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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学者会使用大量的混杂着很多丹麦语的拉丁词汇。农民则主要使用朴素的撒克逊语。无论是哪种语言,都是以撒克逊语为基础,其他语言为补充。
在中国,儒教是基础,就像所有的英国人都是撒克逊人一样,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儒教教徒。佛教和道教的观念、用语和教规对儒教产生的影响,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但是,就跟我们在同一句话中使用了来源于不同民族的词汇一样,对于中国人来说,把“三教”融合在一个仪式中,并没有什么不和谐或矛盾的地方。
中国人很难理解两个不同形式的信仰常常是互相排斥的这一现象。他们不懂得什么是逻辑矛盾,也根本不关心这个。把不同的命题调和在一起,是他们本能就掌握的技巧。他们可以毫不理会两个本质上不相容的命题之间的关系,而强行把它们扯在一起。就像液体可以通过内渗和外渗相互融合一样,他们能把不同形式的信仰融合在一起,这也是他们所接受的思维训练的目的。这种“信仰相融”已经被他们推到了逻辑消亡的境地,即使有人告诉他们这一点,他们也不会明白,况且根本没有人能使他们理解这一点。
有两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需要注意,它们是关于这种各种教义机械融合的。第一,它们与中国人喜欢秩序的本能相违背。中国人天生喜欢秩序,这一点可以鲜明地通过他们官阶的精心划分体现出来。中国官员从一品到九品,各自的权限和身份标志都是经过严格划分的。这种等级森严的秩序在中国的神灵世界里是找不到的,如果你想询问一个中国人,究竟是“玉皇大帝”的权力大些,还是“如来佛”的权力大些,那你肯定是白费口舌。即使在“众神殿”里,众神的排列顺序也是随机的,经常变来变去。
这种在中国人精神信仰中,权威的地位不固定的混乱状态,如果出现在地球上,一定形成的是一个无政府主义的世界。这种权威排列秩序混乱的状况,在供奉孔子、老子和如来佛的“三教堂”里,表现更为突出。我们认为,最中间的位置应该供奉的是最尊贵的神,那就应该是孔子,如果不是他,那就应该是老子,因为孔子并没有自封为神。我们可以肯定,人们一直围绕这个问题争论不休,但是,在我们所听到的所有争论中,最受益的往往是佛祖,尽管他是从外国传到中国来的。
第二个显著特点就是:就像假币顶替了真币一样,中国的所有信仰都把人的道德本质贬得极低。人们对道教经常提到的妖魔鬼怪的恐惧,根本无法通过儒教中高尚的箴言来消除。人们常说,中国人比世界上的任何民族都要更迷信,这确实是真实情况。在中国,即使是富有的商人,或者知识渊博的学者,都会在每个月花两天时间祭拜狐狸、黄鼠狼、刺谓、蛇和老鼠等动物,他们把这些动物刻在标明是“大仙”的牌位上,认为它们能左右人的命运。
几年前,中国一位著名的官员曾经跪在一条水蛇面前祈福,因为这条水蛇被当作是神,它代表的是前朝一位曾奇迹般地制服过泛滥的黄河的官员。这种把蛇当成神来顶礼膜拜的现象,在洪水泛滥时会很常见。甚至在离黄河较远的地方,人们会不加分说地把一条生活在旱地的普通的蛇当做神来祭拜。
等到河水退去,人们就会做一些事情来感谢水神的保佑。这些事情通常都很戏剧性,比如说,他们会把蛇放在盘子上,抬进庙里或其他公共场合供奉着,县官和其他官吏每天都去烧香磕头。在离黄河近的地方,河神一般认为就是雨神,但在稍远的内地,雨神就由战神关帝来代表。有的时候,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就负责代替这二者。这一切在中国人的眼里,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他们从来不会考虑本质上的融合是需要有相同的前提的,即使你告诉他们这里面荒谬的地方,他们也很难理解。
《中国人的气质》多元信仰(3)
说到求雨,我们还经常注意到另一个与此有关的事实,非常古怪而且极有意味。在中国名著《西游记》中,主要角色之一就是一只从石头里诞生的猴子。后来这只猴子慢慢演化成了人。在很多地方,人们把这种想象出来的东西当做雨神来崇拜,而排除有实际形体的河神和战神(蛇和关公)。还有什么例子能比这个例子更能说明:中国人是从来都分不清楚真实与虚构的区别的?在西方人看来,原因和结果是相互联系的,但是,中国人的因果观念是怎样的呢?他们甚至向一只并不存在的猴子求雨。这点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中国人的神各种各样,各不相同,那么,他们是如何对待这些神呢?有两种方式:崇拜众神,同时也忽视众神。每年,中国人都会在供奉各类神上面花掉不少的香烛、纸钱费用。政府曾经试过统计这些费用的总数,他们先把某个地区当成一个样本,计算出确切的数字,再以此推算中国其他地区的花费金额。这种所谓的“统计”实际上是最不精确的,就像一个人在统计一大片蚊子的数量,数累了,就开始估计。
把中华民族看作一个整体来下结论,是很容易出现错误的。有一个突出的例子就是到庙里拜神的中国人。一个旅行者从广州登陆,会看到那里的庙里香客如云,烟雾缭绕,因此会认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盲目崇拜的民族之一。但是,如果他再游览了中国的另一些地方,就一定会推翻这个观点。因为他会发现,大量的庙宇早已荒颓无人,大部分时间,包括初一、十五,甚至在最盛行上香的时间——春节,都可能没有人进香。还有成千上万的被人们遗忘的古庙,也已经残败不堪,即使有人偶尔会去修复这些古庙,但是如果你问他们这庙建于何时,或者为什么建的这个庙,十之八九没有人会知道。还会发现,在一块方圆数百里、人口稠密的地方,找不到一个教士,无论是道士,还是和尚。而有些地方的庙里,根本看不到有妇女来朝拜,也没有人教导孩子们从小就应该懂得皈依神是必要的。在中国的其他地方,情况则完全相反,人们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都会渗透着宗教崇拜仪式。
中国宗教势力的力量可以和造成夏威夷群岛的火山的力量相提并论。在夏威夷最北部和最西部的岛屿上,火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亡了,残破不堪的火山口已经长满了茂盛的草木。但在夏威夷的东南部岛屿上,火山仍然不时活动着,给小岛带来熊熊大火和剧烈地震。
同样,在中国一些古老的地区,很少有人会烧香拜佛,众神崇拜最盛行的地方,是那些在中国文明最辉煌时仍处于野蛮状态的地区。在没有进一步充分调查这些情况之前,我们很容易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误导,进而可能赋予一些它所没有的意义。
孔子曾说:“敬鬼神,而远之”,他的信徒们直到今天也仍然认为对众神“敬而远之”是最明智的做法。与蒙古人和日本人相比,中国人相对没有宗教偏见。我们经常可以在一些庙宇的门楣上看到这样的格言:“敬神如神在。”中国人的本性使得他们用了“如”字来表示一种模棱两可的含义,并在流行中讲这一说法更加具体化,下面就是其说法:
敬神如神来,
也许神不来。
敬神如神在,
不敬神不怪。
比“敬而远之”更进一步的,就是在表面的仪式上崇拜神。这种仪式有固定的程序和做法,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期望上天保佑他们获得别的利益。
中国人似乎与神圣感没有什么关系,这还是一种比较礼貌的说法。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人所谓的信仰,或者就是纯粹的仪式,或者就是交易——供给神多少就想从神那儿得到多少回报。最能体现这一本质的就是他们对“老天爷”的崇拜。假如你问一个中国人定期祭拜“老天爷”的原因的话,他一定会告诉你:“因为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粮食和衣服。”至于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老天爷”存在,都不会影响他举行祭拜仪式。老祖先们都是这么做,谁知道有没有用呢?
我们经常可以在一些被人遗忘的庙宇的门柱上,看到对这种只注重表面仪式、对待宗教的浅薄态度的一些讽刺,通常都是一些具有讽刺意味的对联,比如说:
古庙无僧风扫地,
空屋无灯月照明。
就像西方国家推出的保险制度的原理一样,中国人之所以崇拜神,是因为一般人觉得,相信神的存在,即使他实际并没有存在,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害处;但是假如真的有神存在,而自己没有崇拜他们的话,可能会让他们生气而产生报复行为。人们认为,神的行为和人一样,也是受一定动机支配的。俗话说,一个羊头(作供品)可换来一切。观世音菩萨和关帝都是既尊贵又富有的,那些穷神,比如说“三圣”,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赐给人的。
中国人把对神的崇拜都建立在纯粹假设的基础上,他们信神是因为这样做“有益无害”。而且,他们的一些想法已经到了让我们难以理解的地步,比如他们经常说,并且也这样认为:“如果你信,就真的有神;如果你不信,那就没有神。”这种表达方式(很难称为思维方式)就像一个中国人在说:“相信皇帝存在,他就存在;不相信,他就不存在。”中国人似乎也能接受你指出的这种类比的结果,但是他们就是没办法自己推理,自己看出这一点。
在中国,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朝圣者每走一步、磕一个头,整个朝圣过程都重复着这种沉闷而单调的动作,为此,他们要花掉很长时间。要是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