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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坛传奇作家:我的父亲张恨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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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所有的能力,这种爱国热忱,实在可敬!可佩!父亲入川后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疯狂》就是连载在《最后关头》上的,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下笔出言与初衷有很大出入,但他并不气馁,不管是遭到“腰折”和“封杀”,也不管别人的误解和嘲弄,他丝毫没有动摇过自己的抗日信念与热情!
  父亲主编《最后关头》,从1938年1月15日始至1941年10月9日被迫停刊止。在这3年多的时间里,除小说外,他的诗文创作无一日间断,天天都能读到他写的小品、散文、杂文或是诗词。据我不完全的估计,除小说外,至少有上千篇(首),近百万言,这些诗文,嬉笑怒骂,辛辣冷峻,既让人感到痛快淋漓,又让人掩卷深思。
  父亲入川、上海自沦为孤岛后,父亲就没有一字寄往上海,但奇怪的是,上海各报刊上仍不断有所谓“ 张恨水小说”发表。他于是在1938年3月31日的《最后关头》上刊登了一则《张恨水启事》:自上海沦为孤岛后,该处出版界情形甚为复杂,鄙人从未有片纸只字寄往。今据友人告知,上海刊物最近仍有将拙作发表者,殊深诧异。查其来源,不外二途,一则将他人著作擅署贱名,一则将旧日拙作删改翻版。鄙人现远客重庆,绵力无法干涉,只得听之。唯人爱惜羽毛谁不如我,事实在所必明是非,不可不辨,特此声明,敬请社会垂察是幸。
  细心读者,一定知道,父亲从来不参与“笔仗”,对他的著作,不管是捧的还是骂的,他都缄默不语,尤其是批评他的,善意的批评也好,恶意的歪曲也好,他从不作答。他认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文字之交,正需要切磋,国需诤臣,人需诤友,批评的对,你改过就是,不用解释,恶意的中伤,更不用回答,所以有关他的文字批评,他是从不打“笔仗”的,他说当事人参与其中,是徒乱是非。但是对于冒用他的名字写的伪书,他是从不敢“掠美”的,后来得知,敌伪在沦陷区一直盗用父亲的名字,在许多城市的报刊上发表小说。父亲怒不可遏,多次在汉口、香港、桂林等地发表声明。
  在父亲苦心的经营下,《最后关头》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读者欢迎,尤其是发表了连载小说《八十一梦》以后,可说是风靡大后方,《八十一梦》更是成了当时最轰动、最畅销的小说,父亲的小说也就成了《新民报》的王牌!
  不仅父亲的连载小说受到了读者的热烈欢迎,父亲在《最后关头》发表的散文、小品、随笔、杂文也同样受到了读者的热爱,这些文章都是宣传抗战,针砭时弊的。为了更好地激励民气,父亲曾在《最后关头》征求战区消息,他在启事中说:


  第四部分

  第49节:最后关头的《最后关头》(4)

  本刊为免除稿件腐滥起见,曾征求战区通讯。近来陆续发表数篇,颇得读者欢迎。盖此项文字,全属事实,足补新闻之未及。而战区流亡在后方之人士读之,思乡东向之心,油然而生,亦复可资鼓励。现由前方来渝者,各战区人士均有,家乡消息,当不致完全断绝。兹征求读者将所得家乡信件,删去私人事项,交本刊公开发表。其有必须修润之处,编者可代为之,文字但求逼真,毋须多事修润。(一经发表,当较平常叙述、批评文字倍酬,以答雅意。其有新自前方来者,将所见闻分别记载见赐尤所欢迎!)父亲的老友,重庆《新民报》同事陈理源叔叔,在帮助我们搜集当年在《新民报》的文稿时,于此“启事”亲缀按语。“这个征稿启事,为《最后关头》副刊主编人的恨水所写。启事登出后,效果甚好,使这个副刊收到所需稿件甚多,增色不少。”
  有很多读者喜欢父亲的“关头语录”,寥寥几十字,却是寄托遥深,短小精悍,一针见血,我也非常喜欢父亲的这种小文章,大手笔的文风。其实早在20世纪的20年代,父亲就以《寸铁》为名的“小专栏”,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警句。我现在摘录几条《关头语录》,以飨读者:穿着中山服,夹着大皮包,胸襟挂上一块徽章。这样的姿态,于北伐时出现于武汉市上,表示一种朝气,现在你若看到,作一种什么感谢呢?问问读者。
  公务员聚拢在什么地方,就繁荣着什么地方。换一句话说,也就毁灭了那地方。
  做官,也是一种工作,并不是可鄙视的事情。但在中国,由今日一直向上数,做官绝不是工作。有之,则办事员与录事耳。
  官,一方面受着人们的尊敬与钦慕,一方面又受着人们的鄙视与咒骂。
  将太太放在香港,老太爷、老太太放在家乡(包括沦陷区),爱人放在北碚,本人在重庆鬼混,这必是汽车阶级。
  评价委员会,必须官办,官办之后,必有官样,所以物价比不评价时还要贵。连我在内,鼓吹组织评价委员会的人,害了市民与难民。
  “关头语录”犀利辛辣,父亲的杂文更是“当头棒喝”。所谓“祸从口出”,打中了当权者的痛处,他自然不高兴,你能“笔没遮拦”,他就能“封条上门”,因而《最后关头》被迫于1939年5月3日停刊,经过多方周旋,才于同年8月13日复刊。父亲于复刊之日写了《久违了》一文,委婉而巧妙地向读者托出了停刊的底细及他无可奈何的强烈愤怒:日子是这样的容易过去,本刊与读者不相见,已经有一百天了。这一百天,不可小看了它,积十八个一百天,便是一个五年计划。对这一百天的消逝,我们是守财奴一般的看法,颇为舍不得。
  一百天之间,我们不知道读者的感想如何?若就我们自己而论,仿佛像那些禄蠹,三日无官则遑遑如也。许多日子不扯几句淡,真整得难受,在这里也看出新闻记者是一条劳碌命。不像古来言责之官,如御史太史等等,十年不开口动笔,依然吃饭睡觉,其肥如猪。
  今年不闹抗战八股,抄两句诗来结束这段闲文。“带一分憨(叶平)情更好,不多时别兴尤浓”。与诸公共勉之。
  父亲说的闲文,看似滑稽突梯,其实是痛苦欲泣,这种反面敷粉的手法,深深地打动和感染了每一个读者。他苦心撑持的《最后关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地走过了一年,因而他在《关头一年》中说:“光阴真快,《最后关头》这小副刊,产生一年了。回顾当日第一次上场白,声明我们当兴奋呐喊,不要无病呻吟,直到今日,总算遵守着这几句话,没有忘了。”文章的最后,他暗示读者:“谈到穷苦大众的文字,也有。只是戏法人人会变,各人巧妙不同”,正是“孔子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其实,又恶知

  第50节:最后关头的《最后关头》(5)

  仲尼难言之隐耶?”
  父亲在《最后关头》上发表的诗词,极受广大读者喜爱,直到现在,还会遇到一些诗词爱好者拿这些诗
  词见问。其中最脍炙人口的是《读史十绝》,可算是一字一血,沉痛之极。由于许多诗词爱好者对《读史
  十绝》情有独钟,故抄录如下,以飨同好:
  剑客哀铃夜雨风,三郎梦醒恨无穷。
  误人便是杨丞相,应悔嘉名锡国忠。
  楚人舍得楚人弓,幸未燃箕一剧终。
  莫为皇孙千古恨,巴山犹有建文峰。
  (峰在重庆南温泉东北角)
  浪续金貂又一群,大金台畔笑纷纷。
  不知珠履三千客,几个吹竽食使君?
  无复萧萧易水歌,顿传海上失荆轲。
  哄堂博得秦庭笑,不料图穷是议和。
  六朝何事不沧桑,巷口桃花惨夕阳。
  肠断中原烽火遍,人间犹有半闲堂。
  苻秦一击几生还,功在儿曹事等闲。
  北望两京终未复,风流误煞谢东山。
  江南国运付笙歌,榻畔能安日几何?
  却笑仓惶辞庙客,只知挥泪对宫娥。
  寇入居庸困凤池,景阳钟吼有谁知?
  群臣误我今方悟,泣向煤山事已迟!
  汴京宫殿壮威仪,劫火熊熊九鼎移。
  南渡君臣终不悟,临安犹有党人碑。
  三镇空称托命臣,江河无复阻胡尘。
  可怜绝代侯公子,只作桃花扇里人。
  有人说由于父亲有历史癖,毕生穷经读史,所以长于借古讽今,用典是信手拈来,妥帖巧妙,如若天
  成,正是学富五车,才能寄托遥深,厚重沉痛。话虽不假,其实父亲更喜欢抒发感情的性灵之作,他的许
  多抒情诗词,都是被人“佳句蒙碧罗”,诵而再三的。不但此也,他的打油诗、竹枝词更是俚句入诗,妙
  趣横生,令人掩口葫芦。
  当时重庆政府曾提出“一滴汽油一滴血”的口号,然而达官贵人及夫人之流,仍然是“口号由他,好
  车我自坐之”,父亲写诗讽刺:
  偶 见
  满天细雨湿尘埃,警报无声店铺开;
  车子飞驰三十里,夫人烫发入城来。
  所谓此中有人,呼之欲出,因而不胫而走,直到前几年,我仍在美国的中文报纸上,看见有人撰文谈
  论这首诗。父亲用诗句吟诵社会相,众生相也是入木三分,令人唏嘘太息:
  邻家杂诗(六首)
  老吏西来发半稀,艰难蜀道欲忘归。
  设摊白日西风里,又向街头卖旧衣。
  屋草垂垂怯朔风,斋窗病卧一哀翁。
  弥留客里无多语,埋我青山墓向东。
  蜀语珠圆可入林,妇孺半是改乡音。
  灯前一语巴山雨,直欲家园梦里寻。
  细雨柴扉久不开,荒村犬吠梦初回。
  一星灯火疏林下,有客城中负米来。
  黄昏人语隔村喧,野祭数家效故园。
  一帛纸钱一壶酒,白杨树下作中元。
  家书来报是丰年,升米依然值串钱。
  博得老妪望明月,羡他犹向故乡圆。
  好个“羡他犹向故乡圆”,父亲通过乡居所见,把流离失所的难民,对故土的思念,作了绘声绘色的
  描摹,月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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