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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不以为然,问少翁:皇上不明白,文成将军可一定明白。凡是吃了神米的人,连衣服都给米汤染成这样,舌头都染透了草汁。刘彻很认真,说:文成将军也是吃过神米的,他怎么衣服不染草汁?我看看你的舌头。
少翁竟然有点羞涩,说:我已经近半年多不曾进食了,所以舌尖上看不出草汁。东方朔拍手大笑:你看吧,少翁也是吃过神米的,我说得对吧?
东方朔从这天起,就看着少翁,不许他进食,少翁有些饥饿,想用种种方法打发开东方朔,好大吃一顿。但东方朔嬉笑嘲谑,就是不走,弄得他毫无办法。
东方朔命宫女拿来美食,放在他与少翁面前,美食美味,惹得少翁空腹鸮鸣。东方朔笑着说:皇上你看,东方朔是个俗人,一看到吃的就眼睛发亮,肚子却默不作声。少翁是神仙,吃惯了神米,吃一粒神米,就一年不吃东西。所以一闻这些世间食物,竟然肠胃也生烦感,腹如鸮鸣。
东方朔就大吃,说:俗人就是俗人,神仙跟俗人惟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在吃东西上。你看我吧,看见好吃的,手就痒;你看少翁,一看见好吃的,看都不看。少翁只好连看也不看。
到了第五天,少翁实在是饿,看人都重影儿。东方朔说:少翁要神游了。正说时,少翁突然跳起来在宫室内疾走,嘴里怒斥着:真是小人,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可神仙留在世上的躯壳,还有七情六欲。吃不是要挣饱肚子,是要享受好滋味儿。说罢就大吃大嚼,吃着,噎着,哽着,神态十分狼狈。
刘彻喜欢把司马迁和东方朔都留在宫室里,东方朔只是一个倡优,男人的玩物而已,说说笑笑的,用以消愁解闷。司马迁是阉竖,同宫内吴福手下的阉竖一样,没什么不同。他就喜欢把司马迁带入内宫。
司马迁最恨东方朔,文人的脾气禀性就是如此,认为人的理性、道德准则都来自典籍文章,来自古人的理性规范,怎么能把郑重弄成奸巧,把道理搞成讥笑,把生命弄成戏说呢?真是让文人看不起,令人切齿痛恨。司马迁决不与东方朔为伍。
刘彻问司马迁,你看少翁的仙术如何?刘彻这一问,是在赞扬,在叹息。
司马迁说:只是弄鬼,哄哄庶民俗子,也许有用。
刘彻恨司马迁扫兴,说:要是我记得不错,你的父亲司马谈是写了一篇《六家要旨》的,你父亲最重视的就是道家,你不能不相信你父亲吧?
司马迁无语。
刘彻又问司马迁:你说,古人说彭祖长寿,活八百余岁,是不是真的?
司马迁说:只是人的美好意愿而已。皇上活得比我年长,一定知道,自有了大汉,一直到今天,人最长能活多大年纪。皇上是相信事实呢?还是相信传说?
刘彻看了司马迁一眼,说:难怪秦始皇要“焚书坑儒”,照你这么说,书是没用的了?
听说窦婴在自家中堂设了灵棚,正中间供着灌夫的生死牌位,每日一身孝素,在堂上哭灌夫,还把皇上送的那两条活鱼拿去,摆在灌夫灵前,说:鱼还活着,颍川还有鱼,可颍川灌氏却没了。田汀岛笾皇抢湫Γ钣啡ゲ椋徊楣皇羰怠q加ふ媸巧泶┬⑺兀找乖诹樘媚谂惆楣喾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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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就上奏折,说窦婴大罪,说他大罪有二:其一,拿出一道先帝的遗诏来,说先帝曾经留下诏命,饶窦氏犯大过错而不死,此诏被他用来献与皇上以救灌夫。但皇上以为那是假诏,便在朝廷上当场用剑劈了,该诏书不复存在。要是真诏书,皇上就不会用剑劈它,劈它皇上就有不孝忤逆之罪。其二,窦婴在堂上设灌夫牌位,是心中不服,对皇上处决灌夫不满。
刘彻命朝臣会议此事。许多朝臣都说窦婴有罪,这些人都是田汀那仔拧A醭挂仓溃锿‘与窦婴有怨,就看着田汀仕禾锿‘,你是不是又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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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皱了皱眉,要依他过去的脾气,此时就会热血上涌,问田汀妇洌阄松蕉且黄皆兔涣思甘×继铮挥写笞锫穑俊 �
刘彻看着田汀担耗悴惶嵴飧觯一拐嫱耍憔褪俏业那拙司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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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都盯着刘彻,刘彻心里很不舒服,田汀至耍垢业敝谥饰仕氚蚜醭贡扑溃盟荒苌底右话愕睾粲μ锿‘。他拿太后当箭矢,射死窦婴,同时也想吓坏朝臣,威胁他刘彻。
刘彻笑了笑,说:田汀档枚裕笫俏业哪负螅挥幸坏愣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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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心里明知道,田汀橇匀松柃澹商锿‘问话只给他一个机会。要在过去,司马迁会仰首疾呼“不”,以搏朝臣敬仰,惹起皇上关注,让他们知道司马迁的正直善良,知道忠良不可诬,良善不能欺。可不知怎么,司马迁有点胆怯,瞪眼看着田汀⑾痔锿‘的胡子又奇怪地变成了左抖右不抖,右脸的肌肉僵硬着。他只能说一声:是。
文人时常违心地认可伪善,从心底里认定伪善是卑鄙的,却又不敢当面揭穿那伪善。他们总在事后责备自己,反省自己,再原谅自己,宽慰自己。说伪善者的卑鄙,诉自己的无奈,用以区分他们与伪善者本质上的不同。殊不知他们这样一做,品行与操守便与伪善者相近,渐渐就会跟随伪善,亦步亦趋。
刘彻心里很恼怒,他最喜欢的人就是窦婴,窦婴最识时务,他也心中暗暗庆幸,以为是天意,才使窦婴不必早早拿出先帝那份诏旨来。窦婴告老了,不再上朝,他感到轻松。窦婴如果站在朝堂上,他就知道,朝堂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偶尔会对他劝诫谏止的人。窦婴一走,他内心里很轻松,又怅然若失。窦婴不再站在朝堂上,偶来与他促膝交谈,便多了一份亲人的温馨,少了一些君臣的拘泥。他怎么愿意把窦婴拿下议罪呢?刘彻心里有火,田汀怯锰蠛拖鹊壅饬娇榫奘顾沟盟藁翱伤担瓮腥四芩狄痪湔钡幕啊T谔锿‘直逼司马迁时,他内心蓦地燃起希望,盼司马迁说真话,盼司马迁大声疾呼。司马迁是个血性之人,他不会去揣摩皇上的心思,不看朝臣的眼色,只依古人的典籍,说出句正直的话来。但他失望了,恍然大悟,心想,司马迁已经是一个没卵子的阉竖了,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刘彻问:刘屈氂,你说呢?
刘屈氂总是低着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他一头花白的头发。他在府内最重视的就是盘发髻,这件事都由他的大夫人来做,原先本来是小夫人做的,小夫人不知他心思,竟然很得意地把他的两鬓白发梳向脑后,使他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刘屈氂揽镜自照,摇头说:不对。大夫人明白他心意,用心地把他的两鬓白发梳开,让他脑前脑后都盘旋着花白的头发。他很满意,就是想让人看见,他的头发都花白了。他最不愿意被人问话,一旦问话就意味着必须回答,人类干吗要会思索呢?假如没有人问话,或是没人敢问他话,那这人就是天下活得最舒适最轻闲的人了。好在除了皇上以外,也真没几个人敢问刘屈氂话。
刘屈氂不得不说,他说:皇上,太尉说得对。
刘彻四处寻找,想找一个敢说话的人,但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人肯替窦婴说话。窦婴告老了,窦婴失势了,想平静度过这一劫。但田汀换岱殴匪嫣锿‘的御史也不会放过窦婴。他真的盼着有哪个人能站出来,真像个男人似的,哪怕他这时真就像灌夫,像窦婴敢说一声“不”。
没人出声,刘彻觉得有点悲哀。他问:田汀滥闼担耸赂迷趺创χ冒。苛醭剐睦锘瓜耄翘锿‘说得太过,挟私怨图报复,他就可能当场驳斥田汀?商锿‘大声说:我大汉与暴秦不同,就是有从高祖那里制定下来的刑律,凡有罪过,都必须交廷尉府议罪,请圣上就把窦婴交与张汤,议决其罪,给大汉朝野一个公平。
刘彻回到宫里,对东方朔说,我很闷,心里很闷。东方朔问他缘故,刘彻便说,窦婴完了,给下了大狱,我救不了他了,他是我的舅舅。东方朔说,田汀彩悄憔司恕A醭孤盍艘痪洌枪菲ǎ《剿防至耍担司司朔潜司司恕! �
东方朔就给刘彻讲了一个笑话:从前有一个人,他学人养龟,在池子里养了许多龟。养得久了,这些龟就很有灵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