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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的这些要求是十分错误的,因而也给明瑞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危害。如前所述,中缅之间的冲突,起因并不复杂,不过是双方土司之间争斗,即乾隆帝所说之“蛮触”,当时清无灭缅之心,缅亦未存攻清之意,最多不过是缅甸要索取耿马等土司的贡赋,并且这也不是它的首倡,而是沿袭前缅王莽达拉的旧例。因为,至清为此,中缅双方还未正式划定明确的边界,耿马等土司虽久已归附于清,交纳赋税,当兵取役,但为了避免侵扰,维持安宁,也向缅王交点贡物。在这样并未存在你亡我兴、你死我活的根本矛盾的形势下,双方本可以通过耐心谈判,消除误会,解决问题,而建立起正常的和平关系,不需诉诸武力。缅王懵驳确曾遣使“乞降”,仅要求“赏给蛮暮、新街,照常贸易”,这也并不过分,蛮暮、新街本是缅甸之地,照常贸易利于双方,有何不可。乾隆帝完全可以接受这一要求,停兵议和,允缅入贡。可是,他仗恃“大清国全盛之势”,硬要一错到底,坚不允降,不仅继续攻缅,而且要将缅王及其重要将领、土司全部斩尽杀绝,要将缅甸并入清朝,分裂成隶属于清的许多小部。这个要求蛮横无理,欺人太甚。困兽犹斗,何况新缅王懵驳,继承开国之君甕藉牙的宝贵遗产,拥有大批猛将和剽悍士兵,久经征战,他又善用计策,当然会动员缅甸人民武装反抗,打一场保家卫国的全面战争,摆脱亡国亡族的危险。乾隆帝这次征缅的不正义的性质,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不能取胜,必将失败。
乾隆帝严厉宣布不许轻易受降,盲目相信大军会马到功成,捷音即至,也给将军明瑞施加了极大的压力,促使他只能胜不能败,只能进不能退,这也成为不久以后导致明瑞自尽惨死的决定性因素。
二、陷入重围 小猛育清军惨败
明瑞,字筠亭,姓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一等承恩公富文之子,大学士傅恒之亲侄,姑姑为孝贤纯皇后。明瑞英俊聪睿,骁勇善战,早年以官学生袭父公爵,乾隆二十一年以副都统衔授领队大臣,从征准噶尔汗阿睦尔撒纳,立下战功,擢户部侍郎,授参赞大臣,于公爵加“毅勇”二字,号一等承恩毅勇公。二十四年,明瑞领军从攻回部霍集占,再建功勋,赐双眼花翎,加云骑尉世职,图形紫光阁,擢正白旗汉军都统。二十七年,明瑞出任第一届伊犁将军,进加骑都尉世职。三十二年三月初一日,明瑞被乾隆帝授为云贵总督,经理征缅军务,不久,又授兵部尚书,用将军头衔,全衔为兵部尚书、云贵总督、将军明瑞,有时还在将军之后加上“公”。
明瑞于三十二年五月抵云南,即赴永昌,巡抚鄂宁亦偕往。明瑞揭发杨应琚欺罔之罪,奏劾提督李时升、总兵朱仑、刘德成、乌尔登额及副将赵宏榜畏敌惧战,贻误军机,并指出,在前一阶段作战中,“滇兵积久废弛无斗志,将领亦未谙战阵,遗失炮位器械无算”。[3]
六月,明瑞奏陈征缅机宜,总结了以往失利的教训,提出新的方略。他说:前次办理,种种草率,动失机宜。永昌、腾越、顺宁、威远、普洱,沿边土境二千余里,迤西七关八隘,旁通侧出,绝少险要可守之地,若处处驻兵,二三万人亦不敷分派。今已亲督劲兵,鼓勇进剿,缅必“救护巢穴”。其各土司境内险要地方,如九龙江、陇川、黑山门等处,设置兵营,防敌来攻,其余崎岖小路,只派人巡逻备御,这样,防守之兵比前大为减少,“而声势不分,较为得力”。兵自永昌、腾越两处出口,由宛顶、木邦一路作为正兵,其余分两三路,由猛密等处并进,使敌疲于奔救。前次所需兵粮,系设站滚运,派兵护送,现在改为令兵士裹带,省费,方便。帝允其奏。
八月末,明瑞偕署刑部侍郎、参赞大臣额尔景额上奏三路进兵方略:进攻之军,有北京满兵三千名、四川兵八千、贵州兵一万、滇兵五千,除黔兵一千遣往普洱外,绿旗兵共二万二千,加上满兵为二万五千名,另调土司兵四千,以及原驻龙陵兵一千余名、杉木笼兵二千余兵,共三万余人。兵分三路,一路由宛顶出口,向木邦前进,有满兵一千余名、绿旗兵七千余名,由明瑞统领,领队大臣扎拉丰阿、伯玉鲁斯、总兵国柱、李全同行。一路由铁壁关出口往猛密,派满兵九百余名、绿旗兵七千余名,由额尔景额与提督谭五格率领,总兵王玉廷同行。一路由扎防以南,经过猛古、猛浦,与猛密中路互为声援,派满兵九百余名、绿旗兵三千余名,令领队大臣观音保率领,总兵长清同行。命总兵达兴阿统绿旗兵四千余名,至木邦驻防。乾隆帝基本同意,只是令中路由额尔景额为总统,命参赞大臣珠鲁讷前往木邦。
九月二十四日,大军出发,这时明瑞作了一些调整,将观音保一路并入己部,兵分二路,南路明瑞统兵一万二千余名,由木邦攻锡箔,北路额尔景额往老官屯攻猛密,两路至阿瓦会师;从征官将有员外郎傅显、冯光熊、滇盐道诺穆亲、迤东道钱受谷、道府杨重英、郭鹏冲、萧日章,还有革职知府陈元震、胡邦佑,武将有提督谭五格和总兵得宝、李全、国柱、达兴阿、王玉廷、哈国兴、本进忠、长青等。
九月二十四日明瑞统军出发,时天下大雨,三昼夜不绝,人马俱立泥潦中,“饥且冷,多疾病,糗粮又尽湿”,行进缓慢。十月初十日,兵至宛顶,十八日入木邦,缅兵早已弃城而去。明瑞令珠鲁讷留守,给兵五千人,以杨重英、郭鹏冲、陈元震管印务粮饷。
明瑞统兵渡大垒江,抵锡箔,缅兵千余先已撤走。清军续进,于十一月二十七日剿杀缅兵五百余人,次日遇伏,复杀敌兵四十余人。二十九日至蛮结,缅兵由密林内突然冲出,清军尽力厮杀,斩敌二百余人。缅军二万,在蛮结扎十六寨(栅),立木为栅,聚兵于其中,栅之外又开深壕,植竹木于旁,“皆锐其末而外向”,又列象阵为伏兵。缅兵有栅相护,清军枪炮不能伤害,他们又从栅隙处发鸟枪射敌,一击即中。明瑞向帝奏报蛮结之战情形说:“登山瞭望,见贼匪甚多,所设十六寨,俱属险要。密林之内,隐约见有埋伏,又见排有象阵”,不但山势峻险,兼深林密箐,并无可通之路。设法挑诱,缅兵终不出寨交锋。因与诸大臣、各侍卫商定,先破其中坚,余寨自不能守。总兵哈国兴请分三路登山,俯冲而下。十二月初二日,我军分队前进,冲击木寨,“臣等俱在兵弁之前,首先追击”,“人人奋勇”,用枪刀砍伤大象,象即倒奔冲突,缅兵不支,“纷纷败窜”。清兵“冲冒枪炮,尽力攻击,甚至彼此抱持,以手相搏,贼人不及施放枪炮”,但隔着木栅用枪刀砍戮,并抛掷火球,“我兵力战不退,奋身直入木寨”,扎拉丰阿首先攻得一处。明瑞续攻得一处,观音保亦攻取一处。贵州藤牌兵王连攻第二寨时,攀栅直上,飞身跃入,于数百缅兵中纵横砍杀十余人,头带刀伤,仍拔毁栅木,接应众兵,“我兵乃得蜂拥而进”。敌兵于晚间,复来夺栅,“我兵奋力击杀”,战到二更时刻,“所有埋伏贼人,及他处防守各匪,俱弃寨奔逸”,“地方俱已廓清”,计杀缅兵二千余人。[4]明瑞英勇督战,“身先陷阵”,右眼遭敌枪击伤,“几殒”,“犹指挥不少挫”。[5]
乾隆帝于三十三年正月初二日看到明瑞的奏折,非常高兴,下谕嘉奖说:据明瑞奏报,官兵已过蛮结,连破敌垒十六座,杀敌二千余人,缅兵逃逸。“明瑞秉性纯诚,才优干济”,前在西陲之役,“每身先士卒,效绩宣猷”,今经理缅甸军务以来,办理军营诸务,“均能悉心筹画,动合机宜”。近自木邦整队深入,于臼小统众毁栅,又在蛮结亲冒矢石,摧坚陷阵,目受枪伤,犹鼓勇直前,“克扬我武”,“朕心深为嘉慰”,著授明瑞一等诚嘉毅勇公,赏给黄带子、红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原有之承恩公爵,命其弟奎林承袭。他又大赏有功人员,赏扎拉丰阿都统衔,赏乌三泰等五人副都统衔,赏王连戴花翎和成额巴图鲁称号,授为游击,本进忠等分赏巴图鲁、授蓝翎侍卫,并发给赏银。
可是,乾隆帝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下谕奖赏将弁、“伫闻”“直捣贼巢”捷音的时候,明瑞将军已一步一步走上败亡的道路。原来,当清军于十二月初二击败缅兵后,领队大臣扎拉丰阿、观音保等人,均劝将军乘胜退兵至木邦,“整旅再进”,因为清军也有重大伤亡。明瑞不从,欲直抵阿瓦。观音保谏阻说:“我兵出师时已失军装,今军器日见其少,粮饷不足,恐难深入以受其给。”明瑞十分恼怒地质间说:“汝气馁否,非丈夫也。”观音保傲然回答说:“若非满洲丈夫,吾侪共将军死可也。”于是,清军复前进,行至隔弄山,接近天生桥渡口。此处系著名险隘,从前贵家首领宫里雁曾派数百名兵士坚守此地,缅兵数万均不能通过。明瑞遣兵侦视,据称,天生桥乃隔弄山中断之处,下有河一道,“其势险急”,两岸石峰,高出二三里,峰上盘曲小径,“只容一人行走”。其桥系天生一片大石,缅人已将两旁旧有帮植大木俱行砍毁,不但乘骑不能过渡,步行也难。明瑞乃派达兴阿带兵二千名,留在大路,佯装夺取渡口之势,自己却督军从间道绕至天生桥上游,于十二月初十日,“乘雾径渡”,先将山梁占据。缅兵见状,即撤赴宋赛。明瑞于十二月十三日至宋赛,不久行至象孔,离阿瓦不远,沿途皆未遇到缅兵。这时,向导无人,道路迷失,粮食短缺,“夷境益峭险,马乏草,牛踣途,贼烧积贮,空村落,无粮可掠”,行军上千里,水土不服,病亡日多,人疲马乏,而北路额勒登额之军又无消息。明瑞集诸将商议,众将鉴于前次之争,“莫敢有言退者”。明瑞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