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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儿做不到,我就要用心做那件事儿。我做不了神仙,就用心做,总算有件事让我想着,盼着,你说是不是?
《司马迁》第四卷《司马迁》第三十一章(一)
快要看到长安了,刘彻命令车队停下。司马迁看到一个衰老而疲惫的刘彻,他念叨说,不回长安,不回长安,回去做啥?没什么可干的,去巡幸,去封禅,去蓬莱,去找道士,去找神仙,就是不回长安!
吴福站在车边,虎贲、郎中都停在路旁,没人敢劝皇上。
刘屈氂说,司马大人,皇上也就是能跟你说说心里话,你去劝劝他?得回京啊,回去上朝,有那么多事儿等着他去办呢,他不回去怎么行呢?
司马迁说,好,我去劝。他知道刘屈氂利用他,刘屈氂自己去劝皇上不是更好吗?但刘屈氂说,他回朝之后就要告老了,不能再呆下去了。刘屈氂流着泪对司马迁低声哭泣,是我带大了他,从小就教他,一直教大,他死了,就当着我的面儿服下了毒药,我眼瞅着他死,救不活。欲哭无泪呀我……刘屈氂也老了,直不起腰。
刘屈氂不能去对皇上说,就只有他说了。他对坐在车里的刘彻说,皇上,还是得回去。要是不回去,大汉王朝就没了主心骨。
刘彻冷笑:我有那么重要吗?我真有那么重要吗?你不是说,我只是一个天天被人家骗的傻瓜吗?
司马迁说得很认真:皇上,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有错,你不能有错。一个庶民百姓喜欢神仙,就喜欢好了,可你不行。你做什么,总有人效仿,那就贻害无穷。
吴福也说,皇上,咱回家吧,行不行?
刘彻抬头看,长安城门隐约可见。怎么没有匆匆归来的喜悦,没有要洗却一身疲劳的冲动,没有巡幸归来好好歇歇的念头,怎么就不敢进这座城门呢?
公孙弘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外迎接皇上,刘彻要公孙弘上来问话。公孙弘跪在车旁哭,说:皇上啊,公孙弘该死,公孙弘该死。
一看他哭,刘彻心忽悠一下又悬起来了:怎么了?
公孙弘说:只保住了王妃、王子和公主。皇后她……皇后她没了。
刘彻咧了咧嘴,看不出是哭是笑。回到了皇宫,刘彻坐在建章宫内不动,没人敢问如何为皇后治丧,发葬,也没人敢问如何处置太子。
站在宫墙上眺望茂陵,田汀蹦暝趺淳湍馨颜庖惶醮蟮佬薜帽手蹦兀渴澜缟媳纠淳兔挥斜手钡牡缆贰R怀〈笥甏用晟缴铣逑拢汛蟮览寡囟希幸欢温肪统猎谏焦壤锪恕0耸锫繁手比缂叱鲆欢危猿亮顺粒德矶枷Я耍缓笤倜俺隼础A醭顾担饣鼐秃枚嗔耍遣皇牵恐皇呛退韭砬ㄍ毕氲剑饴吩僖膊荒芤宦砥酱ǖ嘏芰耍旁诔邓慕巧系乃欢ɑ崛鹘Τ隼础A醭顾担锿‘太固执,太固执。
刘屈氂和文武百官朝会,写了一个折子,请旨把太子葬在茂陵山下,做一个平常的坟墓,说要在长安城内抓叛乱之人,凡是跟太子起来造反的,全都要杀掉。还奏请杀死北军使者任安,说他有罪。
刘彻看完了奏折,问司马迁:你说任安有罪吗?
司马迁的心又跳起来,他太牵挂任安了,又是一瞬间大祸降临的感觉,脑子里转着念头,怎么说才能救任安?他说:任安无罪,太子去找任安,用太子节杖调任安的兵,任安该不该受?皇上真的不在,任安只能听命于太子,他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还健在,就受了这节杖。等他知道皇上健在,他怎么敢发兵?于是他就不发兵,他是北军使者,只能这么做。
刘彻冷笑:你怎么知道任安不发兵?任安派出北军看管长安四城,没有我的命令,他也发兵。
司马迁说:如果是我,眼看长安城发生兵变,我也要保住长安,不让他生民乱。任安做的,没什么不对之处。
刘彻冷笑,问司马迁:你知道任安这个人吗?听说他在街上与太子相见,说上两句话,就假装昏倒,后来又觉得不对,就送给太子一枚秦钱,你说,他这是干什么?
司马迁苦笑,还要他怎么样?任安是北军使者,与太子也不能私下结交,他怎么能在当街上跟太子亲热?事后觉得这么做不妥,有伤太子尊严,送太子秦钱,是表示道歉。他是北军使者,不参与叛乱,不是有功吗?
刘彻看着司马迁,司马迁说得很激奋,像是义正词严,恍惚间他就像田汀醭瓜胱鍪裁矗胨凳裁矗蓟岱床怠S惺裁纯煞床档哪兀刻铀懒耍屎笠菜懒耍俣嗨兰父鋈擞惺裁垂叵担恐灰写恚透盟馈W苡腥苏境隼丛鹉阉还芩趺醋觯苁怯写砦螅桓鼋右桓龅那兹似ィ馐俏裁矗克运韭砬ㄋ担翰恍砟愀宜等伟玻阍俑姨嵋痪淙伟玻揖桶押悄切〈謇锏娜巳忌惫狻U庖痪浠昂芄苡茫韭砬ㄒ桓鲎忠膊凰盗恕! �
刘彻夜里睡不着,几个小妃子少不更事,叽叽喳喳地说宫中的变故,说皇后把她们叫去了,所有的皇子、宫妃都在皇后的宫里,皇后要保护她们。刘彻明白,卫子夫是想帮太子,但她不是阿娇,便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她不会伤人,最后只能伤害自己。刘彻突然说:说得好,说得好。小妃子愣了,什么说得好?刘彻说,再有人问你,皇后把你们聚一起做什么?你说就是要护着你们,这么说就好了,记住了吗?小妃子都点头,似懂非懂。
刘彻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东方朔不与刘弗陵住在一起,就可以让东方朔来讲一个故事,说些闲事儿,那样他也许就能睡得着了。
他起身来,走到宫门前,看着司马迁。司马迁当值,总是蜷在那里睡觉。刘彻注视着他,吃惊司马迁的睡态,这是一个女人的睡态。女人睡时就是这么蜷着身体,双手抱着,躬在一起,就这么睡。刘彻凝视了司马迁一会儿,心中苦涩,也有些酸楚。他轻轻地喊了声:子长,子长。
可惜司马迁没听到。当他醒过来时,看到刘彻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刘彻要他跟自己去甘泉宫,去看太子和皇后。两个人出来,叫着吴福,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宦竖,挑灯而行。
甘泉宫奇冷,阴沉,只有几个人在那里。刘彻进去了,看着棺材,用手抚摸着,那动作像去摘取灵芝。刘彻挥挥手,人都退下去了,他绕着棺材而行。一瞬间让司马迁想到了卫青死时,他念祭文,皇上站在棺材前,只是说:奴才,好奴才。这会儿卫子夫跟太子也死了,皇上会说什么呢?
刘彻低声念叨着,说些什么,听不清。司马迁想,他要跟卫子夫说心里话,告诉卫子夫,事情可以不是这样的,本来可以是另一个样子的,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会对卫子夫说,要是你只跳舞,一辈子在平阳公主府内跳舞,会不会活得更好?会不会更快活?你进了皇宫,不会跳舞了,也没学会做皇后,那你就什么都不会了。
刘彻低声说着话,抚摸着棺材。当刘彻走到另一具棺材前,他皱紧了眉头,闭上了眼睛。世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说是老人的宠爱集中在最小的儿子身上、最大的孙子身上。可谁知道刘彻的心呢?在这世上,他最心疼的就是太子。太子成年了,太子有儿子了,太子又有孙子了。岁月流逝,太子也快要成为老人了,可他还是太子。刘彻心痛,觉得他可怜,怎么就不能像自己,十六岁就做皇上了呢?太子是不能等得太久的,等得太久了,太子就成了一个老太子,一个老太子就很可怜。
司马迁理会不了刘彻的悲哀,觉得刘彻是沉浸在悲痛中,眼前的人一个个走了,无论是战战兢兢的窦婴,还是一身傲气的田汀芯蘸盏奈狼啵硕甲吡耍涣吮常涣嘶曰停绞⑹阑故O率裁茨兀炕噬涎×苏饷匆桓鍪焙蚶春突屎蟆⑻铀祷埃睦锊话病! �
司马迁和吴福站在廊下,他想的跟吴福不一样。吴福在想,皇上是可怜的,身边没几个亲近人了。皇后死了,太子也死了,他怎么撑得住呢?司马迁想,这蛊人之祸带给大汉朝的伤害,是用人不淑,如果真的宫廷内很平安,很祥和,大汉的承平盛世可能真就会来。
刘彻一句话也不说,起身就走,他命令司马迁和吴福跟他一起走。做什么去呢?两个人不明白,皇上夜深要出宫,长安城很大,人都在酣睡,悲痛只是刘彻自己的,跟别人无关。马车在街上走,轧得石头咯咯响。吴福不问,司马迁也不问,就让车走吧,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司马迁就也窥知了皇上的一个隐秘,每逢痛苦时,他一定要离开京城去巡幸,去封禅,也许那样就会把痛苦抛在身后,让自己变得再快乐些。
刘彻似乎在车里睡着了,没人敢打扰他。马车就缓慢地在长安街上游荡着。刘彻不下令,马车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天快要亮了,刘彻突然说:去张骞家,去张骞家。
《司马迁》第四卷《司马迁》第三十一章(二)
这不稀奇,张骞家人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只这一回是在黎明。张骞的家人都起身了,过来侍候。刘彻说:就上你那屋。就又坐在张骞和勿思室内,这一次没有烤羊肉。刘彻说:去烤啊,弄一只羊,在院子里烤,拿酒来我跟张骞喝,跟勿思喝。
张骞就陪皇上喝酒。刘彻喝得很快,说:张骞,你还是有福的,你的女人会烤羊肉,我也要弄两个匈奴女人烤肉。
张骞唯唯,只能答应着。
刘彻很快就喝醉了,说起了苏武,说:就只为了苏武,也要再派人去打匈奴,让他们从北海把苏武给我接回来。苏武是我的人,怎么能在那里受罪?我夜里做过梦,梦见苏武。头发长得太长了,像个女人。你说,他们会不会给他匈奴女人,会不会有女人侍候他?
张骞说,会的。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