了巨大距离;他接着说道:“别说那么多了,朋友,我不想听这些闲话。到你同伴那里去吧。”
    德格拉里乌斯原本还有许多话要说,在克乃西特好似陌生人的一瞥之下,顿然沉默无语,随后又立即脸色发白,走了开去。后来他曾向人叙述说,克乃西特那一瞬间所显示的沉着和冷漠,最初让他感觉受了一记猛击,一次侮辱,又像挨了一下耳光,认为克乃西特背叛了朋友和友谊,并且对即将接任的高位具有难以理解的过分预期。然而就在他向外离开的时候——心里确实觉得像挨了一个耳光——那难忘一瞥的确切含意逐渐浮现在眼前,那是一种高不可及的痛苦的目光,德格拉里乌斯猛然醒悟到,他的朋友非因命运垂爱而骄傲,而是一种顺从命运的表现。他叙述道,他不得不把克乃西特忧虑的目光和克乃西特新近询问贝尔特勒及其死因时的同情声调联系起来。似乎克乃西特已经把这一任命和自己的命运联在一起,就像那位“影子”一样必须作出牺牲和销声匿迹。克乃西特当时的脸容既崇高又谦逊,既威严又顺和,显得那么孤独,那么俯首于命运,是的,他所看见的那副脸容简直就与卡斯塔里历代所有大师纪念碑上的肖像一样。“到你同伴那里去吧,”克乃西特当时就是这么对他说的。是的,就在那一瞬间,就在得知自己即将登上高位的那一时刻,克乃西特就被纳入了一个自己全不知晓的世界,他不得不以新的核心地位观察世界,不再是同伴,永远不再是了。
    克乃西特原本可以料想到,至少可以揣测到他这最后一次最高感召,也即任命为玻璃球游戏大师,然而他这一次还是吃了一惊,感到来得太突然。事后,他曾对人说起,他可能早已料想到了,所以才会嘲笑激动万分的德格拉里乌斯,那位最初完全意料不到这一任命,却仍然在任命决定和公开宣布之前几天估算和预测到了结果。事实上,克乃西特的当选,在最高行政当局内部可说是毫无异议,全体通过的,唯一略感不足之处是他担任大师似稍嫌年轻。他的前任们任职时都至少已在四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而克乃西特却不足四十岁。当然,也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因为年轻而不能够加以重任的。
    当弗里兹把他观察和联想获得的惊人结果告诉自己朋友的时候,克乃西特立即知道他作为老资格的玻璃球游戏精英分子,对华尔采尔游戏学园这部小小的复杂机器可谓事无巨细,均了如指掌了,他的观察决无差错,因而也就立即清楚和接受了自己当选的事实和命运。但是克乃西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申斥他的朋友,说“不想听这些闲话”。弗里兹带着吃惊和近乎受辱的感情刚刚离开,克乃西特便走进一间静修室,试图清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有一件往事此时此刻极其强烈地袭上了他的心头。克乃西特在自己的幻觉中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和一架钢琴,一道清凉的上午阳光透过窗户快活地映照着门内一位和蔼英俊的先生,他稍微L了年纪,头发灰白而脸庞光洁,神情又慈祥又庄重。约瑟夫看见自己还是个小小的学童,半是胆怯半是喜悦地期待着音乐大师的光临。他终于见到了来自神话般教育学园的大师,这位人人尊敬的人物。音乐大师来了,向他显示了音乐的真谛,随后,又一步一步把他引入了教育王国,引入了精英学校,直至进入宗教组织,成为了同事和教友。
    如今这位老人已引退,已放弃他的权杖或者权力,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和气寡言,却一如既往地慈祥、可敬而又神秘的老耄长者,但是他的目光、他的榜样总是依旧照亮着克乃西特的生活,总是依旧比克乃西特超出整整一生,超出若干个人生阶段,不论在威严和谦逊上,还是在技艺和神秘上都高出不知多少倍,却始终是克乃西特的支持人和榜样,温和地激励他循着自己的足迹前进,就像一颗上下运转的行星让自己的兄弟沿着它的轨迹运行一样。
    克乃西特久久地沉潜在自己漫无边际的内心意象激流之中,听任种种幻景翻腾流转,其中有两个景象在他刚刚放松自己之际便已出现,这是两个画面,或者说是两个譬喻和象征,但都在激流中徘徊流连,一再出现而不肯离去。一个画面是少年克乃西特在音乐大师引导下走着形形色色的道路,明显地一步一步更为接近永恒智慧和尊严的理想境界,作为引路人的音乐大师在前进途中每转身一回,他的脸容就变得苍老一些,举止也变得更为沉稳而庄严,但是驯顺地跟着榜样走的克乃西特却是老样子,始终保持着少年模样,这让他时而觉得羞愧难当,时而又有点儿高兴:是的,这是一种类似倔强孩子获得补偿的感觉。另一个画面是钢琴室的场景,老人走向期待着的孩子,画面一再重复,重复了无数次,老人和孩子互相紧紧跟随,好似在一架机器的钢丝上旋转,转着转着,很快就再也分不清谁来了谁走了,谁在先谁在后,再也分不清老人和孩子的相互关系;时而是青年人追随老者,向权威、向尊严表示敬重和恭顺,时而又是老人对轻松快活的青春、对纯真的童稚自愿承担责任,愿意为之服务,或者也可说是崇拜青春。当克乃西特在这些无休止地环行流转的画面间徘徊,沉潜于似乎毫无意义而又似乎寓含深意的梦境之中时,他这个梦中人不时感觉老人和孩子实为一体,他时而尊敬人,时而受人尊敬,时而是引路人,时而又是追随者,在这类漂浮不定交替变化的过程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个合二而一的瞬间,他同时既是老师又是学生,是的,甚至远远超出两者之上,在衰老和年青两者变化交替的圆环中成为了创造者、探索者、驾驶者和旁观者,观察着这个轮回,自己也随着感觉的变化,时而放慢速度,时而又奋力飞速前进。一个全新的意象又从这一过程中涌现出来,其实它更像是一种象征而不是梦境,更像是一种领悟而不是画面,也即是说,与其说它是一种意念,倒不如说是一种醒悟更为恰当。老师和学生间既富于意义又毫无意义的环形旋转,智慧和青春的相互竞争,相互追逐,这种无穷无尽的愉快游戏不正是卡斯塔里精神象征么。是的,这事实上也是整个人生的象征,衰老和青春,白天和黑夜,阴和阳,永远一分为二地汹涌向前,永无尽头。
    克乃西特的静坐默修到此境界,也就发现了一条从万象世界进入清静世界的道路,当他从久久静坐入定状态回转日常状态时,他感觉自己已神清气爽,心情愉快了。
    几天后,当教会当局召见他时,他便以无所畏惧的从容态度接受了上级的友好问候,掌声和拥抱等等。他们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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