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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甲》 第二部分第七章 喜忧参半(2)
瞎四问他货物的来源,王向东也不隐瞒,他知道自己没有瞎四路数野。瞎四听他说了,就笑:“亏了,这么干亏了,你是小生意,找人加工不合算。而且你有些服装从二道贩子手里拿,活活叫人扒层皮不是?”王向东说:“以前我挂着班上呢,没时间开拓呀,现在想干,一下子也摸不着准门。”瞎四爽快地说:“我给你几个地方,你自己跑去吧,包你赚死。”
有四姐一言,王向东如获至宝,收拾一下就上火车下了江南。王向东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算饱了眼福。车厢里人倒不很多,随便聊聊,除了出公差的,几乎都是个体户,天南的地北的也不戒备,一边凑手打牌一边交流着生意经,王向东听了个痛快,发现这世界上能人还真不少。
进了广东境内,就想到了韩三,不觉唏嘘。
出了广州站,天色还早,先去吃了早点,按瞎四给的地址,跟饭摊上的人问清了路,原来就在火车站咫尺之遥的地方,叫流花,又下意识摸摸裤腰,一打硬邦邦的钞票还在,这才塌实下来。瞎四说跟南蛮子打交道要小心,比咱们北方人精滑。所以他这次也不准备找别人,只找瞎四介绍的一个姓朱的老板,据说这家伙在广州发服装很厉害。
王向东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卖店,先卖了盒好烟,又掏出朱老板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叫寻呼号,王向东没用过,不过瞎四已经教给他打寻呼的方法了。先拨了前面的号码,有个女声跟他问了两遍好,先用广东话后用普通话,特甜,王向东就说:“你好……劳驾给找一下朱老板。”
“先生您的电话?”
王向东愣一下,赶紧问小铺老板电话号码。说过了,那边呱嗒一声撂了,王向东有些迷惘地听了几下忙音,犹豫着放了电话,然后按瞎四说的在原地儿等。
没多会儿,电话铃响了……小铺老板说:“接呀?找你啦!”王向东赶紧抓起电话,果然是朱老板,对方问了情况,很热情,叫他等着,不一会儿就来了个小伙子,骑着摩托接他去流花市场找朱老板。王向东不觉对传呼机这玩意暗暗称奇。
朱老板的门面是个零售店,背后做批发。店壁上挂着一幅字:“凡是辛勤劳动,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贡献的劳动者,都是光彩的”。下面落款是胡耀邦。王向东看得晕了一下。朱老板笑道:“这是新讲话,题目叫《怎样划分光彩和不光彩》,给咱个体户脸上贴金的,我从人民日报上摘下来的。”王向东说:“我还以为是胡耀邦给你题的字的,吓我一跳,这个好,回去我也挂一幅,这玩意镇邪啊,让那些看不起个体户的家伙们也看看中央精神。”
朱老板说:“既然是四姐的兄弟,你来跟她来一样,我给你最好的货最低的价。”王向东说:“我先看看货再说吧。”朱老板说:“好好好,先看货,不满意可以不要嘛,买卖不做没关系,交个朋友总可以。”
一路向幽暗的胡同里走,王向东问:“大哥你雇了两个人?忙得过来吗?”“两个?哈,现在连服装制作,都二十几个啦!”“嚯!行吗这样?听我姐夫说,国家对雇工人数可有限制啊,七八个就挺敏感了。”“咱做大生意的就得把脚步赶到时代前头去,只要政策看准了,出不了事儿。”
“能人。”王向东真心赞叹着。
所谓库房,其实就是一间民居,进去后,先看到一个佛龛,里面供着财神爷。
朱老板上香的工夫,王向东已经在浏览他的库房了,摸摸牛仔,看看西装,感觉很不错。看朱老板随过来,问了价钱,也吓一跳,比九河贩子给的低一大截。朱老板补充道:“不过我这里发货,最低一包起,50件。”
王向东说没问题,然后挑选了五六款尼龙绸夹克和风衣、衬衫,每种定了一包。朱老板一指货架:“我还有点儿硬货,你要不?”“啥硬货?”“皮尔·卡丹,西服领带全套的。现在社会进步了,服装从卖御寒到卖装饰和品味啦,咱得跟上时代。”
“真的假的?”“真的能在我这里吗?”
“啥价?”“一件比普通西服贵5块。咋样?来多少?”“两包。领带来二百条,你叫伙计把颜色给我搭配得杂一些。”
朱老板应着,一边把他要的款式一一装了,一边记上数目:“交了款,后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直接给你发到九河,不过运费要咱哥俩均摊,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亲兄弟也不在钱上弄含糊。”王向东没二话,先随朱老板去结了货款,收了字据,朱老板留他一起吃饭,王向东看时间还早,而且他又有别的主顾,迟疑一下就推辞了,朱老板也不深留。
离开朱老板的店,王向东只说去买车票,一折身,奔了货场深处,连访了几家,价钱都比朱老板的高一些,这才放心地向火车站走去。看来这朱老板还真是看了瞎四的面子呢。
3
王向东的两个摊子火了。
虽然人们还很穷,可毕竟比以前知道爱美了,而且溜滨江道的,也没几个连温饱都没解决的贫民,大家的生意还算好做。折腾到年底,赚了个盆钵乱满,除去给大罗李爱华的抽红,也不算摊子上压的货,这一年他净剩了毛五万。用惯了五元一张贴花储蓄存折的王老成,看着儿子盘腿坐在床上点钱的样子,有些眼晕。
王向东说:“爸,干脆你也退休算了,帮我看摊儿去,要不还得找别人。”
“想得美丽?我才不受你剥削!”其实王老成再有半年多也该退了,他还想好好享孙儿绕膝的天伦之乐呢,去给儿子到自由市场站摊儿?叫什么事!
《黑马甲》 第二部分第七章 喜忧参半(3)
王向东用无所谓的语气问:“您要退休了,单位分房子还轮得上咱家吗?”“你真是贪心不足。”“我在厂子那个宿舍没叫别人占吧?”“不知道,我又不是你的管家。”“抓空我得去看看了,不行就租出去,赚一个是一个。”“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不?”
王向东不说话了,晃了下头重新数钱,刚才跟老爷子一打岔,忘记数目了。他现在没心思跟老爷子争论了,除了逗弄家辉之外,他们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瞧瞧,厂子那间宿舍的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顺口开句玩笑,老爷子还就当了真,又开始批判了。
家辉长得很可爱,一家人比着宠,王向东每天回来都要捎点儿吃的或者小玩具给他,家里已经摆得像儿童乐园了,大家都怨他浪费,他说:“我小时侯没过过的好日子,一定要让我儿子过上。”王老成就感慨地说:“这话耳熟呀,当初生你的时候,你爹我也这么说来着。”“最后呢?”王向东一摊手:“最后这好日子不还得我自己闯荡?”王老成说那是你命贱,我孙子命贵啊,生出来就衣食不愁。
陈永红说你们不要太宠他,将来太娇贵了,吃不了苦还怎么健康成长?王向东信心十足地说:“有他爹我在呢,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吃上苦。”虽然陈永红不满地笑他,却不耽误王向东继续对将来充满向往。人走时气马走膘,他发现这些日子他真是大顺特顺,生意扩张了,进货渠道也畅通了,真是财神爷坐庄,想不赚都不行了。
又是春来,天气渐暖,交季时衣服正好销,王向东不敢怠慢,又临时找了个邻居帮忙照顾摊子。听说虹桥的跳蚤市场已经关了,只给开放夜市,人称“鬼市”,大都是卖小百货和暗地销赃的,没前途。王向东不禁暗暗佩服自己当年的英明决断。
这天傍晚,要收摊儿了,大罗忽然急急地跑过来,把王向东拉到旁边,神秘地说要跟他商量点儿事。
“啥事儿?搞得跟做贼似的?”“刚才我一同事拿来两件西装,都是双排扣的路易·威登,虽然是假的,可做工挺棒,问咱要不要。不过,我估计这小子这货来得有猫腻,不说价,只说叫咱们看着给,差不离就成。”
“操,甭问了,偷的!”“——那咱要不?”
“他人呢?有多少件?”“五十件,人还在那边等着哪。”“叫他过来。”
一会儿,大罗领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来了,介绍过,王向东也看了样品,问:“都这样的?”“都这样,整包的,老板要有心气就给个价。”王向东内行地抖抖衣服:“你上当了,这不是路易,假的!看我这个‘皮尔卡’了嘛,才是真货。”老头生怕王向东不理这个生意,紧说:“那就按假的卖吧。”“十块钱一件,我全包。”老头咧嘴道:“少点儿了吧,您再给撩撩。”“行。有发货票吗?有票给你加两块。”“票啊……不方便开呀,我也是一小生意……”“那就十一,看大罗面子,再加一块撑死了,我就喜欢痛快的,行不行吧。”小老头苦涩地看一眼大罗,咬牙道:“那就定了。”
当晚,大罗就把一包西装压在货物底下拉了回去,转天就开卖。王向东算了算,这五十件要全出了手,至少能赚两三千,真是人不得外财不富。
开始还担心惹麻烦,又一琢磨,到时候就来个死不认账,谁也不能把他如何。半个月过去了,也没出事儿,这就算安全了。王向东只是偷笑。
不过,很快就听说瞎四的门脸叫人偷了,散件没动,所以当时也没发觉,到准备开包取货时才看出丢了一整包路易·威登。大罗就很紧张,跑来告诉王向东,王向东也是一惊,琢磨了半晌,还是没有去找瞎四。这个事儿不好开口呀,就算是误会,瞎四也饶不了大罗那个同事,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