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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屋,就听林芷惠正跟陈永红聊得热闹。进去打了招呼,林芷惠赶紧夸奖陈永红,一边抖着一件的确良衬衫道:“看人家永红,比你还知道关心我,这不,刚给我买了件衬衫,正宗的上海货呢。”陈永红笑道:“也不是专门去买的,正好单位派我们几个代表去上海衬衫厂参观,我就用出厂价买了几件,刘师傅家里也送了两件,向东,还有你一件。”
《黑马甲》 第一部分第三章 不务正业(3)
林芷惠继续追捧道:“看看,永红多会办事!”然后说:“刚才我们娘俩刚聊完上海的西洋景,正说着你小时侯的淘气事呢……”王向东说就在这里吃吧,我去市场买点菜。林芷惠嗔怪地把儿子拉回来,自己提个篮子,喜洋洋地出去了。
王向东说:“提前咋不往厂里打个电话?万一我加班咋办?”陈永红笑道:“你不在家我就不能来了?怕我打听你小时候的事?”“我小时侯老实着呢,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陈永红笑:“听说你小时候嘴特馋,一次吃面条,你偷着把一小瓶香油都倒碗里了,结果咽不下去,偷着倒厕所了,被伯父打了一顿。哈哈,你是不是以为香油越多越香啊?想不到你小时候那么好玩儿。”
王向东也笑:“打那以后知道了,好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人不能太贪,要懂得适可而止,要不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陈永红说想不到你还有见微知著的思维能力,那么一件小事,你也能上升到理论高度啊。
“损我?”“不是,我是真的又发现你一个闪光点。”
王向东半真半假地说:“你别把我看得太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满身污点的人,会失望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看,说说的你还讲得越来越有哲理了。”
看着陈永红欣赏的目光,王向东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这样一个思想进步、精神纯洁甚至高尚的姑娘,自己怎么配得上人家?在一瞬间,他暗暗地下了个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至少要让自己身上已经被她发现的优点更加闪光,而且那些低级下流的勾当再不能有。
3
转天上午,王向东正在家里听盗版邓丽君,小卖部的大娘在门外有些不耐烦地喊他接电话。是秦得利。秦得利说咱们斜对面又冒出一卖劳保用品的,你再不盯摊儿,非叫他给顶黄了不可!王向东说:“跟风的人都没啥本事,咱不怕。”“干脆叫韩三他们派俩弟兄给娘的搅跑了算了。”王向东说用不着,我现在正想着新路子呢,劳保用品那块儿,咱给他来个大甩卖,保本儿就成,你看新来那个他还受得了不,跟我叫板?秦得利说嘛新路子?赔本赚吆喝的事咱可不干。
“笨了吧?现在流行啥?上海货!皮鞋衬衫手表袜子,只要是上海牌子,准畅销。甭管啥时候,跟紧了潮流准没亏吃。邓大爷不是说让一小撮人先富起来嘛,咱还等着谁呀?”
秦得利说你小嘴吧嗒吧说得容易,咱哪进货去?王向东说:“要不说你干不成大事,先定方向再想措施嘛,只要咱哥俩意见统一了,立马就开始折腾!操,狠干它三两年,日本电视机就往家开搬!”
秦得利不觉笑道:“你这么弄,王师傅不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王向东不屑地说:“他是叫‘文化大革命’给运动怕了,老这么夹着尾巴,咱穷人啥时候能翻身啊?”然后又得意道:“昨天我探我对象的话了,她说搞点自由经济没有错误,这是中央提倡的嘛,南方都开始建经济特区了。啧!以前还真把她看扁了,原来不是那种马列老太太的坯子,嘿嘿。”
其实,王向东突然想卖上海货,还是受了陈永红的启发,不过这话他不能跟秦得利透露。
当天就找到陈永红,说她给自己的衬衫叫同事们羡慕死了,问能不能通过关系多弄点儿,一定要出厂价的。陈永红很得意似的,答应转天就帮他联系。
这里谈妥了,王向东才心情愉快地跟陈永红告别。到了家,父母已经吃完饭,王向东这才想起自己还空着肚子,又不敢说破,只好苦忍了一晚,躺下睡时,忽然想到林红霞,难免烦躁,加上肚子咕噜地叫,一夜没怎么睡塌实。
早上起得积极,抓紧出去买了早点吃,总算把一肚子委屈都安抚住。看看表,还早,就慢悠悠向厂子方向骑。将近八点钟的时候,王向东终于夹在上班族的自行车阵里,晃进厂门口去。突然警卫室里一声暴喝:“王向东!”
“干啥?”王向东把脚支在地上,停住车问。一边觉得今天罗副科长的脸色像糊了狗屎一般丧气,不过眼睛却瞪得老大。罗副科长正气凛然地说:“装啥蒜?厂子有规定不知道吗?”
“啥规定?”“进厂门不许骑车!”
听他这么一吼,旁边几个正在车上的赶紧下来,笑着往里走去。王向东“嘿”了一声,不忿地说:“那么多人跟我一样,你咋不管?”“你甭咬别人,这就叫树典型!先说我管你对不对吧!”“对对对,不叫骑咱推着走不得了吗?我腿又没毛病,走几步路累不着。”路过的就笑,说老三你节约两句吧。罗副科长被王向东损了一句,又不能急,只能恨恨地说:“行,王向东,我给你记着,按规定一次警告,两次罚款,我不信等不着你下回!”
王向东一边向前走,一边心里扑腾扑腾地乱着。放好了车,远看一眼库房,不禁嘀咕:姓罗的跟我这么较劲,莫非是为了他老婆的肚子呗?
心里忐忑着,开叉车忙活了一阵儿,一直没见林红霞露面,里里外外就见房老头一个人忙活着。抓个空挡过去轻问道:“老房,你那胖秘书呢。”老房困惑地晃了下脑袋:“没见着,说是请假了。”
“啥事?”老房谨慎地苦笑着说:“咱哪知道啊,又不是领导。”
王向东默默地走开了,心里有些空荡,又很迷惘似的。
林红霞连歇了三天,还没露面,王向东心里越来越没底,不知道她弄的是哪出,又不能去跟罗瘸子打探。这天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确定姓罗的要连值后,王向东一出厂门,就奔了林红霞的家。敲了半天门,林红霞才出来,一见王向东,顺手就要关门,被王向东一把顶住,挤了进去。
“咋不上班呢?”“用你管?你是厂长还是书记啊。”
王向东在《杜鹃山》的连环墙画前一屁股坐下,掏出烟来点上,望了一眼林红霞,发现几天不见,她居然憔悴了许多,就问:“真病啦?”“假的。”林红霞话一出口,泪就下来了,大把地往下揩鼻涕,顺手抹在鞋帮子上,伤心得不行。
王向东把烟往脚下一扔,心虚地威胁:“你别弄这手儿行不?冷不丁来个串门的,还以为我把你咋样了呢。”林红霞听他一说,一下坐在床上,哭得更猛烈,边哭边说:“王老三,你对我到底是啥态度?”“啥态度?什么啥态度啊?你要说啥?”林红霞仰起脸道:“离婚,我要离婚!”
《黑马甲》 第一部分第三章 不务正业(4)
“你啥意思?”“我要真离了,你能娶我不?”
王向东一下站起来,急迫地说:“林红霞你别刺激我啊!”林红霞忽然冷笑起来,断然说:“我就图你一个干脆,你要不娶我,我就不离了。”
王向东恼笑道:“你别一惊一诈的,看我心脏好不是?到底怎回事?”
林红霞说能是怎回事,那天晚上我跟瘸子摊牌说我怀上了,他就知道我外面有了人,问我是谁我不说,就打起来了,给了我一脚,踢在肚子上——说着,泪又来了:“当晚去医院,人家说孩子完了,给流了——呜呜,没想到他一个瘸腿还有那么大劲。”
孩子流了?王向东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轻松,又完全地高兴不起来。他仔细地看了看林红霞,心里又气又怜,一时竟没有话。
林红霞继续说:“他猜到是你了,不过我没认账。”语气中虽然并没有邀功的意思,王向东多少是有些感激的,他叹了口气,也没把前几天罗瘸子在厂门口向他发威的事说出来。
林红霞说:“你猜咋着?一看孩子没了,他居然有些后悔,说不如留住呢。哼,我明白他的心思,他那玩意不行,也怕别人甩闲话,倒不如好歹让我挺着肚子给他装回面子呢——你说他还叫个男人吗?”
王向东愣了下神,说:“行了,我这绿帽子也给他戴得够缺德了,以后你们两口子安心过日子吧,有啥过不去的坎儿还找我老三,我照样给你们出力。”
“那——哪天我想当妈了,再找你帮忙行不?”
王向东皱着眉还没说话,林红霞先冷笑着“哼”了一声,有些凄凉地说:“算了吧,跟你穷找乐呢。这两天我也想了,咱俩早就注定不会有啥好结果,与其闹得里外都不是人,还不如好说好散,以后见了面也少个尴尬。老三,说心里话,我从没指望你能怎样,今天你能来看姐姐,我也就知足了,我不会为难你。再说了,这事真传大了,别人也得说是我勾引你王老三,毕竟我是个过来人啊。唉,我就是这么个命,有苦说不出啊。”王向东被她说得沉闷,低头拣起被踩灭的烟,接着点上了,闷闷地吸起来。他没想到林红霞这等泼妇在关键时刻还能识得大体,庆幸之时,不由得也高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既没了厮混的情趣,又出了这样的事,一起坐着就想不起话来,王向东最受不了这种气氛,强压着抽完半棵烟,起身道:“你好好歇几天,有事言声,只要我能办的,一准帮你。”
林红霞看他走两步,突然说:“老三。”王向东站住,看着她。
“以后啊,对你媳妇好点儿,在这事上啊,你算欠人家的。”
王向东没说话,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