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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了;万劫先生!〃小美有点幽怨的样子。〃你不会做冒辟疆第二的;因为你要找董小宛第二!〃
〃我说过;除非自己也死了;否则;冒辟疆式的固然可圈可点;万劫式的其实也可喜可贺。毕竟;人生不一定要自绝于人…自绝于可爱的女人。处境既然是'无可奈何花落去';未来就该是'似曾相识燕归来';除了董小宛第二;谁会'似曾相识'董小宛呢?记得汉朝苏武吗?他出使匈奴;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他留下凄凉的五言诗;其中一段对他的情人大太说:'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结果呢;他到了匈奴;就被扣留;一留十九年;他的情人太太改嫁了。并不是当年他们爱得不够;而是人生碰到了生死劫难、碰到了生离死别;最后爱情发生移位;其实不能责怪那一方。当董小宛消失的时候、当苏武消失的时候;人应该学会不用悲剧处理遭遇的能力。〃
〃不过;董小宛死没死、有没有被抢走;毕竟是一个传奇;事实到底怎么日事;永永远是一个谜团。〃
〃有历史家考证董小宛并不是清官里的董鄂纪。事实往往可信不可爱、传奇往往可爱不可信;甚至非常荒谬。但有一种哲学观点是:〃因为它荒谬;所以我相信。〃…这不是求真派的态度;却是唯美派。求真的人有时也许该网开一面;让人荒谬一下;甚至让自己荒谬一下。对董小宛的下落;连当事人冒辟疆都含糊而过了;历史家再把这一传奇追杀清楚;推翻为止;多扫兴啊!〃
〃你说得也是;但关键在董小宛到底是二十七岁死了呢?还是被抢走后没死呢?两种情况;是两种根本不同的结局…虽然都是悲剧形式的结局。不过;对冒辟疆而言;不论死别或生离;都是情缘已尽。如果属于死别;比较单纯;心上人因病而死;谁也没办法;如果属于生离;被抢走了;则他能够把生离视同死别;把被抢走的心上人当作病死的人;照样写书怀念;对被抢走后的一切一律按下不表;这种作风、这种解释、这种断代;也真别开生面也别开死面了。〃
〃如果董小宛当时根本没死;冒辟疆无奈之下;只好把她写得将生作死;如果当时死了;冒辟疆回忆之下;又把她写得虽死犹生。总之;从生死线上到生死线外;这都是一个两难式。唉;小龋。晃颐且采曷沂溃淮由老呱系缴老咄猓皇裁唇峋郑灰捕济H徊幌N颐俏薹ū苊獗纾恢皇敲闱坑孟簿绲难劬θタ幢缍选C氨俳投⊥鸬谋纾凰阑岵换岽笸∫斓睦分匮菽兀俊�
〃也许会重演;〃小龋怠!ㄖ皇遣换嵫菰谖颐巧砩习桑俊�
〃谁知道呢?〃我轻轻拍了她一下。〃江山各有悲剧出;也许我们的演出;比他们的更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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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山沿仰德大道而上;就有警察局三座;德还没仰到;就先仰到警察。国民党说〃国民党永远和民众在一起〃;这话有一段省略式;全文该是〃国民党永远和警察在一起;警察永远和民众在一起〃。如此代为补正;意思才告完整。警察以外;阳明山上还有〃比警察更亲爱的〃一票人;那就是神秘的特工人员。他们穿的;总是便衣;从外表上;你很难分辨他们与一般人有何不同;但从小动作上和眼神上;如果你眼尖;你还是可以假定他是。小动作总是鬼鬼祟祟的、眼神总是闪闪烁烁的。并且;倒真是典型〃陶渊明式〃的斜眼呢;当你发现他正斜眼看你而逼视他的时候;他的闪闪烁烁;便立刻转换成鬼鬼祟祟。
阳明山上除了警察外;这种神秘的特工人员也无所不在;不过;他们是按照密度普遍分布的;并不是特定地点的专案锁定。一旦他们锁定了特定地点;就可知道;这一地点;一定有专案发生了。而特色就是;针对一幢房子;开始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他们先接班监视着房子;再根据情况;展开对房子中出入的人跟踪监视。这种跟踪监视;他们还有术语呢;叫做〃跟监〃。
这一阵子外面可是风声鹤唳。虽然我早已预感到这个被称为〃警察国家〃的小朝廷不会放过我;但我认为他们动手抓我前;为了给他们美国主子看;不大会用言论上的罪名;换句话说;明明是我在言论上面开罪了他们;但他们抓我的理由;却不愿背上打压言论、干涉言论自由的黑锅;他们要酝酿出其他罪名;而这一酝酿;会使他们的抓人行动有以延缓。不过;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愁找不到罪名吗?而这一阵子风声鹤映;却又与〃台湾独立运动〃不无关系。台独运动者非常盼望找到一位有头有脸的外省人支持他们;竞从行驶中的火车里;散发出〃欢迎万劫先生加入我们行列〃等传单;这下子给了特务头子们好藉口。他们也乐得相信;因为万劫加入台独成真;他们可真升官发财了;以万劫的知名度;他们当然破的是大案子。大案一破;调整职务;此之谓升官;散发奖金;此之谓发财。所以;罗织万劫这个罪名;是符合台独分子和特务头子们的双方利益的。虽然把根本反对台独的我罗织成台独分子;实在荒谬;但我会笑着迎接这一荒谬;就像那古代的豪杰人物岳飞;当皇家特务来抓他的时候;他的反应竟是笑。为什么不笑呢?像我们这种豪杰人物;要整我们;任何罪名其实都是可笑的;我们屑于争执罪名吗?岳飞后来被勒死在监狱里;那时他比我大四岁;只有三十九岁;罪名是〃指斥乘舆〃;字面上的意义就是骂了皇上的车队;罪名可笑吧?要上十字架的人;谁要讨论罪名荒不荒谬呢?所以;反应只有笑最好。在十字架前;拘泥的人说出一切;洒脱的人笑出一切。
在没认识小龋郧埃晃以谏骄映鋈胧保槐愀械礁浇榭龉止值牧恕N业氖榧苌嫌幸槐尽谰缸镎觳椤ǖ男〔嶙樱焕锩嬗行矶嗍道晃矣檬道ズ硕裕环⑾志俏乙缮褚晒恚坏娜芬延斜蛔ò杆ǖ募O蟆N易〉姆孔邮且惶跛老铮凰老镉屑富思遥晃沂亲詈笠换В煌谙锟冢挥绕涫前滋欤怀3U咀爬嗨啤ū染旄装摹ǹ梢扇宋铮辉诔锢锒盼魍R残硖菰锪耍凰怯惺被岫阍谙锟谧涞男≡踊醯昀铮晃衣饭氖焙蚺级樗且幌拢换乇ㄎ业模煌峭菲サ男毖邸S捎谖以诖笱П弦岛笞鲈け妇伲挥写慷拥木椋晃仪宄览鲜抗倮习喑っ堑南肮撸话ㄋ堑摹ㄉ硖逵镅浴āU庵秩舜┢鸨阋吕矗痪透盼魍恼馄比司陨袼疲灰话阕苁趋詈凇⑵酵贰⒔崾担幻嬗蟹缢灰伦挪辉趺春仙恚痪豢慈魏问椋恢皇窍性谀嵌�
小龋戳艘院螅磺榭龊孟窀忠炝恕N腋隼瓷⒉绞保环⑾钟腥嗽对兜淖咴诤竺妫晃也欢坏比灰裁桓嫠咝∪|有一次散步;忽然引起我的回忆。我指着一排建筑说:
〃现在是一排丑丑的大楼房;以前这里可是几幢单门独院的花园平房;其中一幢;是我一位姓罗的好朋友的家。一天晚上;大队人马包围了他的家;进去搜查;原因是有人检举他;说他午夜在家打电报;非'匪谍'而何?结果查明之下;原来是我这好朋友在练习打字;打字机竟变成'通匪'工具了。白色恐怖多厉害!还有更妙的呢!苗栗地区;有个地方也叫阳明山庄;也发生'匪谍'事件;一户人家;也被检举;说屋里的人在打电报;于是大队人马也一拥而入。结果查来查去;连打字机都没有;后来细查之下;发现远远的果然有类似打电报的声音;循声追过去;原来是屋外草堆中传出的;照明之下;原来'匪谍'不是张三李四;而是一只蚱蜢。基督教《旧约》里'传道书'上说:'蚱蜢成为重担。'现在我可印证出'重担'的真正意义了。这又是白色恐怖;你说厉不厉害!不过;检举'匪谍'的人多;惹来麻烦也不少。检举'匪谋一的;糊里糊涂;弄得同'匪谍;一起坐了牢;也大有人在。'国特'们办案;你不知道他们心理;他们是被告宁滥毋缺、宁多毋少的。他们'闻过则喜'…闻别人的过;也'毁人不倦'…毁灭人的毁;他们办案;觉得被告人数不足时候;就会把检举人一并拉进来充数;所以啊;你检举了'匪谍';你可能同时也变成了一匪谍'!在检举'匪谍'以外;还有一种同类的检举;就是检举反动传单;反动标语。'国特'们鼓励检举这些;声称检举者有赏;不检举者有罚。于是;小民领命;在地上捡到了传单;或在公厕里看到了粉笔字;就直奔官府报告。不料'国特'们收到这些;破案为难;可是不破又不成;于是干脆就地取材;把检举人横加罪名;说发传单者即阁下、在毛房门后写'打倒蒋××'者亦阁下;阁下以检举人始;以谎报人终;他领奖金你坐牢;一幕反共抗俄大戏;最后以鼻青眼肿收场。还有一种检举;是跟以上检举别异其趣的。以上检举是检举别人;这种检举却是检举自己;这就是所谓'匪谍自首'。'国特'们号召'匪谍自首';信誓旦旦;保证自首以后既往不咎;有些人弄不清白已是不是'匪谍';为了安全;先'自首'了。这下子麻烦大了。因为你一'自首';'国特'们就如获珍宝;以为你是中共地下工作负责人;一切唯你是问。结果一问三不知;'国特'们不高兴了;遂赐阁下以最新罪名…'自首不实';就是虽然'自首';可是有所保留;不老老实实交出关系。结果阁下'自首'未成;反倒罪加一等。他领奖金你坐牢;〃幕弃暗投明大戏;最后也以鼻青眼肿收场。〃
又有一次小龋臀疑⒉剑痪蟪蟮�'中山楼';又引发我的白色恐怖故事群。我对小龋担骸ò咨植雷サ娜耍皇攀窃┯徊⑶以┑昧钊丝扌Σ坏茫徽庾�'中山楼'就是一件。它的建造人的丈夫姓傅;叫傅积宽;是个傻呼呼的胖子;在一公家机关做事。双十节的上午;被派公差到总统府前面做庆祝代表;当天烈日高照;大家站得不耐烦;同事开玩笑说:老傅;等一下蒋总统出来;喊万岁时你敢不敢不喊'蒋总统万岁'而改喊'傅积宽万岁'?傅积宽开玩笑说:'有什么不敢!等下子喊给你看。'他说话算话;真在众口一声时喊了自己万岁;结果被比老百姓还多的治安人员发现;抓到牢里;判了五年。牢里有一个笑话。一天囚犯放封时;在小院中散步;一个新来的囚犯哭哭啼啼;管理员班长问他判了几年;他说:'判了十年;真冤枉啊!'班长冷笑说:'一点没罪的;判五年;你判了十年;多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