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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司马迁,你看,像郭解这种的豪强,会不会造反呢?
司马迁说,如果皇上能行仁政,就不会。
刘彻讥讽司马迁:如果我不行仁政呢?
司马迁不想与他认真,刘彻总是拿司马迁当奴才,而且是一个应声虫。这令司马迁不快,你得重视文人,文人的文才是你所没有的,你不重视他,就显得你粗鄙,显得你无知,你就不是一个圣贤君主。他低声说,皇上不会那样做。
东方朔会把最认真的事儿当玩笑来说,也会把最玩笑的事儿说得极认真,便有了机智,有了讨好奉迎,刘彻可以接受东方朔的劝告,在身边人没有醒悟时就领悟了东方朔的劝告,他先接受了,很容易就改正了,但司马迁这么执拗,令他很反感。你当你是谁?你是王太后吗?你是陈阿娇吗?你是王夫人吗?她们是熟知刘彻幼稚与草率的女人,可她们都死了,只有刘彻一个人能回顾他的历史。文人就不能把道理说得低声下气些吗?就不能寻找合适的时机、场合、态度、语言,轻轻地劝说他吗?如果那样他会听的,即使不听,也如耳边掠过一阵轻风,很舒服很惬意。何必要那么声色俱厉呢?
刘彻问:你能告诉我,什么叫豪强吗?
司马迁说:巧取豪夺,搅得四邻不安的人,叫别人一见了他,就吃不好、睡不着的人。
刘彻笑了:说得好,我告诉你,郭解在茂陵,周围的人都跟着他起哄,他就是搅得四邻不安的人,就是让我吃不好、睡不着的人。
郭解斥责他的侄儿,说他不合适住在茂陵。郭解说,天天看着茂陵的坟墓,还不明白人的生老病死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一辈子不是白活了吗?你还是回到轵县去,不要跟着我。侄儿流泪说:爹娘让侄儿跟着叔叔学做人。郭解大笑:做人不是学的,是悟的,你还是回去吧!郭解的侄儿在门外竹丛边跪了两天,郭解也没答应,他只好流泪回轵县。泪水不会总挂在脸上,他又是一个心很宽的人,一走入轵县,就知道自己完全不必伤心,难过。轵县的人来迎他,请他去酒楼饮酒。他喝醉了,说:我叔叔说,你学成了,可以回轵县了,我就回来了。众人欢呼,郭解像是大汉人的雨露,让你想着,盼着。郭解被迁往茂陵,让轵县人没了期盼,可眼下回来了郭解的侄儿,不又给了轵县希望吗?真值得庆贺。
酒楼另一桌上有一个人,他叫杨召,是轵县地方绅士杨季主的儿子,同一些人正吃饭,听到郭解的侄儿吹嘘,就冷笑。有崇拜郭解的人悄声提醒说:看,那小子姓杨,就是他家举报,迁徙郭大侠的。郭解的侄儿就站起来,凑过去,问:姓杨?点点头。又问:看没看见我回来?
杨季主的儿子也不服他,就说:蛇鼠一窝。
郭解的侄儿冲上去就是一拳,大吼:你看看这是蛇还是鼠?!
杨召鼻眼流血,他扑过来,郭解的侄儿以为他想扑向自己,就迎向他。不料,他扑出去了,来到大街上,高喊:看哪!看我的脸,有人打我,大汉有没有吏法了?他竟敢在街上动手打我。知道他是谁吗?郭解的侄儿,就是那个豪强郭解!
郭解的侄儿很生气,吼:打你的是我,不是郭解!他扑出来,扯下一条屠户系肉的草绳勒在杨召的脖子上,一边勒一边喊:我叫你喊,我叫你喊!向前走了几步,很满意。没喊声了,再一回头,背上的人扑通倒地,细看成了一具尸体,就有点慌,说:也没怎么你,就死了?
轵县的捕快只好把郭解的侄儿下狱,轵县豪强聚集几百人,围住县衙吵嚷,要求放了郭解的侄儿:放了郭小侠,放了郭小侠!
又推举几人去见杨季主,人直杀入厅上,杨季主家正摆设灵堂。豪强就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就麻烦杨季主上公堂,说你儿子的死不是郭小侠所为,是他自伤。
杨季主问:我儿子怎么是自伤?
豪强们说:你不好好想一想?就说走路绊倒了,头撞在墙上了,人淹在池塘里了,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是被郭小侠杀死的。
杨季主气得身子直哆嗦,说:我不想跟你们说,都给我滚出去!
众豪强齐说:好啊,就让你到衙门去说。随后众人要撬开杨季主堂上的棺材,把杨召的尸体拿出来重验。
杨季主扑上去,大呼:大汉有刑律!
众豪强不听,有两个人扯着他的手臂,把身子向前一蹿,杨季主的头撞在棺材上,便糊满了血。众豪强见又死了人,就抬着棺材与杨季主的尸体,一直抬到县衙,呼吼:请升堂审案,看看杨季主家人,他家人就是喜欢自杀。这一会儿,不是又自杀了一个吗?怎么能说是被郭小侠杀害的?
几百人围住县衙,一连十日不去。县里不敢处理此事,又不敢上报,杨家人剩下几个女人,婆媳两人就商议,从家里逃出,直奔京城,想要上朝廷去申诉。这件事又被众豪强发现,骑马日夜追赶,一直追到茂陵。
《司马迁》第二卷《司马迁》第十三章(三)
郭解听说了这事,命令家人全都起来,他说:我不想生事,不是我怕,是不想生事。这回来了大祸,躲也躲不过,大家就散了吧。追随郭解的人,大都是在危难之中被郭解救过命的,或是从死牢中买出来的。众人就来到院内,献上金银珠宝,请郭解使用。郭解也很感动,就说:也罢,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把我的母亲和妻子带去夏阳,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们怎么抓我。
郭解夜里来到司马迁家中,问:朝廷会不会杀了我?
司马迁叹气说:要是这事报上来,你必死无疑。
郭解问:我要怎么办?
司马迁笑笑说:你要不想死,就得逃走。
郭解生气了,大吼:我做了什么错事?说我是豪强,我也没有三百万钱,凭什么把我迁来茂陵?我一声不吭的来了,给我二顷田,我就种,从不交结闲人。要抓我、杀我,有什么罪?有什么罪名?
司马迁说:豪强。
郭解恨恨地说:你见过我这样的豪强吗?地要自己种,路要自己走,事要自己办。大汉如果都是我这样的豪强,岂不天下大治?我就要看看他们怎么杀我!
杨季主的老婆和儿媳赶到茂陵,恰巧就住在籍少公讲故事的那个店里。婆媳两人一身缟素,准备了血状,专告郭解是豪强。店主人也是郭解的信徒,问她们:你们真想去告郭解?婆媳两人回答说是。店主人说:你们不能大吵大嚷,茂陵人佩服郭大侠,要吵嚷出去,没有人不恨你们。婆媳二人更是害怕,只好不出声。店主人告诉她们,第二天可以在皇上早朝时去申冤,一大早,店主人给她们做了吃的,还弄了一辆车,给了车钱,让那辆车送她们去长安。两个女人在车里感慨,茂陵真有好人!车摇摇晃晃,一条大道直通京城,等进了城,婆媳两人在车内换了孝素衣服,拿着告状的竹简,出门向长安宫走去,一路喊冤。身后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看她们两个女人有什么冤屈,竟敢闯长安宫告状?两人哭叫,直走向长安宫,可觉得脚下越来越沉,突然七窍流血。围观的人说:肯定有大冤枉,不然不会七窍流血。再往前走几步,就知道不对了,那血越流越多,两人就扑通倒地,死在长安宫前。
这件事报与廷尉张汤,张汤想了想,就命令报与丞相刘屈氂、太尉田汀5蓖⑽菊盘览吹匠ぐ补保跚鼩佑胩锿‘早就到了,两个人在等他,都知道这是一个大案,又涉及到郭解,不敢耽搁,就想去报汉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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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屈氂说:对,对,张汤大人专职其事,还是张汤大人说吧。
张汤说:要他是一个罪犯,或只是杀人,那当然是我的事,可这杀人杀得太张扬了些,直杀到长安宫门前,真是太猖狂了。圣上一问,丞相、太尉都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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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不把郭解看在眼里,一个布衣、草民有什么了不起的?连茂陵边的石翁仲都比郭解养眼。当三个人说这案子时,刘彻他有一点不明白,但一听张汤说,来告状的人被杀死在长安宫外,刘彻就火了,拍案大吼:郭解就敢在我的宫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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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问:什么叫种得好,怎么叫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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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作声。
丞相刘屈氂突然说:那是因为郭解家周围的地,一家只有一条、半条垄。
刘彻很惊奇,说:等一等,等一等,你说什么?我下过命令,凡迁入茂陵的,每家给田二顷,给钱二十万,怎么会有一条、半条垄?
司马迁还是没说话,田汀牧忱锷凉凰烤蠢刺锿‘与郭解也有点瓜葛。
刘屈氂却不说话了,只看着司马迁,问了一句:中书令大人,家住茂陵,一定知道详情。一句话就让几个人都注视着司马迁。
司马迁说:我不知道。他神态有些倨傲,听话的人就想,他可能知道。
刘彻可不想兜圈子,就说:刘屈氂,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刘屈氂说得很慢:郭解是一个大侠,侠是一个新字眼,就是说他能担大事,敢伸张正义,人们要是有了难处,就去找他。他在茂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