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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没了。一阵音乐声把莫姑娘的魂儿从宁子身上转移,只见学生们拉着洋乐器,吱吱扭扭的排成队来了,后面跟着大岛老百姓自己组织的老人吹打乐队,跟学生们的洋乐掺在一起吹,莫姑娘又想起那十八个被砍死的骑兵乐手。送葬的人多得排成长龙,岛上人不分贫富都来了,没人不哭的。军队也来了,统六十七军的阵容在葬礼上跟总堂正规统一军没法儿比,要是打个比方说总堂统一军像一身军服,那统六十七军就看来像是没了跟儿的破袜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正规军,他们聚在一块儿,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可上前线的事却都让统六十七军干了。所以军服完整,袜子破了。一想起那十八个被砍死、跟她的尸体曾睡在一块儿的尸体们,莫姑娘的魂儿在天上就为统六十七军哭起来。
后来莫姑娘的魂儿为女儿担心,常下去看看人间,发现女儿一辈子只能当一个影子。宁子小的时候,亏得京之是好人,收养着她,给她起名叫宁子,希望宁子一生太平。京之常一手抱一个孩子,一个是她自己的红女,一个是莫姑娘的宁子。莫姑娘是在狱里和京之成了朋友的,京之同情莫姑娘,许愿说她要是活着一定照顾宁子。莫姑娘死后京之没把宁子送孤儿院,红女和宁子一块儿长大了,一块儿上学。可到了学校,两个孩子受的待遇不同。红女是书开的女儿,走到哪儿都有人问寒问暖,宁子出了家门,只能像影子似的跟着红女。以前书开在时,宁子拼命让书开对她注意,后来书开没了,宁子就很少说话也不再盼着有谁还会摸她的头。人们见红女身边儿老跟着一个女孩儿,就爱问宁子,你是谁家孩子?宁子说不出来,人家去打听,打听完了,再没人要来跟她说话。不得已说到她时也是说起京之和书开的心好,能收下宁子。可从没人对宁子说:“我和你爸爸是朋友”。宁子为了得到人们关心,也曾试着说过她是莫姑娘的女儿。发现说了等于没说,人们只当没听见。她又试着说她是继书开的养女,这样才赢来陌生人们看她一眼,可那些人回头还是要打听她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一打听完,就又不答理她了。
宁子稍微长大点儿,变得悄悄无声的,不再想法儿证明自已是谁了。红女有很多抱负,因为知道她自己是谁,该干什么;而宁子愈来愈不知道自己是谁,连走路都常顺拐。尤其后来打听出亲爸爸胡子来干过什么,亲妈妈是怎么死的,她就更少说话,到处跟红女形影不离。没了红女她就害怕。轮到她说话时她的声儿就变得细小得听不见,小时候那点儿被摸头的需要也自个儿克服了。因为她也开始怕京之,觉得京之在书开死后就没以前那么柔和了,怕京之对她厌烦。可宁子无论如何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家,她需要红女和京之,听她们说话,晚上跟她们一块儿围坐在油灯前用被子裹住腿,觉得安全,哪怕白天的时候她只能跟在红女的身后,被继家的那些英雄先辈的光辉照耀着变成影子。
书开死后几年京之也死了,她是被反统一的外国飞机来大岛轰炸时给炸死的。死前有一阵儿被人说成淫妇,说她勾搭过小叔子书主,但死后还是算了义士。京之死后莫姑娘的魂儿也常去看她,两人变得无话不谈。莫姑娘的魂儿经过天堂时代学习班的培训,变得侃侃而谈,乐观上进爱交际;而京之的魂儿却仍甩不掉前世的恩怨情爱,独自漂流在孤河上以哭诉抱怨度日。京之的魂儿告诉莫姑娘的魂儿,红女和宁子都被书主给收养了。莫姑娘的魂儿跟京之的魂儿说要是宁子能独立更好。京之的魂儿说宁子要是没有继家的背景,处境会很坏,一辈子没指望。莫姑娘说能坏到哪儿呢?至少她能知道自己真是谁。一个人要是一辈子不敢大声说话,一辈子不敢承认亲生父母,一辈子高不成低不就,还有什么活头儿?京之的魂儿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见解了?说起话来比我还有学问。莫姑娘的魂儿说我天天读书看报,见心理学医生,要不然跟不上时代,下辈子还得让刀捅进阴道。
女儿的事是莫姑娘的魂儿对再投胎的惟一顾虑,她知道,一投下世,想再找前世也不是那么容易,认出前世的亲人来更得有特异功能才行。可她将是去投胎当官儿,当官儿的人一般都没有特异功能,上世留下的这个女儿能变成什么人只好由她去了。乐观地说来哪怕她是影子,也还算是个统一堂的影子吧,莫姑娘还是对统一堂有贡献的。
第四部 在阴间里二十四、娇艳的魂儿(1)
莫姑娘的魂儿是在时代学习班上认识娇艳的魂儿的。大家都传说娇艳的魂儿是为了大爱情献身,死得壮烈,无人能媲美,而且死后仍不忘情,来学习班之前还陪她的情人过了浪漫的晚年,一直陪到他上了天堂。莫姑娘的魂儿对娇艳的魂儿无比钦佩,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一次爱情乃至生死不渝,真是了不起的女人。莫姑娘生前没见过继合,只是死后回人间在继书开的葬礼上见过一次,没觉出他有什么好来,不过是个老头儿。可现在见到娇艳的魂儿这么年轻貌美,也联想到继合肯定也有两下子,不然怎么能让这么美的人死了还惦记着。娇艳的魂儿也对莫姑娘的魂儿一见如故,因为发现她也是被斧劈刀砍死的。两人对自己的死都有共同的伤感,就成了朋友,谈多了,娇艳的魂儿发现世上还有活得比她更亏的,就充满同情心,尽量满足莫姑娘的魂儿的要求,细谈跟继合在梦里干的事。说到兴奋处,莫姑娘的魂儿就夹紧两腿连呼吸都不匀了,两个人说完都睡不好觉,恨不能马上飞到一个男人的梦里去。学习班里没有男魂儿,因为阎王娘娘怕男女混班精力不集中,所以死魂们一到了阴间就男女分界了。谁想到光是女魂儿,也个个找到知己互相搔姿弄首。莫姑娘的魂儿和娇艳的魂儿,整日勾肩搭背,手挽手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娇艳的魂儿告诉莫姑娘的魂儿她那一世被斧子砍死之后,一时不想转世,也没上天堂,因为不服气。她说人世荒凉,怕再投不好胎,又费了一生。阎王娘娘也对她说过,要是老转世投胎又没学出什么本事来,那就一辈子一辈子老是受气的命。她为此一人在冥山里修过好长时间,要不是因为惦记继合也早就会来学习班也早可以为投胎作准备了。下辈子她想活得谨慎。她说冥山的修行本来已把她那些没发出去的情欲给修淡了,怕来世再被斧劈,但后来在时代学习班里呆了一阵儿,学了新文化,找到了时代感,把她那些情欲又给启发出来了,浑身是劲儿,再投胎时一定又能好好找个浪漫情人。听说莫姑娘的魂儿要投胎去了,她也准备投胎,这样两人好在一块儿。没想到,到阎王娘娘那儿一查她的档案,还是投胎当个弃婴!不过阎王娘娘马上说,时代不同了,这个弃婴的命特好,刚被抛弃在孤儿院两个月就被一对有钱夫妇给抱到美国去了。娇艳问,是不是把我抱到那儿去卖了?阎王娘娘说,你正好赶上美国人领养中国孤儿的新浪潮,养父母爱子如命,你就可劲儿去把上一世没得着的都找回来。娇艳的魂儿又问还能不能见到莫姑娘的魂儿?阎王娘娘说怕是见不到了,因为莫姑娘的魂儿是要投到中东去当官儿的。
娇艳的魂儿与莫姑娘的魂儿要分手了,两个决定通宵不睡。喝完酒,两个魂儿躺在一个被窝里,吃吃笑着对看,时不时摸摸对方的脸,手拉手五指缠绕,试着想象未来。来世没法想,一个去中东一个去美国,人生地不熟,能说的还是过去那点儿经历,那两个男人,那一辈子活得多冤等等。莫姑娘的魂儿说她完全不留恋胡子来,要不是因为胡子来把她翻过来从前面干了一回,她也不会怀孕生下她女儿。现在虽然女儿长大了,也还是牵挂,女儿也是一辈子没男人的命,怎么找个好男人睡在一块儿这么难。娇艳的魂儿说已经这么多年了,跟人老是说起想起继合,重复的都没劲了。可莫姑娘的魂儿说她还是爱听。娇艳就又从头讲,怎么遇继合,怎么被劈死,怎么到继合梦里去会他,怎么劝他逃亡,怎么守他的宅院,怎么和继合的新媳妇莲英交锋,怎么与莲英拜姐妹,最后怎么和莲英一块儿到继合梦里三个人一起睡。娇艳经过学习班后,说话也不论深浅,以前的斯文都没了:“莲英一脱下衣服,肌肤雪白闪亮的,弄得我眼花缭乱,不知道是看她好还是看继合好。照理说我看她不是跟看我自己一样吗,可到底她是她。她的乳头是粉桃色的,两奶子又大又圆,不像我的小奶子,像小孩儿似的。她长着细腰大屁股蛋儿,那两条长腿真让人钦慕。我翻身坐在继合身上,可忍不住去拉莲英。莲英也坐过来了,后来不知道是因为继合还是因为莲英,我的头昏了,就像坐在被打湿的船里似的,一摇一摇的,从后脊梁骨一直到头顶都像被抽了筋儿似的酥软了,直到身子里像是从下面涌上来了一股大浪,一直涌上头顶,又涌及四肢,我忍不住大抖大扭,失去了知觉。啊呀。”莫姑娘的魂儿边听边把手放在两腿之间紧夹着,说:“大浪?!哪怕我的来世也不会有这个福了,阎王娘娘说我的大脑结构里缺了一块软骨,所以在情爱上举动有限,只能要么被强奸,或者去当官儿。阎王娘娘说要想修那块软骨,还得需要几世呢。你们后来呢?”“后来没什么好讲的了。”娇艳的魂儿不想说了。莫姑娘的魂儿趴下抱着枕头:“你每次讲到这儿都停,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后来你跟继合住在一起是怎么回事。人家都传说你陪继合渡了晚年直到他死,你一定是过了几年好日子,天天都坐船,天天都有大浪涌上来。”娇艳的魂儿仰头躺下,叹口气说:“我从来不说那些年,是因为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说我那几年一定是乐得颠三倒四的,其实全不是那么回事。现在再想起继合,我心里也不明白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