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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高宗实录》卷22,页25。
征剿黔苗 坚持改土归流
第三节 征剿黔苗 坚持改土归流
一、古州苗变 黔省大震
乾隆皇帝弘历于宣读父皇令其继位的遗诏后的第三天,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六日,即下谕旨,谕告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等总理事务王大臣,将黔省苗疆用兵,作为目前两项最重要的、“紧急之事”之一。不久,他更进一步指出:“苗疆用兵,乃目前第一要务”。[1]新君即位,日理万机,军国大事何止数十件数百件,为什么要把用兵于贵州苗疆列为第一要务?为什么要征讨苗疆?这一战争属于什么性质?它有何重大影响?要解释这一系列疑问,还得从半年以前贵州省古州等地苗民起兵谈起,而且还要涉及雍正帝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改土归流政策。
雍正帝顺应时代潮流,委任鄂尔泰、张广泅、哈元生等官将,统领大军,剿抚兼用,坚决推行改土归流政策,裁汰了大批苗族土司、土官、土目,在苗区设立了长寨厅、归化厅、八寨厅、丹江厅、都江厅、台拱厅、清江厅、古州等厅州县,任命满汉官员辖治,管理苗、汉人民,一般将这些改土归流的地区称“苗疆”或“新疆”。苗疆地域广阔,“辟地二三千里,几当贵州全省之半”。世宗大喜,厚赏有功人员,鄂尔泰由云南巡抚升任云南、贵州、广西三省总督,拜保和殿大学士,任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封一等伯;张广泗由知府升按察使,再晋贵州巡抚,又擢湖广总督;哈元生从一个小小的守备升至总兵官,任贵州提督,并因入觐至京,蒙帝特恩,授军机大臣。
正当清廷庆贺殊勋,有功官将青云直上兴高采烈之时,忽然贵州烽烟大起,紧急警报直奏皇城。由于许多土司不愿放弃祖传特权,兼之新任官员料理不善,甚至作威作福鱼肉苗民,因此不少地区发生变乱。雍正十二年七月,苗人老包到处宣传“苗王”出现。十三年二月,以官吏“征粮不善”,古州所属八妹、高表等寨苗人首先起兵,台拱、清江各寨苗民“同声响应”,攻打官兵营房,一时众达二万之多,事态迅速扩大。
清廷对苗民起兵采取的措施极不得力,犯了不少严重错误。首先是起事之前地方官员麻痹大意,兵力部署欠妥。贵州省有绿营兵三万余名,而一些“紧要州县”,却只有几十名兵丁。象台拱厅,原系“九股生苗”地区,雍正十年刚设营驻兵,派参将一员,统兵一千驻戍,此地上下九股数百苗寨便起来反抗,围困兵营,贵州提督哈元生领军六路合击,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才平定下去,斩杀和俘获苗人数千。邻近这样易生事端的“九股生苗”之地的黄平州与青溪县,却分别只有兵丁三四十名,不仅不能外出作战,“即看守城池,亦甚不足”,一遇变乱,自然轻易失守。
其次,苗变之后,省府州县文武官员庸碌无能,或如在梦乡毫不知觉,或无力应变,剿抚不力。古州文武官员,“不能善为弹压,一闻聚集之信,不即迅速擒拿”,以至苗民“渐至附合勾结”,声势日大。总兵韩勋拥兵三千,于王岭击败苗民时,“不即行追捕”,“致令蔓延”。都匀府属清平县知县邱仲坦,当苗民围攻凯里时,严谕民人不得逃避,自己却见“贼势凶横”,而退回县城,待苗民攻下凯里转攻清平时,他又“不能巡查防守”,以致一些苗人“入城放火”,狱中犯人乘机全部逃走。平越县知县杨兴道,对提督统兵征剿所需“一切军装粮运”,不认真备办供应,只是一味“饰词推诿,阻滞不前”。平越府知府朱东启见苗民起事,“畏惧苗疆”,借称患病,谓求回乡调理,以避苗乱。贵州巡抚元展成,“平时经理粗邸保纭霸谒沃纭保悦缡虏患幼⒁猓弧跋仁略し馈保嗖簧献啵绫渲保坝指疵N蘧醪臁!保�2]这样一群笨宦劣员怯官懦将,怎能制止成千苗寨的变乱。
再次,雍正帝用人不当指挥欠妥,领兵人员各持己见,互柑攻讦,钦差大臣“行事乖张”。苗变一起,清帝便调兵遣将征剿,授贵州提督哈元生为扬威将军,以湖广提督董芳为副将军,不久又派刑部尚书张照为“抚定苗疆”钦差大臣,命副都御史德希寿协助。雍正帝还特命果亲王允礼、皇四子宝亲王弘历、皇五子和亲王弘昼、大学士鄂尔泰和张廷玉、户部尚书庆复,礼部尚书魏廷珍、刑部尚书张照和宪德、工部尚书徐本等,“俱办理苗疆事务”。除贵州本省官兵外,又调广东、广西兵八千,湖南、湖北兵五千,还有四川、云南兵,合计三万余名。雍正帝还命从直隶保定、热河、浙江及湖广西征准部回来的兵丁,抽调五千,前往接近苗疆的湖南,以备应用。大军数万,六省会剿,皇上亲处苗事,钦差大臣坐镇,扬威将军率部冲杀,本来是应当很快平定毫无训练的苗人的,但是,局势恰恰相反,官兵迟迟不能奏效。亲聆御旨的钦差大臣张照,“举动乖张,妄行调遣”,“办理失宜”,偏袒副将军董芳,“专主招抚”,对董所办之事,“极口赞扬”,于哈元生则“痛加丑诋”。巡抚元展成误认为“熟苗必不致反”,哈元生又因过去屡败苗民而骄傲地认为“苗人不难扑灭”,董芳则手握重兵,困守八弓,“仅以招抚为可了事”,哈、董二人互不相下,各自为战。这种局面的出现及其迟迟不能纠正,根源在于雍正帝的决策出了差错。他任命张照为“抚定苗疆”的钦差大臣,就是一大失误。张照并不是低能之人,而是才华出众的大文豪,“资学明敏,书法精工,为海内所共推”。他精明能干,久任刑部侍郎、尚书,颇有建树,但对用兵却并不内行。雍正帝之错在于用非其长,不该用只长于治学理政之人去统率全军指挥征战,更不该对张照这样意气用事因私废公之人委以重任。号称洞察秋毫连大臣在家打牌都能侦悉的雍正皇帝,竟不能了解张照之右董左哈,同意了张照的建议,将大兵一分为二,身为主帅的扬威将军哈元生仅辖滇、黔军,只管施秉以上地区,而为哈之副手的董芳却统率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省之兵,征剿施秉以下地区。在张照的偏袒下,董芳、哈元生之间,文稿往来频繁辩论,专注于划分双方之间的辖地,不致力于征剿,严重地贻误了军机。[3]
最后,官兵军纪松弛,杀良冒功,是造成征剿不力的重要因素。清军所至,烧杀掳掠、“概将空寨焚毁,甚至将已抚之苗出寨当夫者,辄行诛戮”。象八寨协副将冯茂,设下奸计,巧言欺骗,诱杀降苗六百余人及头目兰十余名。官军的滥施屠杀,激起苗民极大愤怒,幸免于死逃脱之人,“播告徒党,诅盟益坚,多手刃妻女而后出抗官兵”,因而“蔓延不可招抚”。[4]
由于这些原因,从雍正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古州各苗寨起事,到八月二十三日世宗去世为止,尽管有六省三四万官兵征剿,苗乱却一直延续,而且苗兵还接连攻下黄平、清平、余庆、青溪等州县,围困柳罗、丹江等兵营,“焚掠及镇远、思州,”汉民纷纷逃往湖南等邻近省份,清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驿路四隔”,省城为之戒严,黔省大震,西南不宁。[5]
二、庸碌钦差议停改流
雍正十三年九月初七和初九日,刚举行登极大典的新君弘历,两次降谕严厉斥责“抚定苗疆”钦差大臣张照,并先于八月二十八日谕令其回京,实即解除其钦差之职,不久又责其“扰乱军务,罪过多端”,令严审具奏。这位自命为“以皇考之心为心”的孝子,为什么要罢免皇父委任、信赖的大臣?为什么要如此不留情面痛斥其非并要严惩?张照究竟有何大过?
通观乾隆帝谈论张照的十几次上谕,发现他给张照定的罪状主要是三条。第一条罪是张照奏请抛弃苗疆,力言“新辟苗疆,当因其悖乱而降旨弃绝”。第二罪为张照假传圣旨,说雍正帝曾提出“弃置新疆”,并将此作为“密奉弃置之谕旨”,转告扬威将军哈元生。第三罪系张照到贵州以后,“挟诈怀私,扰乱军务,罪过多端”。[6]
张照确实怀有私心,因而在处理苗变时,领导不力,安排欠妥。他本来就是一个长居京师的文官,不懂军事,又未作过地方官员,不了解苗疆情况。他之所以自动申请前往贵州,是因为他与鄂尔泰一向不和,看到苗变之后雍正帝指责鄂尔泰“措置不当”,便想乘机抒恨打击仇敌。[7]既不谙苗情,又不会兵法,还挟有私心,当然不可能肩负起“抚定苗疆”的钦差大臣重任,以致一误再误,数万大军不能奏效,就此而论,乾隆帝说张照“挟诈怀私,扰乱军务”,是合乎实际情况的,没有冤枉他。但是,乾隆帝给张照定上的第一、第二两条大罪,是否确有其事,究竟有多少根据?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说服力就不强了。
张照提出因苗寨变乱而扔弃苗疆,这显然是十分错误的,是目光短浅庸碌之辈的谬论,应予否定和批驳。但是,张照为什么要这样作?真是假传圣旨与雍正帝无关吗?不是,张照的抛弃苗疆之说,并不是他的创新,而是按先皇雍正帝的旨意上疏奏请的,是雍正帝首先提出要“弃置苗疆”。这个主张有其深刻的军事、政治背景。_古州、台拱等地的苗寨起事,给予雍正帝很大刺激。尽管他亲自处理苗事,特设办理苗疆事务处,调遣六省官兵征剿,遣派钦差大臣,并多次下谕斥责有关官将贻误军机严令臣僚克期竣事,还以贵州巡抚元展成经理不当,谕令将其革职留任,如仍失职,即行正法。但这些措施,收效甚微,“大兵云集数月,旷久无功”,雍正帝气愤交加,坐卧不宁。原来因办理贵州等省改流有功而特封一等伯的大学士鄂尔泰,只好上疏请罪,自认“布置未妥,筹虑未周”,以致台拱九股诸苗“辄行反复,扰累腹地”,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