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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凤兴奋地谦虚:“这是我应该做的,三哥你太客气。”“甭跟我虚套,在这里我就把你当我亲妹子看待,只要把摊子盯住了,三哥没有慢待你的时候——我的话可是落地为死,羊绒衫啊,随你喜欢拣样儿挑,一时半会儿还挑不软三哥。”许凤也欢喜着不再推辞。
没多大工夫,大罗就跑来了,从塑料兜里拿出几件西服,王向东先笑:“又是哪个同事给你推销的?”大罗当即笑道:“一朝被蛇咬你还十年怕井绳啦?这是咱自己家出的,你看看咋样?”
王向东接过一件西服铺在柜台上看了看,赞许说:“不错嘛,缝上个标签,当‘皮尔卡’卖都有人信。李爱华的手艺?”
大罗憨笑道:“她也就扎个喇叭裤还就乎,上档次的玩不转,我们请了两个师傅。”王向东笑道:“又走我的老路子。一看就是小农水平,还玩自产自销哪。”“我也是家里有那个闲人,别说爱华了,连我哥都能靠床上给划个尺寸啥的,弄点儿事忙活着,他也塌实啊。”王向东感慨道:“那倒是,等你挣了钱,给你哥弄个轮椅吧。”“计划着哪。”
大罗走了,王向东吩咐许凤把那几件西装挂在显眼的地方。许凤提醒道:“回头你咋给罗哥结账啊,咱不能白卖吧?”王向东说:“人家也是请人做的,跟他对半分利吧。”“那咱可有点亏。”王向东白她一眼:“我们哥们儿弟兄之间,哪讲啥亏了赚了的。”许凤倒是机灵,一看王向东的眼色,就不多嘴了。
转天,许凤就穿了胸前绣红碎花的白绒衣来上工,问王向东可好看。王向东说好,妹子你就是一衣服架,啥衣服穿你身上都能给它挑起来,有你往店里一站,我还省了广告费呢。
“三哥你净会取笑人。”许凤脸一红,从他身边向里走去,一种熟悉的化妆品味道又淡淡地飘过,王向东闻得很舒坦,脑子里恍惚记起些什么,又追踪不清,愣了一愣,突然脑子一炸:米彩儿!
原来她身上的化妆品味道正是淡漠的茉莉花的香气,米彩儿的香气。
已经很久了,他不曾专注地想到过米彩儿,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对那段最初的浪漫耿耿于怀。他说不出陈永红有什么不好,他也不能拿她跟米彩儿比较,她们是两种类型的女人。陈永红以完全不同的姿态侵略了他的生活,甚至覆盖了他的回忆,彩儿在她的身影里几乎是完全地被掩藏了。
可今天,一阵仿佛的香气,使这一切突然苏醒。苏醒后是绵绵的惆怅。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以前他以为这种东西是不适合自己的。
许凤在一旁整理着被顾客弄散的衣服,他轻轻地吸了口气,让她身上的气息刺激着自己的嗅觉,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比以往多了几分亲近。他下意识一般地告诉自己以后要对她好些。甚至,他真的开始希望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妹妹,一个有着茉莉清香的妹妹,让他爱和宠,以及悄悄地怀念。
礼拜一,买卖稀。王向东早早就招呼许凤落门:“歇了,信着劲儿干没个完,走,我带你骑摩托兜风去。”
“真的?咋这么好心情?”“我答应过你,忘了?”
许凤欢喜地把自行车推进店里,随王向东出了市场,到存车处把摩托推出来,慢慢骑着出了闹市口,一上大马路就开始撒欢。许凤在后面尖叫起来,一把攥住王向东的衣服。
“没关系,你尽管抱着我。都啥年代了,还那么封建。”
许凤试探着把他的腰轻轻抱住,王向东问:“想去哪?”“随便!”“那咱就乱转吧,反正你就是想坐摩托。”
许凤咯咯笑得甜美。
顺着海河跑了一大截,一直是狂奔,许凤在后面欢快地乱喊,王向东也一路乐着。最后,王向东把摩托停在一座桥边,回头问:“过瘾吧?”许凤散乱着头发笑道:“好玩!”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搂着老板的腰,赶紧松手,脸也飞红了。
王向东长出一口气,望着汤汤东去的肮脏的海河,感慨道:“好几年没来这里游泳了,忙。”“我真纳闷你们男孩子,这么脏的水也敢下去?还不越洗越脏?”“你信不信,等哪天三哥有了大钱,就把海河给它抽干了换成山泉。”许凤只是笑,她当然不相信。
王向东说完了也笑,他是被自己的远大志向感染的。听到许凤的笑声,他就说:“跟着三哥好好干吧,将来有你好日子过。”
“只要你不嫌弃,我跟定你了。”许凤话一出口,自己先笑,红着脸在背后推王向东一下,补充道:“我是说给你卖衣服啊。”
“我也没往别处想啊。”王向东笑道。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生意生意,整天就是生意,他从没烦过,也没感觉疲惫,只是忘记了生活还有这样一种轻松的过法。
《黑马甲》 第二部分第七章 喜忧参半(7)
入冬了。这天风大,生意不是很好。王向东正坐在门后修指甲,卖盒饭的“娃娃脸”跑来了,喊三哥。
王向东跟他不是很熟,只是每天要吃他的盒饭,才混得脸热。王向东看他一脸亲密,就笑道:“兄弟坐,今天人少,买卖都不旺,你那里还行吧。”“差着行事啦。”“娃娃脸”边说边把手里的盒饭放下,“三哥,这个送你的。”
王向东把指甲刀往柜上一放,先打开盒饭看看,鸡腿米饭,然后笑道:“说吧兄弟,有啥要三哥帮忙的?”“娃娃脸”一挺身子,笑起来:“三哥到底是心明眼亮,我要啥也不说就走,你还得别扭不是?”
“别扭。”
“那我就说了——还真有事求你。”
王向东把盒饭一盖,往“娃娃脸”跟前推了一下,笑道:“要是解放台湾这么大的事儿你可别开口啊,这盒饭我也吃不起。”
“瞧你说的,纯私事儿——高学良认识吧?”“只要没重名重姓的,就算认识,那是咱姐夫,干啥?找他搞指标可没有,他就是一小干部,没实权。”“三哥你一张口就是远大的——我一卖盒饭的要啥指标?跟你说实话吧,我跟高学丽搞对象呢。”
王向东笑啦:“嘿,这你得找民政局啊。卖盒饭的咋啦?高学历的姑娘就不能追求?……”“三哥你听拧啦,这高学丽她是高学良的妹妹。以前我真不知道你跟高学丽的关系。”
王向东点着“娃娃脸”的脑壳道:“你咋跟大罗一德行,追人家妹妹还走哥哥路线?”“不是,我跟学丽搞了三年,都私定终身了,过几天我得去他家接受审查去,别的倒不怕,就是她哥叫我憷头,国家干部啊,我晕。”
“高学丽好像在奶粉厂吧?”“没错,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后来我不是不尊重领导嘛,给开除了……”王向东说行了,这个忙我帮,今明两天我就找我姐夫给你吹牛去,要是成了好事你免费给许凤我们俩送一个月盒饭啊。
“娃娃脸”瞄一眼在里面笑的许凤,拍了下胸脯:“你们俩后半生的饭辙就冲我说吧!”“打住,我可不想吃一辈子盒饭。”
王向东说了就做,转天就找大姐夫去了。高学良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王向东说啥事?
“贷款的事儿,你现在有没有能力还贷?”“两份我也还得起,不过咱不急,国家的钱用着方便,不催急了我不给她。”
高学良一晃脑袋,说你咋有这想法呢?不对呀。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是不是政策有啥波动?”
高学良说:“没有。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部长找我谈话了,有人反映我给自己亲戚担保贷款的事了,在区委的影响不好……”“行了,姐夫我明白了,我不给你的政治前途制造障碍,这钱咱马上还。”“这就好,你姐还说你是犟头呢,我看三弟你最明白事理。”
王向东说:“我就是认一个理儿:你帮我,我就不能害你。”
话题一转,王向东抓紧提起“娃娃脸”的事情来。没想到高学良只简单问了问“娃娃脸”的情况,就不多管,反而笑道:“我那妹妹也是个好吃懒做的,能有人要她我就高兴,总算推销出去了——不过这话你别跟小金说去。”
小金就是“娃娃脸”,全名叫金水旺。
金水旺原来在奶品厂当警卫,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的,不过对外人,他只说是因为耿直遭人弃。王向东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真相,不过那时真相早不重要,金水旺已经不再隐瞒历史,他谁也不怕了——这都是后话。
说着话,一年就翻了过去,新日历牌又撕去一半的时候,娃娃脸和高学丽也结了婚,王向东并没有真的享受每天吃白饭的待遇,不过金水旺两口子对他的态度绝对热情。这时候,“好吃懒做”的高学丽也办了“停薪留职”,跟金水旺一起卖盒饭,在滨江道市场的两个进出口各支了个摊子,听说高学丽干起自己的买卖来,精神头也上来了,除了喜欢打扮,懒散的恶习倒是改掉了。到了饭口,金水旺还要蹬着三轮给摊主们送货上门,小生意也干得红火。
相对来说,王向东的生意并没大变化,每天银子稳赚,倒是家里装新了平房,电冰箱、洗衣机都齐了,小日子叫街坊邻居眼红。王老成也已退休,每天跟老伴儿在家里哄孙子,享受着儿子给自己带来的“现代化”生活,渐感知足,对儿子选择的道路也不再说三道四。
这个夏天刚火起来的时候,李爱国在第八次“大裁军”(1985年)中转业了,直接分到九河市公安局,没多久就到北区刑警队当了副队长。
老同学当然要聚会,连何谦都找到了,只是少了丰子杰,说了原委,李爱国难免感叹。李爱国说:“本来我该去看他,可是现在我刚到公安口儿,还没站稳,不�